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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沂水拿出車鑰匙,嘆了口氣,“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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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沂水拿出車鑰匙,嘆了口氣,“我送你。”

“那你就跟著沈沂水, 你還跟著我幹什麽?”

撂下這句話後,從那天傍晚直到下班前,董律都再沒和謝謙然說過一句話。

律所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戰戰兢兢。

始作俑者謝謙然卻好似擁有超絕鈍感力似的, 聽了董律的話之後, 真就跑到沈律旁邊去了,還拿了個小本子, 像要認真記錄沈律的吩咐。

但沈律也不搭理她, 只說沒什麽事要交給她幹的。

謝謙然於是倒還真的理直氣壯坐在工位上, 看起案例來——其實就是摸魚。

三個實習生見狀,面面相覷,不太明白該把謝謙然當敵還是當友。

當天下班前半小時,董律忽然一挪椅子,對謝謙然道:“你,跟我來小會議室。”

謝謙然與董律進到小會議室之後, 所有人都好似認真在幹著手頭的活, 其實各個三不五時便擡起頭、豎起耳朵來,往小會議室裏瞟瞟、聽聽。

三個實習生手頭還有沈沂水分派的活, 偷瞄得很隱晦。

但有一個呆頭呆腦些, 脖子伸得長了,身體沒維持住平衡, 拖動椅子輕輕地發出了“吱呀”一聲響。

三人都有些惶恐,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卻沒見沈沂水朝她們這邊看。

側頭仔細一瞧, 原來沈沂水很認真地看著電腦——聽說沈沂水接的上一案是她到北京接的第一樁企業合夥糾紛案,這會兒應該是在認真覆盤吧?

這時候, 恰好小會議室的門打開,眾人的目光都不由投向小會議室。

三個實習生因為剛剛發出的聲響, 仍然在觀察沈沂水。於是她們便發現,沈沂水的視線也投向了小會議室——

謝謙然開門從裏邊走了出來,但居然只有謝謙然。

實習生們就坐在謝謙然身後,其中一個探頭去問謝謙然:“怎麽了?他把你拉進去說什麽?”

謝謙然平靜道:“訓話。說我沒有上進心,心思不純良。”

這不純PUA呢嘛?三個實習生心中都是一陣無語。

又問:“那他罵完了?消氣了?”

“沒有。”謝謙然搖頭,“他應該還有很多話說。”

“那你怎麽出來的呢?”

“到下班的時間了。”謝謙然擡了擡手機,時間顯示正好到律所下班的點兒。

實習生們:“……”

她們在心裏默默鼓掌。

在謝謙然的帶頭作用下,這三個實習生迅猛如風地開溜了,以往她們可都不敢準點下班。

謝謙然也收拾著東西,不緊不慢的。

雖然這麽不緊不慢看起來很有氣勢,但也有代價——代價就是董律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謝謙然不放在眼裏,氣得又從辦公室裏追了出來。

他指著謝謙然道:“你先別走,我有事找你。”

謝謙然搖頭道:“我下班了,董律。”

董律氣道:“你這樣的工作態度,你能在這裏待多久?”

謝謙然不搭理他了,包收拾好,就準備走。

董律一拍桌子,攔在謝謙然跟前:“我說了你能走嗎?”

謝謙然沈默片刻,忽然轉身朝向坐在她身側的沈沂水:“沈律,我還有急事,我能先走嗎?”

沈沂水也沈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擋在董律與謝謙然之間,道:“董律,律所也要按時下班,她還只是個實習生。”

說完她看向謝謙然,意思是“可以走了”。

謝謙然卻不動,只是又道:“我覺得我自己走不了,沈律能送送我嗎?”

沈沂水:“……”

但董律還真在一旁叫囂:“我說了不許走!今天我不說走,我看有誰敢走!”

事實上律所裏剩下的人都有事兒沒幹完,也沒打算走。

沈沂水看看那些人,看看董律,最後無奈地舒了口氣,將工位收拾好,帶著謝謙然走出了律所。

其間董律自然沒有停止叫囂,卻也不敢動手。快要走出律所,吸引來外人視線時,便好像什麽被照了光的鬼,一下子縮回了律所內。

兩人走到樓下時,沈沂水無奈道:“我就送你到這裏,可以自己回去了吧?”

謝謙然轉頭看看寫字樓,遲疑片刻,緩緩道:“我可以的,多謝沈律。”

“……”沈沂水拿出車鑰匙,嘆了口氣,“我送你。”

兩人上車,沈沂水發動車子,沒問謝謙然地址,直接輸了京大宿舍地址。

謝謙然報了個地址,道:“宿舍有點遠,我租的地方大約半小時就到。”

“地鐵?”

“嗯。”

那開車應該十幾分鐘就到了,沈沂水心中計算著,沈默著不說話,也就十幾分鐘就到了。

但車開到半道,謝謙然倒是一直保持著沈默,沈沂水見她無事一身輕般的沈默,反而沈默不住了。

沈沂水:“你租了房子,多久?”

謝謙然答:“三個月。”

沈沂水:“那你是真的打算在這裏實習滿三個月了?”

謝謙然答:“對,這是畢業實習,我需要提交實習證明給學校。”

沈沂水:“那你還和律所的頂頭上司這麽對著幹?”

這時車子已經駛到一個紅綠燈口。是紅燈。

沈沂水側目,微帶怒氣地看向謝謙然。

她氣謝謙然恃才傲物,不懂社會的法則,把自己的切身利益隨意拋擲。

但謝謙然卻好像一點也不在意,她還問:“沈律這麽生氣,為什麽?”

沈沂水的神情一瞬間僵滯。

綠燈了,她收回視線,繼續專心開車——實際上腦中還在不斷回旋謝謙然方才的一問。

車內沈默不久,謝謙然又道:“我和董律對著幹,是因為跟著他我確實學不到什麽東西。如果繼續跟著他,留在這裏也毫無意義。”

謝謙然這話說完,沈沂水開車的思路反倒一頓。

在她自己尚未意識到的時候,她心中已經想道:如果學不到東西,就是毫無意義嗎?謝謙然不是為她而來的嗎?

這個念頭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忙轉移話題,匆忙到連多一分的思考都沒有,道:“留在這裏毫無意義,那為什麽不回堯縣?馬上放暑假了,說什麽沒人等你,外婆不是還在等著你嗎?”

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而謝謙然的沈默,則更印證了她所意識到的事。

“外婆沒有再等我了。”謝謙然說。

許久之後,沈沂水低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車內徹底靜了下來。

沈沂水想問謝謙然,是怎麽回事,事情發生在什麽時候?外婆此前還說要邀請她每年過年都去吃飯,怎麽就失約了?

但她想起,其實是自己先失約的。是她先不做告別便離開堯縣,跑到千裏之外的北京,此後沒有一點音信。

從這時候,到送謝謙然抵達到家,兩人沒有再做交談。

導航顯示抵達目的地,沈沂水熄火停車,看著面前的建築物,皺起眉頭。

一間矮小四方的平房,門是掉了漆的木質門,墻是粉刷後又露出紅磚的舊磚墻。

地段是好地段,但這間房子,說不如沈沂水在省城所住小區的保安亭也不為過。

這遍地是高樓、A字打頭的牌照隨處可見的地方,卻有這樣一間房子。

“那火鍋都是昨天剩的了,別吃了!”

沈沂水甚至能聽見房子裏兩個女生爭執的聲音。

然後門“啪”的打開。

一個女生端著只小鍋,看到門前站著人,楞了會兒,對謝謙然道:“你回來啦?”

又朝沈沂水笑了笑,小聲沖謝謙然說道:“我出去倒個垃圾,你先別關門。”

謝謙然看起來倒很習慣,點了點頭,便預備往房子裏走。

沈沂水叫住她,在“你就住這裏”和“我送你回宿舍之間”抉擇了一下,選擇了:“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謝謙然倒還道:“沈律,這裏太簡陋了,你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

沈沂水心道你還知道這裏太簡陋,那為什麽不住宿舍?來回多坐半個小時地鐵,不比住這裏強?再說,如果是沈沂水開車送她,一程也就是四十分鐘。

但她面上只是冷冷道:“送你回來這麽遠,借杯水喝也不行?”

謝謙然自然不能再拒絕。

沈沂水徑自走進房子。

屋內客廳還坐著一個女孩兒,看樣子捧著手機正在玩游戲,見了生人,楞了楞就跑回房間裏去了。

沈沂水正在想,三個人,只有兩個房間,她們怎麽住?

不多時,方才那個去倒垃圾的女孩兒回來了,打量了沈沂水兩眼,也跑回房間裏去了。

沈沂水看著兩人跑進的同一個房間,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時謝謙然正倒了水過來,仿似不經意地,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介紹道:“我一個人住這間,那邊是她們的房間。”

沈沂水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了些。

進到謝謙然的房間,看了個一目了然——

一張床,一個枕頭,一床被子。一章桌子,一個書包,幾本書。一個衣櫃,不知道裏邊放了多少衣服。

沒了。

床、被子、枕頭、書包,全都是黑色的。

沈沂水差點以為回了自己家。

但仔細一想,倒也不是,自己家起碼還鋪了地毯,放了些裝飾品。。

謝謙然家是真的極簡,東西少得好像在住酒店。

可這間房間又沒有酒店裝修得那麽舒適。

水泥地,掉漆墻。墻面貼著報紙以隔灰,地面就沒有做任何處理了,沈沂水甚至看到地面上黏著一塊黑色的不知名物,看起來年歲已久。

她看向謝謙然,謝謙然卻一副安之若素的姿態,將水杯遞給她。

沈沂水壓了壓心裏的怒氣,低聲道:“你真以為我是過來喝水的?”

謝謙然面色平靜,回道:“那沈律來我家,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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