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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切都被縈繞在鼻息之間的沈沂水的味道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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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切都被縈繞在鼻息之間的沈沂水的味道驅散了。

車子駛入小區,沈沂水看起來情緒不佳,一路不語。

謝謙然也在斟酌,要不要說話,用什麽樣的語氣說。

等車子在停車場停穩後,她才斟酌完畢,語氣遲疑道:“其實我覺得她說的不對,世界上一定有人會好好對待一份感情,只是她不相信,所以她不是那個人而已。”

沈沂水楞了楞,看向她,難得笑得很輕松:“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一面上樓,沈沂水一面問:“你怎麽在小區門口?”

“等你。”謝謙然道,“我接到了姑姑的電話,她說你要回來了。”

沈沂水點頭:“我就猜到。我不上套,她就來套你了。”

謝謙然有些疑惑。

沈沂水道:“回家說吧,有些私事不好在外面說。”

電梯間裏有一些人。

謝謙然看著那些人,有些幼稚地想:這裏是外面,他們都是外人,但我不是。

兩人回到家中,沈沂水讓謝謙然坐在一側沙發上,自己則在她對面落座。

謝謙然明白她是想要說些嚴肅的事,於是也很配合地坐直了,兩手端端正正放在腿上。

沈沂水卻被她幼兒園小朋友式的端正逗笑了:“沒有那麽嚴肅,但我接下來確實要和你說一些不是你這個年紀的人該接觸的話。”

“我快成年了。”

“還有兩年呢。”

“……我快成年了。”在這件事上,謝謙然莫名地執拗。

沈沂水只好攤手:“好好好。那我先帶你到成年人的世界看一看?”

謝謙然點頭:“和我姑姑有關嗎?”

沈沂水亦點頭:“我盡量客觀地向你呈現事件始末,怎麽看,怎麽,判斷和選擇的權力,你自己把握。”

謝謙然:“嗯。”

但她心裏明白,與沈沂水有關的事情,沈沂水可以客觀地說,她自己可能無法做到客觀地聽。

沈沂水開始講述一個故事,她自己的故事。

“我的母親,和……我父親沈如海,是那個年代的包辦婚姻。因為家境相當,在那時都算條件優渥,所以結合在一起。

“在我出生不久後,沈如海便不常回家,後來我們知道,他是愛上了一個外面的女人,也就是謝欣。”

謝謙然認真地聽著,雖然至此為止的這些事情她都知道,但沈沂水講,她還是願意聽。

可以的話,她還希望沈沂水不要這樣,像說另一個人的事情一樣,去訴說自己的過往。她想要和沈沂水一起承擔面對這些事情時的情緒。

但沈沂水的語氣很冷靜:“他們在一起後不久,我母親就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沈如海因為這件事,大鬧我母親的靈堂,並且一度拒絕撫養我長大。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謝欣常常出現在我面前,給我買一些禮物,和我套近乎。出於對父親的遷怒,我沒有接受這一切。

“在我第三次拒絕謝欣送來的禮物時,謝欣把她送給我的禮物打翻在地,並且告訴我,沈如海出軌,是她主動在先;我母親跳江前給沈如海發過信息,是她刪除了;沈如海大鬧我母親的靈堂,也是她攛掇的。”

沈沂水說到這裏時,謝謙然的身體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發涼。

她知道謝欣作為自己的姑姑,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她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不好。

甚至,她想到自己是以謝欣侄女的身份借住在沈沂水的家裏,竟然有一種想要逃跑的羞愧感。

沈沂水會不會因此討厭她?她害怕卻控制不住地思考這個問題。

沈沂水似乎註意到她身體的僵硬,伸出手來,輕輕地覆在她的手上,語氣輕快了些:“好了,現在我已經告訴了你前提條件:那就是謝欣對我做過一些不好的事。現在我們來說今天的事?”

謝謙然臉色微白地點了點頭。

沈沂水繼續道:“今天是我和謝欣自那次爭吵後,第一次見面。她主動邀請的,原因是她懷孕了,目的是希望我願意做孩子的姐姐。

謝謙然了然。謝欣夫婦都已五十多歲,孩子出生,不一定能養到成年。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例外。

但沈沂水會拒絕也不例外。

果然沈沂水道:“但我拒絕了。所以現在謝欣把目標放在了你身上。”

沈沂水準備接著道:“我拒絕有我的原因……”但我建議你也拒絕。

但她第二句話還沒說出口,謝謙然便道:“我也會拒絕的。”

沈沂水還沒說出口的話噎在嘴裏,有些怔住了。

謝謙然看著她,認真道:“沈老師,你不用那麽委婉的。我知道因為謝欣是我的姑姑,你害怕我會因為親疏影響判斷。但……實話說,我和家庭的關系,沒有你想得那麽親密。從小我是跟著外婆長大的,沒有別人了。”

沈沂水沈默了片刻,手從謝謙然的手上擡起,放到了後者的後腦勺上。

她第一次做這個動作,有些生疏地,揉了兩下謝謙然的頭發。

謝謙然閉上眼。

有一句話她還沒有說:現在除卻外婆,沈沂水就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

不談謝欣對她的好壞,單說謝欣對沈沂水做過的事情,她也不會再和謝欣有往來。

沈沂水的手拿開了,謝謙然垂下眼睛,藏住不舍的情緒,取出手機,發了一條拒絕謝欣的信息。

沈沂水震驚於謝謙然的果決:“這麽快就決定了?”

謝謙然朝她笑了笑:“還有更快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心中默數著等待。

十,九,八,七……

數到七的時候,手機果然響起。

謝謙然接起,便是謝父震怒的聲音:“謝謙然你搞什麽!你姑姑辛辛苦苦給你找住的地方,現在人家懷孕了,你連吃頓飯都不願意去?”

謝謙然平靜答道:“不去。”

她已經決定與這個家庭決裂,並不打算再維護表面上的平靜。

謝父被她的態度二度激怒:“你再說一遍?”

“不去。”謝謙然依舊平靜。

謝父似乎在那邊踱步,打個電話打得手機裏都是風聲:“好,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既然這樣,你就自己在省城自生自滅吧!你看我還給不給你打生活費!”

啪嗒。電話又掛了。

謝謙然每次與謝父發生爭吵,對方總是以掛斷電話的方式發洩怒氣。

中止溝通,上位者的情緒霸淩。

但謝謙然已經習慣,習慣到不受他這種行為的控制了。

沈沂水在一旁,聽完了全程,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謝謙然搖搖頭:“沈老師,我沒事。”

她低下頭,自嘲地笑笑:“我一直覺得能成為像沈老師一樣的人就好啦,沒想到,和你的第一個共同點,竟然在這裏。”

她們都有一個糟糕至極的父親。

沈沂水再度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後腦勺:“要這麽說的話,全東亞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和我們有共同點。”

“統計學?”

“不,主觀臆測。”

“我覺得挺準確的。”

“因為你就是這百分之九十涵蓋的倒黴蛋。”

沈沂水靠近了,將謝謙然的腦袋輕輕擱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抱住她,自以為是充滿母性的、同類相惜的擁抱。

殊不知謝謙然埋在她的肩頸,所有的情緒都被拋之腦後,一切都被縈繞在鼻息之間的沈沂水的味道驅散了。

溫暖的,像外婆家竈臺上升起的炊煙的味道。

又有些許花香氣,微不可見的,但謝謙然能聞出來。

她克制又無法自制地深呼吸著,兩只手想要抱住沈沂水,卻又害怕這個動作會將自己暴露,最終只是呆呆地垂落在沙發上。

“就真的把這裏當自己家吧。”沈沂水這時突然放開了她。

她們對視,沈沂水道:“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謝謙然看著沈沂水的眼睛,平靜的沒有波瀾的眼睛,今天因為自己生出了漣漪。

她知道這只是出於同情而生的漣漪,但她還是忍不住為之雀躍。

“好。”她鄭重地點頭。

“和家庭在經濟上決裂,未來你就真的要靠自己了,你有把握嗎?”沈沂水問她。

謝謙然沒有絲毫遲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沈沂水笑了起來:“和我有什麽關系,對你自己負責就好。”

謝謙然不語。

沈沂水又想到什麽:“那未來你的花銷……”

她想說由自己先承擔。

但謝謙然卻很快接道:“我會自己承擔。”

“哦?”沈沂水挑了挑眉。

“我可以的,沈老師。”謝謙然其實已經想到了辦法,平靜答道。

沈沂水淡淡點破:“做家教啊?”

謝謙然面上的平靜一時頓住了。

沈沂水卻沒再說什麽,只是拿出了手機:“老姚家有個親戚,剛上初三,我幫你問問。”

說完她便拿著手機出去了。

謝謙然越過沙發背朝陽臺看,沈沂水又倚在陽臺欄桿處,半側著身子,一面打電話,一面朝這邊看過來。

不過不同的是,這次謝謙然不用躲避她的視線了。

她們對視,然後沈沂水朝她笑了一下。

謝謙然想起自己收在抽屜裏的那本日記。

為了疏解自己的情緒,她寫了整整兩頁紙的日記。

不如沈沂水對她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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