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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孩擡頭懵懵地看著自己,嘴裏還嗦著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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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孩擡頭懵懵地看著自己,嘴裏還嗦著口面。

晚自習結束,謝謙然回到沈沂水家,已經是十一點。

她打開門,發現客廳燈居然亮著。

沈沂水恰巧從衛生間出來,已經卸了妝,還沒戴上眼鏡,打著哈欠,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可愛。

不過下一秒她便將眼鏡戴上了,哈欠打完,又是這些天來最常見的毫無波瀾的表情。

“放學了?”

謝謙然想著要和她道謝,換成鵝黃色的床品也好,新書包也好,都要道謝。

但突然說謝謝似乎有些生硬。

她想從寒暄入手,卻發現不知道怎麽稱呼沈沂水,只好還是生硬地直說了:“包,謝謝,很好用——還有床單和被子。”

沈沂水到廚房裏倒了杯東西,謝謙然看著像酒——杯子像是用過的,酒瓶也只剩了一半。

沈沂水的聲音沙沙的,卻比平時柔和,讓謝謙然覺得自己猜得沒錯,她喝了酒。

她甚至在開玩笑,雖然沒有笑,只是眼睛微微瞇著:“你怎麽不說枕頭呢?”

不等謝謙然說話,她又擺擺手:“不客氣。”

她這樣的神情,忽然將謝謙然又拉回了昨天晚上,那個隔著薄薄的紗簾,窺視一個不同尋常的沈沂水的晚上。

區分今日與昨日的關鍵在於,今天她沒有笑,沒有那晚微微瞇著眼、揚著唇、臉頰泛紅的笑。

而今晚也沒有人能喊她“姐姐”,她也不會對著誰說那樣親昵的話。

就在謝謙然這樣想著時,沈沂水忽然看了她一眼。

只是掠過了一眼,似乎疑惑謝謙然為什麽一直站在門邊。

謝謙然卻突然被那一眼看得緊張,有一種幹壞事被抓包的感覺。

從那一眼開始,她感到自己對身邊一切事物、尤其是對沈沂水的感知變得無限敏銳。

她的大腦緊繃,手心冒汗,這是在考試時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她放下書包,深呼吸兩口氣,試圖疏解這股莫名的情緒。

好在沈沂水很快喝完了杯子裏的液體,沖洗過杯子後,她整個人仿佛也恢覆了徹底的清醒。

“早點睡。”她說,很明顯的客套,把謝謙然拉回了“今天”。

謝謙然放松了下來,但與此同時,心裏卻又驟然湧上一股失落,很難說它的來源是什麽,可它導向一個明確結果。

她問沈沂水:“你每晚都回來嗎?”

沈沂水腳步頓住,目光中有些疑惑。

問得太突然了。謝謙然找補道:“前幾天晚上你好像沒有回來。”

沈沂水似乎反應過來,順著這兩句話,自然地將邏輯盤順了:“你害怕?不用怕,這小區安保挺好的。實在害怕,你就反鎖,我回晚了可以去酒店住。”

她以為謝謙然是一個人在家害怕。

事實上,謝謙然此前和外婆一起住的地方,既不是小區,樓層又低。

有一天晚上她忘了關窗,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外婆抽屜裏的小一萬塊錢不翼而飛。

她怎麽會因為一個人在家害怕。

但沈沂水的邏輯無疑才是正常的。

謝謙然只能順著說:“好,我知道了,我沒有那麽害怕,不用去酒店。”

沈沂水點點頭,看了看表:“行,放心,我每晚都回來,最晚不超過淩晨兩點。”

語氣很公事公辦。

謝謙然也點頭:“嗯。”

看似也很冷淡。

但事實上她此時頭腦發昏,手心也都是汗。



周五到周日都在評講卷子。

謝謙然毫無疑問地被各科老師拉上去遛了一圈。

除了化學。

在滿分的謝謙然和一眾九十五分以上的女生之間,老何選擇了九十四分的彭俊逸。

“彭俊逸這次雖然沒有考滿分啊,但是他做錯的那道題,是因為想嘗試一種全新的解題思路,這是很有挑戰性的啊……”

不知道老何把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信沒信,但看被表揚者站上講臺後漲得通紅的臉,彭俊逸應該是沒信。

下了課,老何突然安排謝謙然去辦公室取試卷。

不像好事,因為按他的調性,這種“榮耀”本該是屬於彭俊逸的。

謝謙然拿完試卷回來,看林芊和劉柳的臉色就知道,果然如此。

老何一走,劉柳就說:“老何太不是東西了!他說要給咱們全班同學開小竈,時間就訂在周日下午,‘免費的愛來不來’——但因為你‘已經可以自學成才,他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隔壁大組的幾個女生也插話:“他是真的小心眼!”

“就是啊,至於嘛,你考得好,他不也在年級裏長臉嗎?真想不明白。”

但也有些不同的聲音,以彭俊逸為主。

他顯然還是看不慣謝謙然,但不知是什麽心態,僵著張臉走到謝謙然旁邊,說:“你要不就去和老何服個軟吧,捧他兩句,他人沒那麽壞。他的課放在外邊也要好幾百塊錢一節,不上白不上。”

謝謙然有些好笑:“我什麽時候和他硬著來了?從開學到現在,我甚至沒有和他說過話吧?”

劉柳一語道破真相:“那不就是有哪個馬屁精在老何耳邊吹風嘛?本來事情就是這家夥挑起來的,現在來裝老好人了!”

彭俊逸臉色難看地走開了。

他離開後,劉柳和林芊兩個人沈默了許久,同時戳了戳謝謙然。

“要不你忍忍?”

“聽說何老師性格很要強,說不定真的能做出重難點全放在課後講的事……”

謝謙然慢慢收拾著書包,朝兩人安撫地笑了笑:“就按他說的來吧,我也挺要強的。”



周末傍晚,沈沂水手頭的活總算告一段落。

律所裏其他同事也大多如此,聊著閑天兒。

“我家那少爺真是難伺候,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開車送他去上學,晚上十點才從教室裏被放出來。”

“高三了嘛,這些孩子也不容易。”

“咱們家長更不容易好嗎?他們熬也就熬了,好歹只用上學寫作業。咱們下了班兒還得給他們洗衣做飯,啊,自己還得加班兒……”

說著,這位同事激動地朝沈沂水看過來:“沈老師,你說是不是?”

另一位同事扯扯她:“沈老師比你小多少歲呢,哪來陪高中的經驗?”

“誒,上回沈老師不還說有孩子在學校鬧事兒嗎?沈老師住的那片兒,不就是省二中的學區房嘛。”

“啊?沈老師你該不會給別人當後媽了吧?”

一眾驚疑的視線裏,沈沂水把材料塞進包裏,無語道:“我在你們眼裏到底什麽形象——別人家的小孩兒,來省二讀書,我爸應承了住我這兒。”

眾人:“沈老師不是最不喜歡讓人進自己家的嗎?”

沈沂水呵呵一笑:“你們都知道的事兒,我親爹不知道。”

眾人沈默片刻,換了個角度。

“不對啊,沈老師什麽時候那麽聽話了?之前令尊不也安排了一個遠方侄女借住你家嗎?那時候你可沒同意。”

“對啊,之前還那麽急匆匆地翹班去學校。這次這小孩兒不一樣哈?”

“謔,能讓咱們沈老師另眼相待,恐怕不是一般的不一樣哦。是不是那種長得又好、性格又好、成績又好的完美青少年?”

沈沂水被她們說得有些好笑,正打算反駁。

可仔細一想,還真反駁不了。

雖然謝謙然住進自己家才沒幾天,但就她目前的觀察,以及此前從謝欣口中聽說的信息——

長得好,沈沂水這種對臉怪挑的人也不得不說,謝謙然確實生了一張好臉蛋,漂亮又不失英氣,拿當下的流行語來說,“可甜可鹽”的。

性格好。搬進自己家當天被那樣晾著,還能好聲好氣的,甚至送來一箱橘子,沈沂水是沒有這麽好的性格。

成績好,從小縣城考上省二,怎麽著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沈沂水這一陣詭異的沈默,讓整個辦公室都沸騰了。

“不是吧,沈老師沈默了!”

“還真是這樣啊,沈老師嘴那麽毒,居然說不出這個小孩的壞話?”

“哪天把這小孩帶來看看唄?我倒想看看這小孩兒是何方神聖!”

沈沂水:“人家小孩兒有名字。”

一眾齊刷刷:“叫什麽?”

沈沂水:“……謝謙然。”

“哦~沈老師不是沒兩個月記不住名字的嗎?這才認識幾天啊,就把名字給記牢啦~”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沈老師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其實是個究極顏控女同來著。”

“喲喲喲~”

沈沂水見話題轉向不對勁,表情冷下來:“別亂說,人家今年才十六歲,借住我家也是不得已。”

沈沂水年紀雖小,但業務水平奇高,平時工作時的雷厲風行也在律所樹下不小的威嚴,她一冷臉,辦公室內一時陷入死寂。

沈沂水沈默片刻,又主動打破這片死寂:“小孩兒從家鄉帶了箱橘子,改天帶來給你們嘗嘗。”

眾人忙接茬,不由也都舒了口氣。

沈沂水收拾好東西,看看這個點兒,也到了該吃飯的時間。

原本這個時間點,她會在外邊吃完晚飯再回家。

但此時想起家裏有個小孩在,而且還是臉上沒幾兩肉的高中小孩。

她啟動車子,沒猶豫地朝家的方向駛去。

她想著帶小孩兒搓一頓。

但進到家裏一看,搓什麽呢——

小孩擡頭懵懵地看著自己,嘴裏還嗦著口面。

她旁邊就擺著一個紙箱子,沈沂水走近一看,裏邊空了三分之一,還剩下三分之二印著“xxx紅燒牛肉面”字樣的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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