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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但她記錄下的事情,都與沈沂水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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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但她記錄下的事情,都與沈沂水有關。

謝謙然大聲說完, 便向前一撲,趴在日記本旁邊,似乎睡過去了。

沈沂水:“……”

她坐在謝謙然身旁, 翻開日記本, 慢慢讀了起來。

這本日記,大概是從謝謙然小學時期就開始記了。

第一篇是這樣的:“老師jiangli了我一本本子, 讓我每天寫日記, 老師說, 寫日記會變好,yue來yue好。我本來不想寫,但是前幾天謝家豪回外婆家,想搶我的本子,我不給,爸爸打了我一dun。為什麽什麽都是謝家豪的?我把本子tou回來了, 謝家豪找不到, 一直發pi氣。我要把本子cang好,不然還會挨打。今天開始, 我要好好寫日記。”

沈沂水讀了想笑, 又有些笑不出來。

她知道謝謙然家裏有個弟弟,弟弟叫“豪”, 姐姐卻叫“謙”;弟弟跟著父母,姐姐卻寄養外婆家——想想也知道, 謝謙然童年過的會是什麽樣的日子。

但真的看到小時候的謝謙然是如何經歷這一切的時候, 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擡手,拍了拍一旁成人謝謙然的腦袋, 繼續看下去。

雖然幼年的謝謙然發願說“要好好寫日記”,但或許在小孩子的心中, 沒有人提醒,就會覺得沒有那麽多的事情需要記錄,所以關於童年的記事很快便被翻了過去。

到了初中,日記的篇目稍微多了一些,記的多是和同學之間相處遇到了困難。

年紀不大又沒有人教導的謝謙然自然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也不敢告訴外婆,讓老人家擔心。於是寫到最後,落筆總是在“沒關系,我一個人也可以。”

到後來,謝謙然便不記和同學之間的矛盾了,日記篇目驟然減少。直到初三,才開始記些學業上遇到的困難,偶爾還記些外婆身體上有什麽病痛,往後要帶著老人家去哪裏看、吃什麽藥之類的備忘錄。

記完了初中,這本本子才翻過去了十分之一不到。

往後翻,便到了高中。

“……明天就要去借住別人家了,聽爸媽說,沈沂水個性很古怪,不好相處。去到那裏多做點家務吧,希望能順利借住,省城租房太貴了。”

隨著這一行字躍入眼底,沈沂水眼前仿佛浮現了她在律所加班的那個傍晚。

那天傍晚,她正一如既往地忙著工作,手機忽然響起,來電是陌生人的號碼。

她向來不接陌生電話,但那天卻忘了因為什麽原因,接了起來。

一接起來,就聽見保安在那頭說有人到小區門口找她,然後便是謝謙然的聲音,過於禮貌,以至於有些拘謹地說是謝欣的侄女。

她當時腦中第一個想法,是謝欣也配有這麽乖巧的侄女?緊接著,才是對父親和繼母的不耐占了上風。

無情駁回謝謙然借住的請求時,她已經想好了,對面或許會來一套死纏爛打、道德綁架。但沒想到,片刻過後,對面只傳來女孩子低聲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打擾了。”

電話被遞還保安,男人趾高氣昂的邀功請賞讓沈沂水有些不舒服。

她於是忽然反悔。

“她還在嗎,我不一定什麽時候回家。她如果真想讀書,等得起,就放她到樓底,等我回去吧。”

於是那天夜裏她驅車回到家中,在樓底電梯間,撿回了一個背著一書包泡面的小孩。

從回憶中回神,再看看謝謙然日記上的那行字,沈沂水不由覺得有些奇妙。

她那時的性格其實真稱得上古怪與難相處,不知道謝謙然是怎麽就喜歡上了她。

她接著向後看去。大概是因為升學至省城最好的高中,學業繁忙,謝謙然此後的日記都記得極為簡潔,往往只有一句話。

“今天不小心叫了房主姐姐,她很不開心,往後要註意。”

房主?沈沂水挑了挑眉。

她想了想,那天她的確有些因為謝欣遷怒於謝謙然,但她記得,那天她也請謝謙然吃了牛排吧。

這小孩,怎麽光記仇呢?

再往後,總算看到幾句說她好的:“今天和學校裏的男生打架了,老師叫了家長,爸媽都在縣裏,我只好報了她的號碼。我以為她不會來的,但她竟然過來了,而且沒有怪我。”

寫到這裏,謝謙然的筆尖在紙上落下了一個大黑點。

另起一行,她繼續寫道:“可是,晚上我聽到她和另一個女生打電話。她們好像是情侶關系。她沒有看見我,我躲得很好——但是我的心臟跳得很快。睡不著,現在一閉眼就是她說話的樣子,我怎麽了?”

沈沂水有些意外,如果沒有看到這篇日記,她不會知道,原來謝謙然那麽早就發現了自己的性取向。

難怪酒吧那天,自己公布性取向的時候,謝謙然一臉淡定。

沈沂水想翻看律所眾人一起去清吧那日的記錄,卻發現沒有,她想起來,是因為那天晚上謝謙然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果然,下一篇日記就是好幾天之後的了。

“從外婆家回來了——真好,以前我會說‘離開外婆家’,現在,因為有沈老師在,我可以說‘回來’。

“和沈老師一起待在外婆家的日子好幸福,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和沈老師一直留在那裏。

“可是不行,爸媽靠不住,外婆只能靠我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必須加倍努力。”

這之後又是很長的時間沒有日記。

再下一篇日記,寫下日記的謝謙然語氣已經截然大變——

“借住沈沂水家,已經半個多月了。很難想象原來時間才過去這麽一些,因為每一天對我來說都很漫長。我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因為我既盼著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長一些,又害怕再長下去,我會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我在想什麽?沈老師已經談戀愛了,她的前女友那麽優秀,現任也不會差吧。我只是一個什麽都沒有,只能借住在她家裏的‘妹妹’而已,我該擺正自己的身份。”

緊隨其後的一篇日記,沈沂水大概能從其中的內容回憶起,是她從謝欣處回來,恰巧遇上前女友上門糾纏時——

“今天下小區接她時,遇見了她的前女友。對方說了一大堆話,無非是在告訴沈老師世上本沒有真心,即使有,也是真心易變。我聽不下去,最後還是沒忍住,借著反駁的由頭,向沈老師表白了一些心意。我真是瘋了,沈老師有自己的女朋友,哪裏輪得到我來說這些話呢?我想被她發現嗎?還好她似乎沒有發現。”

往後的日記,又忽然變得極其簡短。寫作者似乎想要通過克制日記中的表達欲來克制現實中的感情。

“她說真的把我當做妹妹,好痛苦。”“今天想要靠近她,但忍住了。”“還沒告白,就被拒絕了。”

沈重,壓抑,是這之後所有日記的基調。

沈沂水有些不忍再讀下去。

她翻過了很多頁,隱約在其中看到“高考”之類的字眼時,更是迅速地翻了過去。

她根本不敢看。

她不敢想,在她還沒有發現謝謙然喜歡自己時,謝謙然的狀態已經那麽糟糕。

那麽,在她發現了謝謙然的心意,但是只給出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絕,甚至在高考前夕丟下謝謙然離開省城的時候,謝謙然會是怎麽樣的呢?

她感到胸口一陣悶痛。

日記翻過了謝謙然的高中時代。

來到大學時代,記錄只有寥寥幾筆。

大多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活動,想起了沈沂水;遇到什麽難過的事情,想起沈沂水;還有只是在想沈沂水,難過到不行。

諸如此類。

直到有一天,日記篇幅驟然變長——

“在電視上看到她了。來北京之前,一直幻想著有一天會在學校裏、在街頭某個地方遇見她。但沒想到北京好大,再見到她卻是在電視上。

“今天給她所在的律所投了簡歷,希望收到回覆。”

雖說變長了,但也就只有這麽幾句話。

那個說要好好寫日記的小謝謙然,長大以後也還是沒能養成好好寫日記的習慣,還是覺得沒有那麽多的事情要記錄。

但她記錄下的事情,都與沈沂水有關。

沈沂水合上日記本,深深地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就到這裏吧,她只能讀到這裏了。

窒息感從胸腔充斥到咽喉,她通過日記感同身受謝謙然的痛苦。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恨自己引以為豪的理智。

她總是能夠理性地對待一切事物,在面對選擇時左右各列一二三,權衡利弊,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離開省城之後,她還滿以此為傲,覺得自己克服了欲望,挽回了一個女孩子搖搖欲墜的未來。

現在看來,讓謝謙然搖搖欲墜的,恰恰是她。

如果她在任何一個關鍵的節點,選擇感性而非理智,相信謝謙然的感情而非自己的理性判斷,謝謙然都不會這樣痛苦吧。

“我有點後悔。”擡手碰了碰謝謙然的臉,沈沂水輕聲說道。

手機屏幕驟然亮起,提醒明日有一班飛機將載她離開謝謙然,回到省城。

看起來,現在也是一個關鍵節點。

她劃掉提醒,撥通一通電話:“賀律,是我。對,我改變主意了,我要留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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