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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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話
螢兒仔細描述了蛇精老巢的模樣以及路線，還強烈要求同去，當然被拒絕了。
江繁也拒絕了藍煙，不過拒絕無效。
從第一天認識他起，江繁就知道，他想做的事，沒人能攔住。與其他們前腳走他後腳偷偷跟上，還不如一開始就把他放在眼前，免得出差錯。
吃了一頓還算豐盛的山村午餐，太陽已近正午，一行三人便按著螢兒所說，往蛇精老巢的方向去了。
因為沒有騎馬，等江繁三人按照路線進了森林，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視線逐漸被愈發濃重的霧氣阻隔住，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梅花在前方打頭陣，江繁和藍煙在他身後警覺而緩慢的移動著。
“瘴氣，”藍煙拉了拉江繁的袖子，“夫君，你這樣。”
江繁瞥他一眼，他正拿著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一雙圓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用眼神示意他學這個動作。
有點可愛。
江繁學他的樣子，掩好。
“你笑啦？”他放下袖子，眼睛追著江繁。
“沒有，捂住嘴。”江繁轉身。
藍煙追上他，“我沒事的，這點瘴氣不算什麽。不過……你笑什麽呀夫君？”
是啊，有什麽好笑的？江繁問自己。
藍煙沒有得到回答，卻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動了動鼻子，停下腳步，“什麽味道？”
江繁沒聞到，只得拉著他的手，“跟上。”
“等等，”藍煙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拖著江繁的手往左轉了，“在這邊。”
“別亂走啊……”江繁還是跟著他走了，因為剛剛不知何時，梅花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迷霧中。
視線範圍不足三尺，藍煙拖著江繁走的步伐卻並不慢，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哢嚓”一聲，他停下腳步。
“我是不是踩到機關了？”藍煙聲音有點發抖。
江繁無奈道：“枯枝而已。”
“嚇死我了——”藍煙撫著胸口喘氣，“下山之後我還是第一次真的走羅生門。”
學藝甚精。江繁內心評價道，不知拜得是哪座名山？
看著眼前的爬滿大小不一的蛇的石雕門，江繁心裏對藍煙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觀。
藍煙偷偷拿眼睛瞟他，後者當做沒看到，對他道：“進去？”
藍煙面露糾結，“把他叫出來吧？”
“你叫。”
“……需要敲門嗎？”藍煙看著門上爬來爬去的蛇，聲音略抖。
“本來或許需要，”江繁頓了頓，“現在應該不用了。”
話音未落，門上的蛇已經箭雨一般朝二人襲來。江繁攬藍煙在懷，轉身抽出鞭子，一眾蛇雨一分為二，有零星血跡飛濺過來，江繁便用內力彈開。
蛇雨不斷，鞭子速度不曾下降，終於在一地蛇屍之後，攻擊停了下來。
門上的蛇已經不再爬動，而是立起半截身子全都盯著敵人，嘶嘶的吐著芯子，全神戒備的狀態。
“沒事吧？”江繁低頭問道。
藍煙的頭埋在他胸口，晃了晃。
江繁一楞，松開了摟著他的手臂，“讓你不要跟來。”
藍煙擡起紅透的臉頰，“夫君，你好厲害！”
是說這個的時候麽？！
江繁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握緊了他的手。
與梅花走散了，江繁的內力又尚且沒有恢覆，要是再把藍煙弄丟了，該怎麽向藍將軍交代啊。
藍煙忽然從袖中抖了一枚烏木令牌出來，那些蛇忽然轉身爬走，幾乎是瞬間，所有蛇都從視線中消失。
“這是什麽？”江繁驚訝道。
藍煙笑得眉眼彎彎，道：“我是祥瑞嘛。”
“……”這二者有什麽關系嗎？
周遭的瘴氣不知幾時已經稀薄許多，拱門中遙遙走來一個身影，只是那步伐，卻不似人行走的模樣，像是蛇在挪動。
薄霧褪盡，“人影”——或者說是個半人半蛇的影子，已經行至拱門之後，與江藍二人不過數尺之隔。
那是一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妖物？
說是妖物可能有些不妥，這男子銀白色的長發及地，裸著上半身，面容清俊，甚至有些虛弱，渾身沒有散發任何一絲與人不同的氣息。
“你是何人，此物從何而來？”甫一開口，江繁便知道自己推測不錯，他果然很虛弱，聲音都有些飄忽。
藍煙晃了晃手中的令牌，皺眉道，“你為何明知故問？”
那人頓了半晌，道：“……你來做什麽，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藍煙答道：“我知道，我已經見過了。”
“你見過了？”那人情緒激動，卻壓抑著聲調，“那你還來……”
話說到一半，他轉眼看到了藍煙身邊的江繁，道，“你不是來尋靈珠的，你是來找碧潭蕈的。”
江繁聞言看了一眼藍煙。
藍煙道：“嗯，你帶我過去吧。”
那人點頭道：“你只能自己進來，他沒有令牌，會有蛇攻擊他。”
藍煙拉了拉江繁的手，“我不會放手的。”
那人倒也沒有阻止，只是逶迤著蛇身在前，藍煙牽著江繁跟在他後面，真的是一絲也不分開。
一路上穿過九曲回廊，布置與外面的亭臺樓閣略有不同，似乎更像是幾十年前的江南風格。
又過了一片蓮池，來到一片樹林，林中寒氣非常，是因為林子正中一處寒潭的緣故。
樹林郁郁蔥蔥，還有鮮花齊放，寒潭卻是寒氣逼人，江繁打了個冷顫。
藍煙卻作勢要脫衣服。
“你幹什麽？”一直未曾開口的江繁按住他的手。
那半人半蛇道：“碧潭蕈在寒潭之下，他要下水的。”
藍煙也點頭道，“穿著衣服會特別重，還是脫掉吧。”
江繁握緊他的手，“你要碧潭蕈做什麽？”
藍煙撇開目光。
“給我？”
藍煙點點頭。
“……”江繁松開手，藍煙似乎不解他為何如此做，反手又握住他的手，江繁淡淡道：“放開。”
“我不要……你為什麽生氣？”
“現在，立刻，回京城，”江繁手指圈起在唇邊吹了個口哨，轉身喊道：“梅花，我在這裏。”
藍煙似乎有些著急，攔在江繁面前，“為什麽啊？碧潭蕈已經在眼前了，我拿出來，你吃掉，不行嗎？為什麽生氣啊，為什麽要送我回京城？你就這麽討厭我啊？”
眼前的小孩兒眼淚已經在眶中打轉，不像是生氣，卻像是急得無從釋放，不知該做些什麽。
討厭嗎？
藍煙確實還不懂江繁。
江繁心一軟，嘴上卻道：“我再孤陋寡聞也知道碧潭蕈是至陰之物，你毫無內力，碰到它會怎樣，你心裏沒數麽？還是說你想讓我對你心懷內疚，離不開你？”
說到後面已經是心聲了，可他沒有收住。
失策。江繁心道，居然因為這事和一個小孩子吵了起來，太丟臉了。
本以為藍煙會生氣翻臉，沒想到他十分冷靜，問道：“你會嗎？”
“……”
“你既然不會，我又怎麽會那樣想？”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藍煙擡手抹了一把，“我不管我自己怎麽樣，我就是不想讓你受苦。”
“我生來就不知道什麽是受苦。”
“熾毒之苦不算苦嗎？”藍煙擡頭望向江繁，含淚的目光中，竟然隱約有些悲傷。
……他怎麽知道的？
熾毒是江繁母親懷他時種下的，他父親也就是先帝，不想他出生。雖然他最後還是僥幸被生了下來，卻天生帶著熾毒。他本生來便是極陽之體，又熾毒加身，胸口每時每刻都有一把烈火在灼燒。江繁年幼時練至陰至毒的功夫也沒法克制分毫，直到他師傅教他用極陽真氣引導熾毒，才少減輕一點痛苦。
傳聞天下極陰之物才能壓制熾毒，便是傳聞中的四聖之一——“碧潭蕈”，江繁尋它多年也沒有一點音訊。剛剛聽到這個名字從藍煙口中說出來，說不驚訝肯定是騙人的。
二十幾年，他甚至已經習慣了胸口那份痛，連梅花都不知道的熾毒，他一個十五歲的小孩知道，不但知道，還要舍命去換。
藍煙又抹了一把眼淚，松開江繁手，“我無論如何也要下去拿它，你要是走了，我就凍死在這裏，你愛吃不吃。”
說完他衣服豪放一脫，居然光著屁股就跳下去了。
也不用脫得這麽徹底吧？
江繁扶額，手心裏卻冒著冷汗。
“這裏是可以生火的。”半人半蛇提醒道。
江繁剛要站起，梅花卻已經趕到了。江繁讓他去攏個火堆，他問都沒問，匆匆去做了。
半人半蛇默默地也去撿樹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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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繁也拒絕了藍煙，不過拒絕無效。
從第一天認識他起，江繁就知道，他想做的事，沒人能攔住。與其他們前腳走他後腳偷偷跟上，還不如一開始就把他放在眼前，免得出差錯。
吃了一頓還算豐盛的山村午餐，太陽已近正午，一行三人便按著螢兒所說，往蛇精老巢的方向去了。
因為沒有騎馬，等江繁三人按照路線進了森林，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視線逐漸被愈發濃重的霧氣阻隔住，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梅花在前方打頭陣，江繁和藍煙在他身後警覺而緩慢的移動著。
“瘴氣，”藍煙拉了拉江繁的袖子，“夫君，你這樣。”
江繁瞥他一眼，他正拿著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一雙圓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用眼神示意他學這個動作。
有點可愛。
江繁學他的樣子，掩好。
“你笑啦？”他放下袖子，眼睛追著江繁。
“沒有，捂住嘴。”江繁轉身。
藍煙追上他，“我沒事的，這點瘴氣不算什麽。不過……你笑什麽呀夫君？”
是啊，有什麽好笑的？江繁問自己。
藍煙沒有得到回答，卻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動了動鼻子，停下腳步，“什麽味道？”
江繁沒聞到，只得拉著他的手，“跟上。”
“等等，”藍煙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拖著江繁的手往左轉了，“在這邊。”
“別亂走啊……”江繁還是跟著他走了，因為剛剛不知何時，梅花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迷霧中。
視線範圍不足三尺，藍煙拖著江繁走的步伐卻並不慢，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哢嚓”一聲，他停下腳步。
“我是不是踩到機關了？”藍煙聲音有點發抖。
江繁無奈道：“枯枝而已。”
“嚇死我了——”藍煙撫著胸口喘氣，“下山之後我還是第一次真的走羅生門。”
學藝甚精。江繁內心評價道，不知拜得是哪座名山？
看著眼前的爬滿大小不一的蛇的石雕門，江繁心裏對藍煙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觀。
藍煙偷偷拿眼睛瞟他，後者當做沒看到，對他道：“進去？”
藍煙面露糾結，“把他叫出來吧？”
“你叫。”
“……需要敲門嗎？”藍煙看著門上爬來爬去的蛇，聲音略抖。
“本來或許需要，”江繁頓了頓，“現在應該不用了。”
話音未落，門上的蛇已經箭雨一般朝二人襲來。江繁攬藍煙在懷，轉身抽出鞭子，一眾蛇雨一分為二，有零星血跡飛濺過來，江繁便用內力彈開。
蛇雨不斷，鞭子速度不曾下降，終於在一地蛇屍之後，攻擊停了下來。
門上的蛇已經不再爬動，而是立起半截身子全都盯著敵人，嘶嘶的吐著芯子，全神戒備的狀態。
“沒事吧？”江繁低頭問道。
藍煙的頭埋在他胸口，晃了晃。
江繁一楞，松開了摟著他的手臂，“讓你不要跟來。”
藍煙擡起紅透的臉頰，“夫君，你好厲害！”
是說這個的時候麽？！
江繁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握緊了他的手。
與梅花走散了，江繁的內力又尚且沒有恢覆，要是再把藍煙弄丟了，該怎麽向藍將軍交代啊。
藍煙忽然從袖中抖了一枚烏木令牌出來，那些蛇忽然轉身爬走，幾乎是瞬間，所有蛇都從視線中消失。
“這是什麽？”江繁驚訝道。
藍煙笑得眉眼彎彎，道：“我是祥瑞嘛。”
“……”這二者有什麽關系嗎？
周遭的瘴氣不知幾時已經稀薄許多，拱門中遙遙走來一個身影，只是那步伐，卻不似人行走的模樣，像是蛇在挪動。
薄霧褪盡，“人影”——或者說是個半人半蛇的影子，已經行至拱門之後，與江藍二人不過數尺之隔。
那是一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妖物？
說是妖物可能有些不妥，這男子銀白色的長發及地，裸著上半身，面容清俊，甚至有些虛弱，渾身沒有散發任何一絲與人不同的氣息。
“你是何人，此物從何而來？”甫一開口，江繁便知道自己推測不錯，他果然很虛弱，聲音都有些飄忽。
藍煙晃了晃手中的令牌，皺眉道，“你為何明知故問？”
那人頓了半晌，道：“……你來做什麽，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藍煙答道：“我知道，我已經見過了。”
“你見過了？”那人情緒激動，卻壓抑著聲調，“那你還來……”
話說到一半，他轉眼看到了藍煙身邊的江繁，道，“你不是來尋靈珠的，你是來找碧潭蕈的。”
江繁聞言看了一眼藍煙。
藍煙道：“嗯，你帶我過去吧。”
那人點頭道：“你只能自己進來，他沒有令牌，會有蛇攻擊他。”
藍煙拉了拉江繁的手，“我不會放手的。”
那人倒也沒有阻止，只是逶迤著蛇身在前，藍煙牽著江繁跟在他後面，真的是一絲也不分開。
一路上穿過九曲回廊，布置與外面的亭臺樓閣略有不同，似乎更像是幾十年前的江南風格。
又過了一片蓮池，來到一片樹林，林中寒氣非常，是因為林子正中一處寒潭的緣故。
樹林郁郁蔥蔥，還有鮮花齊放，寒潭卻是寒氣逼人，江繁打了個冷顫。
藍煙卻作勢要脫衣服。
“你幹什麽？”一直未曾開口的江繁按住他的手。
那半人半蛇道：“碧潭蕈在寒潭之下，他要下水的。”
藍煙也點頭道，“穿著衣服會特別重，還是脫掉吧。”
江繁握緊他的手，“你要碧潭蕈做什麽？”
藍煙撇開目光。
“給我？”
藍煙點點頭。
“……”江繁松開手，藍煙似乎不解他為何如此做，反手又握住他的手，江繁淡淡道：“放開。”
“我不要……你為什麽生氣？”
“現在，立刻，回京城，”江繁手指圈起在唇邊吹了個口哨，轉身喊道：“梅花，我在這裏。”
藍煙似乎有些著急，攔在江繁面前，“為什麽啊？碧潭蕈已經在眼前了，我拿出來，你吃掉，不行嗎？為什麽生氣啊，為什麽要送我回京城？你就這麽討厭我啊？”
眼前的小孩兒眼淚已經在眶中打轉，不像是生氣，卻像是急得無從釋放，不知該做些什麽。
討厭嗎？
藍煙確實還不懂江繁。
江繁心一軟，嘴上卻道：“我再孤陋寡聞也知道碧潭蕈是至陰之物，你毫無內力，碰到它會怎樣，你心裏沒數麽？還是說你想讓我對你心懷內疚，離不開你？”
說到後面已經是心聲了，可他沒有收住。
失策。江繁心道，居然因為這事和一個小孩子吵了起來，太丟臉了。
本以為藍煙會生氣翻臉，沒想到他十分冷靜，問道：“你會嗎？”
“……”
“你既然不會，我又怎麽會那樣想？”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藍煙擡手抹了一把，“我不管我自己怎麽樣，我就是不想讓你受苦。”
“我生來就不知道什麽是受苦。”
“熾毒之苦不算苦嗎？”藍煙擡頭望向江繁，含淚的目光中，竟然隱約有些悲傷。
……他怎麽知道的？
熾毒是江繁母親懷他時種下的，他父親也就是先帝，不想他出生。雖然他最後還是僥幸被生了下來，卻天生帶著熾毒。他本生來便是極陽之體，又熾毒加身，胸口每時每刻都有一把烈火在灼燒。江繁年幼時練至陰至毒的功夫也沒法克制分毫，直到他師傅教他用極陽真氣引導熾毒，才少減輕一點痛苦。
傳聞天下極陰之物才能壓制熾毒，便是傳聞中的四聖之一——“碧潭蕈”，江繁尋它多年也沒有一點音訊。剛剛聽到這個名字從藍煙口中說出來，說不驚訝肯定是騙人的。
二十幾年，他甚至已經習慣了胸口那份痛，連梅花都不知道的熾毒，他一個十五歲的小孩知道，不但知道，還要舍命去換。
藍煙又抹了一把眼淚，松開江繁手，“我無論如何也要下去拿它，你要是走了，我就凍死在這裏，你愛吃不吃。”
說完他衣服豪放一脫，居然光著屁股就跳下去了。
也不用脫得這麽徹底吧？
江繁扶額，手心裏卻冒著冷汗。
“這裏是可以生火的。”半人半蛇提醒道。
江繁剛要站起，梅花卻已經趕到了。江繁讓他去攏個火堆，他問都沒問，匆匆去做了。
半人半蛇默默地也去撿樹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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