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這樣美麗的煙火,她是和沈沂水一起看的。

關燈
第38章  這樣美麗的煙火,她是和沈沂水一起看的。

尚未完全消散的爆竹硝煙味中, 謝謙然嗅到了沈沂水身上溫暖的柑橘香味。

第一時間嗅到這陣香氣時,她其實有些被蠱惑,只想要再靠近沈沂水一些, 去獲得對方身上更多的氣息。

但就在溫熱的鼻息交匯之間, 她反應過來,自己逾矩了。而如果被沈沂水發現 , 那麽這一舉動可能會摧毀這些天來好不容易的相聚。

她急忙後撤。

但就在後撤之後, 她才看清楚了沈沂水臉上此時的神情。

是在運籌帷幄的沈沂水身上, 十分難得一見的、呆滯的神情。

沈沂水的眼神像被她捕捉,隨著她的後撤,追逐著她的眼神而移動。

伴隨著她的後撤,那道眼神變得有些迷茫,仿佛突然從一場美夢中蘇醒的孩童,不滿於現實, 而想要重墜夢境。

謝謙然覺得, 如果自己方才沈醉於沈沂水身上氣息的神情被記錄下來,那麽大概也就是這樣。

她有些不敢相信,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欣喜若狂——

沈沂水也為她的親近而沈醉嗎?

但就在這道念頭升起的剎那間, 沈沂水似乎也回過神來。

她猛地偏過臉去,裝作在看地面上的爆竹碎片。

但謝謙然從她不同以往、急切的動作中, 讀出了慌張無措。

微微的暖意在身體中升騰,謝謙然輕咳了兩聲, 沒有戳破:“沈老師, 進去吃飯吧?”

沈沂水潦草點頭,快步朝屋內走去。

謝謙然嘴角銜著笑意, 緩步跟在她身後。

將外婆從房間內攙扶到餐桌旁,關上大門, 這一年的年夜飯便在門外接連不斷的爆竹聲中開始了。

以往的年夜飯,總是只有謝謙然陪外婆過。兩個人縱使再親近,也覺得氣氛有些冷清。

這幾年沈沂水常常來過年,今年已經是第三年,外婆很開心,在餐桌上不斷給沈沂水夾菜。

“小沈啊,以後也要過來,每年啊,如果可以,就過來,外婆和茜茜都給你做好吃的!”

謝謙然聞言,看向沈沂水,等待她的回答。

沈沂水道:“好啊外婆,以後每一年我都過來,咱們都一起過年。”

謝謙然便忍不住低頭笑起來。

她默默將一道紅燒鯽魚移到沈沂水身邊,與涼拌芹菜對調。

因為外婆吃魚吐刺不便,而沈沂水則不能接受芹菜一類氣味特殊的蔬菜。

外婆註意到,誇道:“我們茜茜啊,從小就很懂事……”

沈沂水禮貌微笑與點頭,並未說什麽。

謝謙然心裏卻有些雀躍,暗自期待著外婆多在沈沂水面前誇誇自己。

外婆繼續說道:“小沈啊,茜茜和你能做成好朋友,我真的很開心。茜茜從小媽媽就不在身邊,也沒有姐妹,只能跟著我這個老人家,學著自己照顧自己。認識你之後啊,我能感覺到她是越來越開心,每次和我打電話,都要說好多關於你的事情……”

說到這裏,謝謙然與沈沂水兩人還只是不敢對視。

畢竟外婆口中兩人“好朋友”的感情實質如何,只有兩人自己知道。

然而外婆接下來的話,卻忽然走向兩人都意料不到的方向。

“外婆知道,未來你們兩個人都要成家,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聯系,一定是會慢慢減少的。

“但是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卻能親得像姐妹一樣,實在是不容易。外婆真的希望你們的友誼能夠一直繼續下去……

“小沈啊,來,這個紅包你拿著。外婆現在看你,就像看自己的外孫女一樣。你現在啊,就相當於茜茜的姐姐,外婆要先給你一個紅包。”

謝謙然與沈沂水兩人,神色都是一頓。

謝謙然反應過來,當即便想要制止外婆的舉動,但又實在無法想出合適的名頭。

而在她猶豫之際,沈沂水則已經接過外婆的紅包,微笑道:“外婆放心,我會把茜茜當自己妹妹一樣照顧的。”

謝謙然心中一震。

外婆給兩人發完紅包後,照以往兩年的舊例,是該一起看春晚。

但這晚外婆似乎有些累了,便讓兩人出去逛逛,自己則先回房休息了。

謝謙然聽從外婆吩咐,領著沈沂水慢慢散步去江邊,那邊有為慶賀過年而放的煙花,每年都有無數人觀賞。

然而一路上,謝謙然都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外婆所說的話,沈沂水有沒有放在心上。

沈沂水接過那份紅包、說那些話,是只因為不想讓外婆察覺到不對勁,還是發自內心?

如果是後者,那麽今天自己所察覺到的,沈沂水情感的波動,又算是什麽呢?、

兩人走到江邊,挑選一個視野較好的位置,席地而坐後,謝謙然終於沒憋住,開口問道:“沈老師,剛才外婆給你紅包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沈沂水看著江面,像是在等煙花,平靜道:“嗯?”

“你……當真了嗎?”謝謙然措辭道。

“每年都一起過年這句嗎?我當然當真了。”沈沂水的目光仍然看著江面,她的語氣也很平靜自然。

謝謙然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或許,沈沂水只把外婆說的那些話,當作一句尋常的囑托?

兩人在江邊坐著,等煙花。

此時距離零點還有較長一段時間,而煙花在零點前半小時開始綻放。

因此等待的時間裏,兩人還斷斷續續聊著天。

沈沂水詢問了謝謙然最近的學業情況,還為她解答了幾個難題。

謝謙然則也聽沈沂水講了幾個律所中棘手的案例,她一向對沈沂水的工作很感興趣——她覺得工作時的沈沂水有一種別樣的魅力,雖然什麽時候的沈沂水對她來說也都很有魅力。

將要放煙花時,沈沂水又問起何優的事。

謝謙然如實告訴她,何優與付蓉分手已經很久了,但兩人都還沒有戀愛,而且能看得出來還彼此喜歡。

沈沂水沒有說話。

不久,煙花秀開始了。

對岸的地平線上,先是升起無數道有如流水的銀線,在空中綻開一片銀花;隨後紅、黃、青、紫,各色煙花在空中高低錯落地綻放開來。

江面上、欄桿上、人的瞳孔中,一切可以映照的地方,都映照出了絢爛的煙火。

一剎那的綻放,又是一剎那的綻放。

無數個一剎那,居然組成了足有半小時之長的煙花秀。

身旁許多人在拍攝、對話、討論著煙花秀的美麗。謝謙然與沈沂水卻十分默契地只是靜靜看著。

在這半小時的時間裏,謝謙然看著每一朵煙花的綻放,心中感嘆這些煙火美麗的同時,也在想:這樣美麗的煙火,她是和沈沂水一起看的。

雖然前兩年看春晚時也有這樣的想法,但一同看煙火好像又要擁有更多特殊的意義。

最後一個煙火,組成當年年份的字樣,在天空中宣告落幕。

觀賞者紛紛立場,謝謙然卻久久不能回神。

她無比留戀,尤其在凜冽的寒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身側並肩同坐的沈沂水卻帶來溫暖的溫度時,她便更加不舍得起身了。

許久許久,直到江邊只剩零星幾個行人,她才終於從糾結中抽身,側過頭不舍道:“沈老師,我們回去嗎?”

但沒想到,沈沂水卻道:“再坐一會兒吧。”

謝謙然自然願意,她甚至有些許竊喜,心中雀躍的心情遏制不住地呈現為唇邊笑意。

不過這笑很快停滯了。

沈沂水忽然問她:“茜茜,你談過戀愛嗎?”

謝謙然有些不解,但仍認真答道:“沒有,沈老師,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其他人。沈老師,我……”只喜歡過你。

她話並未說完,便被沈沂水打斷:“如果你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那麽,你怎麽能確信,自己知道什麽是喜歡呢?”

謝謙然被問住了,卻不是因為不知道如何回答,反倒正是因為能說得太多,可沈沂水的問題,問得那麽輕易,卻讓她那些澎湃、沈重的感情都仿佛被輕飄飄地掂了一下。

喜歡怎麽會不知道呢?當你忍不住去看一個人,忍不住去想念她,看到任何東西、做任何事情時都會想起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忍不住提起她。

當你時不時會夢到她,如果是美夢,會想要重回夢中。而若是噩夢,則醒來一整天都時不時感受到揪心的疼痛……

那麽怎麽會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呢?

謝謙然的所有話都哽在了喉嚨裏。她能說,卻說不出口。

沈沂水卻繼續道:“你也不確定自己的性取向,對不對?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女生、不喜歡男生呢?如果你此前沒有喜歡過其他人。”

這個問題,聽在耳中又要更加刺耳,刺耳到謝謙然哽住的嗓子都被這個問題激得暢通了。她僵硬道:“沈老師,那你是怎麽確定的呢?當你第一次喜歡女生的時候。”

沈沂水沈默片刻,道:“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嘗試過去喜歡一個異性?如果你沒有嘗試過,還是不要輕易走上這條路。

“你和我不一樣,我不在乎我的家人了,他們也不在乎我,但你還有外婆。外婆今天說的話,你也聽見了。老一輩人的觀念裏,人就是要與異性成家的。

“你如果繼續……不說別的,外婆應該第一個接受不了。”

謝謙然艱澀問道:“所以呢,所以沈老師,你想說什麽?”

沈沂水別開眼,不看她:“你也馬上要高考了,去到大學,去到新的城市,就試試談段正常的戀愛吧。”

“正常?沈老師,不是你告訴我的,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早就和以前不一樣了嗎?”

“對我來說。那只是對我來說。”沈沂水道,“謝謙然,我見過很多像你一樣,違背家庭觀念,想要追逐不一樣的愛情的人。無一例外,她們最終都屈服於家庭。世俗看起來很遠、很飄渺、沒有那麽強大的力量。但當你真正面對它時,你會知道對抗它有多艱難。”

她起身,留下一句“別給自己找麻煩”,便轉身離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