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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用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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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用套近乎。

抱著箱子,靠墻昏睡不知多久,謝謙然被一陣說話聲吵醒。

“我記得我沒有同意。”

“嗯,你對她一見鐘情,那把你家讓出來給她們住不好嗎。”

“六歲的時候,媽就知道,我的房間不喜歡別人進。今年我二十二了你還不知道,你是我爸?”

“滾。我走到今天沒花你一分錢,沒承你一分照顧,不欠你的。”

謝謙然聽了一會兒,聽出這是一個女兒在打電話和父親吵架。

雖然被吵醒時有些煩悶,但聽到這一段話,回過神來時,她居然對打電話的人有些微妙的羨慕。

能夠說出這種話的人,應該已經是完全自立的成年人了吧?

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後,一道人影站在了謝謙然跟前。

女人微微沙啞的聲音問道:“謝謙然?”

謝謙然擡頭,先從聲音認出了來人是沈沂水。

然後她逆著光,看見了沈沂水的樣子。

其實謝欣剛剛和沈父結婚時,是想要討好這個繼女的。

那時候謝欣的屏保都是沈沂水的照片:那是高中生模樣、穿著校服的沈沂水,面無表情,一副黑框眼鏡,在陽光的映照下多了一分柔軟。

真正的沈沂水比照片多長了一身的刺,來自她除下眼鏡後銳利的眼神、冷淡的神情和朱紅色的唇。

她手上握著部手機,眉頭皺著,手機裏還傳來些模糊的中年男人的喊叫聲。

原來剛才說話的人就是她。

謝謙然點頭:“我是。”

沈沂水頷首:“走吧。”

謝謙然被領著上了電梯,升上7樓的時間裏,沈沂水聽著電話,只偶爾回以一些陰陽怪氣的簡短回覆。

“哦。”

“是。”

“說夠了?”

進門後,沈沂水便兀自去了洗手間。

謝謙然被留在客廳,有些拘謹地觀察著這間房子。

沈沂水家的裝修是極能彰顯主人風格的:極簡的黑白配色,客廳寬敞無比,卻沒有電視,家具只有一張餐桌、一把椅子、一方榻榻米。

謝謙然站了一會兒,沈沂水還沒有出來,她便先將手中的箱子放下了,拿起手機給父母報信:“沒事了,已經進到房子裏了。”

母親仍然是秒回:“沒事就好,到人家家裏要有禮貌,嘴不要那麽硬,叫人要叫姐姐。”

父親則片刻後回道:“怪了,你姑父那邊說怎麽都說不通。那我去和他說一下。”

謝謙然不知道該怎麽回了,等了一會兒,仍然沒有想法,於是退出群聊,想著給外婆再發條信息。

但衛生間的門響動,沈沂水這時走了出來,衣服已經換了,臉上修飾的粉黛也卸去了,素面朝天,戴上那副黑框眼鏡,只看著比化了妝稚嫩幾分。

她神情仍然很冷淡地,對著手機說道:“跟你沒什麽關系,你沒有那麽大面子。沒事掛了。”

然後便摁斷了電話,朝謝謙然走過來。

脫下高跟鞋的沈沂水,雖然只比謝謙然高半個頭,但仍然很有氣勢。至少謝謙然被她的氣勢壓制住了。

她想,該打個招呼。

可是該怎麽打招呼呢?該怎麽稱呼沈沂水呢?

難道真的要像媽說的那樣,喊姐姐?

……可是她喊不出口。

嘴張了合,合了張——

“幹嘛呢?”

直到一道女聲響起。

謝謙然擡頭,才發現沈沂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步開外,雙手環胸,眼神有些玩味地落在自己身上。

謝謙然腦子一抽,腦中反覆糾結的話就那麽脫口而出:“姐姐好……”

話甫一出口,人就僵住了。

臉上開始發燙,熱度漸漸漫過耳根,遍布整個頭顱。

謝謙然攥著手指,有些忐忑地緩緩擡頭,觀察沈沂水的反應。

沈沂水的反應讓她更僵了。

沈沂水皺眉了,黑框眼鏡後,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冷淡——冷的結冰。

“不熟,不用套近乎。”她說,然後打開身旁的一扇門,偏了偏頭,“你房間。”

便離開了。

謝謙然在原地呆站許久,直到通身滾燙的溫度,轉為徹底的涼。

她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彎腰搬起地上塞滿橘子的箱子,朝開著門的黑白配色房間走去。



梳理完案件材料,沈沂水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擡眼的餘光裏,恰好看見門縫外邊一抹突兀的橘色。

沈沂水走過去,打開門,發現是一只印滿橘子圖案的紙箱。

紙箱上有一張字條,字跡清秀、筆鋒卻很銳利。

寫著:您好,多有打擾,這是我外婆自己種的橘子,她再三叮囑我帶給您嘗嘗。如果不喜歡,放在原地就好,我明天收走。

沈沂水這才想起來,自己家裏住進了一個陌生人。

一個據她那位繼母評價,方方面面都堪稱完美,只有家庭條件不足的陌生女人……女孩。

她蹲下身,捏起一個橘子——長得不大,外形很醜。

剝開外皮,一股清新酸澀的柑橘氣息撲面而來。

沈沂水扒了一瓣來吃,一分酸、九分甜,不澀不膩,大概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橘子。

她再看了一眼那張字條,除了寫字時一筆一劃務求清晰的青澀,一切也都恰到好處。

吃完橘子,沈沂水想起自己方才對那個名為謝謙然的女孩的反應,再度揉了揉眉心。

她自己其實也明白,神經爹是神經爹,謝欣是謝欣。

至於謝謙然,只是一個想讀書卻沒錢租房、寄人籬下、被迫懂事的女孩子而已。

她跟神經爹較勁,人家小女孩又沒做錯什麽。

沈沂水長舒了一口氣,拿了個橘子,站起身,朝對門緊閉著的房間走去。



房間內,謝謙然支了張小桌板,在床上學習。

明天開學,為了準備開學考,她早早便開始預習高中知識。

只不過學一會兒,她會走片刻的神,想起自己此時已經不在外婆家,而是住進了一個陌生人的房子。

並且借住的第一天,還觸了主人的黴頭。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時間顯示晚上七點二十分,然後“外婆”兩個字跳了出來。

謝謙然接起電話。

老人家在對面,很驚喜:“茜茜啊?是茜茜嗎?”

社會已經發展到人手一部智能機,但老人家的生活還和從前一樣,堂屋裏的座機電話還擺著,已經二十年了。

謝謙然父母想過給老人家換智能機,無奈功能太過繁覆,老人家學了半小時沒學會,心疼錢,又將智能機退了。

於是打不了視頻,每回通話,總是先問對面“是茜茜嗎”。

“欸,外婆,是我。”

“茜茜啊,好晚了,外婆本來都準備睡覺咯,你還在學習啊?”

“嗯,我學完這一章就休息了。”

“你吃過晚飯了沒?人家管你飯嗎?”

“……嗯,吃過啦,管的。”

“好好好,那就好,你住在人家家裏,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要照顧好自己啊!”

“我知道的外婆,您放心,這邊人都挺好的,都很照顧我。”

“好……那就好……”

……

十分鐘後。

房內,謝謙然掛了電話,又埋頭回到高中數學。

房外,沈沂水靠在門邊,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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