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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任她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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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任她擺布。”

“二叔!”裴二郎聞言何不驚懼, 再顧不得什麽裴九什麽李三,也似不知前邊還有他人在,愧然屈膝在地, 跪行三步拜身於前,聲淚俱下道, “顯城有錯, 甘領責罰,然二十餘載於長安風雲相依為命, 某不忍令您獨守此間,二叔, 您罰我,萬萬不要趕我回去洛陽城去……”

二十載相伴,縱使裴二郎一事無成, 大都督亦難忍心讓他這般難堪,他扶了李辭盈在一旁,雙目沈下些許淡漠的慨然。

他道,“魏令則:父子不為同朝官,你雖非吾之親子, 然自小是養在身旁的, 為避此嫌到底沒讓你承族蔭當上什麽正經差事,這會既要回去了,吾便為你請下司州長史一職, 往後長居河東郡, 也多多地輔佐了你五弟。”

大都督嘆道, “他一向是個沖動的性子, 你閑時總勸著,好讓吾安心。”

裴二郎再愚蠢也該曉得此決定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想成的, 到底是裴九年少早秀,大都督又是惜才之人,兩廂對較,他能得幾分器重呢?

但話又說回來,得任司州長史可比繼續待在長安好得多,裴二郎早知自己幾斤幾兩,只是大都督非要朽木成材罷了。

他一下止了哭聲,險是當即就答應下來。

忍了又忍,到底抑制住喜色,裴二郎訕訕摸摸鼻子,試探道,“顯城往河東郡去,豈非留您一人在長安城沈浮?”

身旁自該有裴家人幫扶著,大都督心裏有打算,揮手讓他不必多說,“時候不早,你且回了罷。”

裴二郎得了官職,這會子自無所不從,扭捏瞧了二人,拱手告別,“那好,顯城等宴席散畢,再與二叔、遙妹妹一同守歲。”

李辭盈回了禮,心下倒覺得好笑。裴二郎雖是盡力掩飾過了,然在場另二人見他不過白紙一張,萬分之一僥幸的得意壓下唇角,已夠裴啟真俯仰間悲酸回腸了。

她想的不錯,若非待裴二郎如親子,裴啟真何能忍受蠢才,見他退走,心沈如灰,冰封似的面上也染上了一分落寞。

正此刻,輕若柳絮的一只手握到掌中來,他側了眼去瞧,身邊兒的女郎早忘了什麽情仇恩怨,憑了嬌聲溫語對他,“阿耶,您覺著兒今日裝扮可算得宜?”

她喋喋不休,似見了他來,肚裏有萬萬句話語要吐露,“第一回往禁中去,兒心裏邊可慌張著,既是怕幾分樸素露了怯,又恐打扮過了教上頭覺著僭越,恰是您來,可好好兒給人家瞧瞧。”

裴啟真才少了與女郎說什麽妝容打扮,為難打量一番,除卻衣裳因推搡有些褶皺,也沒覺出什麽不妥。

“都很好。”他含笑拍拍她的肩,喊了侍女幾人過來修整,再沈眼瞧了此間狼藉,往外頭等待。

酉時三刻,長安城撼來洪鐘萬均,乃昭年節已至,夜無禁止的意思。

獻歲節乃大魏民俗重中之重,臘月底各家已開始置辦年貨,熬粥捏面等等。此往禁中,滿街張燈結彩,坊市間鼓瑟琴鳴,人人面帶喜色。

紅燈籠與彩幡早遮了漫城霜雪,李辭盈探目繁華之間,免不得為聲泰而感心安,此時快意當前,似百慮皆銷矣。

回溯以來雖多經挫折,然到底是尋得了青天路。過些時候掌下永寧侯府,待開了春,再往昭應縣踏野巡田,這世上還能找到比這些更快活的事兒麽?

怕是沒有了,李辭盈想得正好,隆隆車輪後踏采馬蹄幾聲,回首再望,顯是怔楞住了。

長空掠去驚雀三兩,那少年於繁采春聲中微揚眉目。駿骨行嘶,蕭應問身上所著正是他倆前世初遇時那件玄色襕衫,十二珠冠攏了烏髻,長眉之下淡漠的眸在映出她影子的那一瞬霎時灼亮,此昳艷攝人心魄,然此一刻,更多心悸若八月十七夜雨中悠沈的編鐘般,一聲重過一聲地敲。

怎得回事,除卻她之裝扮,就連他也與那日一無二異?李辭盈眸光劇閃,生是松開了手中珠簾,切斷了那人視線。

“……”蕭應問這下端是氣得笑出聲來,怎麽的,一日不見便不認得了?聳背縮肩,舉頭畏觸,好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原來他竟有這樣可怖?!蕭應問哪裏服氣,咬牙切齒持韁停立——待下回再見,必定教她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

今日佳宴,親近之臣工當然為上,要往席位去,少不得途徑眾賓客,大都督本是位高,李辭盈也早慣了這般的,萬千矚目算來平常,她一樣垂目恭敬落了座,才扶膝開始打量周遭。

殿中自華堂俱成筵席,裴家與侍中、尚書同桌,位置正對永寧侯府與中書令一家。

其下為齊國公府上兩位,以及好容易盛裝的孫英與她的哥哥孫三,傅家的位置則稍遠一些,除卻縣主,傅八娘亦在其列。

顯然,為著傅弦並未歸來,縣主臉色不似平日和藹,瞧著是有些郁郁。

此刻太和殿中飛瓊芳風,遠遠勝過了上回慶宴,燎火於階,明明如白晝。

這樣的日子自沒人掃興,大都督與尚書、侍中擱了舊怨,相談甚歡,兩位國夫人也介紹小輩們一一招呼寒暄過了。

李辭盈是沒想過這樣快與兩位夫人同坐在首席,這時心情大好,言談之間便多些溫和。

自然的,從近處觀來傳聞中國色傾城的裴家二十一娘,楊十二郎等幾位郎君只能以震撼人心言表,冰雪絕艷,千嬌萬態,人間哪得如今殊麗,定是天賦來的仙姿瓊葩偶下凡塵。

可惜可惜,可惜竟要嫁了那個——

再一擡首,便迎上對桌那雙冷眼,楊十二郎渾身一顫,僵硬點頭示意。

而李辭盈呢,只覺人家喊蕭應問“夜乞郎”果然並非空穴來風,這麽一掠眼過來,嚇著楊十二等人不說,她一樣垂眸,顯出了從來沒有的一點局促來。

不多時,李湛、盧貴妃,以及清源公主和幾位太妃皆入席,眾人山呼萬歲,李湛多幾句寒暄,再令絲竹起,歲宴方始。

禁中美食自是外頭無法比擬的,上席擺作辭舊宴,其間四十八味珍饈各有千秋,除卻了魚羹等不願碰著,李辭盈樣樣都想嘗。

美人停箸何能忍受,待這兒的大人都往別處吃酒、交際,兒郎們忙不疊要指揮奴仆給她夾菜,可恨是不能將一切美食都獻到她面前。

人多了,場面難免雜亂,於家的眼拙沒看出李辭盈不喜吃魚,張嘴令了人采魚肉過來,楊家則冷笑連連阻了,那奴仆一下不知所措,手中杯盞猛地停住,好好兒一壺貴妃紅灑出來,巧是澆在了李辭盈足下。

暖酒慢慢兒沁進鞋襪,濕漉漉的,很有些不適。

“奴萬死!”那奴仆跪地,伏身顫語,“請鄉君責罰。”

自是沒法子在宮裏頭責罰人的,李辭盈也懶應付桌上的男人,攜了采釉的手起身,要往別處更衣雲雲。

這回更衣,萬是不能讓誰人有機可乘,等到了地兒,李辭盈令采釉一定在外頭守好了,才放心推了門進去。

想來這世上絕沒有哪兒算得沒有蕭世子的眼線,李辭盈方一回身,那梁上便無聲無息落了個輕飄飄的影,蕭應問一點是沒耽擱,托了她的後頸,莽撞吻了下來。

李辭盈猝不及防,險是一個倒仰跌在地上,關鍵時刻那腰上手臂一緊,蕭應問擁了她退開幾步,一下將人覆壓在案側。

好呀,有人全場一口菜肴未嘗,唇舌之間仍只不過一點甜酒的香氣,他緊緊擁她到懷裏,將那些疑惑、氣惱和說不清的煩悶盡數都融入這個深如夜色的親吻之中。

“世子——”

哪有人這般不講道理!!李辭盈擰身要躲,那人察覺了,只不過讓她背過身,更多洶湧的、淩亂的碎吻滾落脖頸,蕭應問反手按住她驟亂的心跳一路往下,再以指熟練解了她的短靴,“咚咚”兩聲落在地上。

李辭盈低頭要去瞧,那人一鼓作氣將她的濕襪也去了,一句接一句問,“怎麽個意思,是某今日裝束過於板正了,還是近來又有什麽事兒未如了您老人家的意,能與他人說笑,卻是一個好臉子都不肯給自個的郎子?”

胡說八道,李辭盈被他揉搓得氣喘籲籲,小心踮著腳沒把案上的玩意兒碰著,一面氣說,“妾哪裏與他人說笑了?!世子慣喜歡冤枉好人呢,快放開我!”

“誰是好人?”蕭應問哼笑,有意曲解了她的意思,“那一桌上某沒見得一個好人。”

“……”李辭盈可算曉得他在鬧什麽,好笑瞪他,“世子哪管道理,莫非人家過來說話,妾一句都不能搭?不發一言……不得失了規矩?”

“你連我都不搭理,還想搭理誰去?”蕭應問低聲道,“方才在朱雀街,你分明都見著某過來,怎也不講一講‘規矩’?”

“……”要和此人講理,本就登天還難,李辭盈沒法子解釋,只得有一下沒一下回應了他那些繾綣的深吻,任了那馥郁的月麟香一點點吞噬掉她的氣息。

待終於是一點兒脾氣也不剩了,昏昧之中閃來璀璨的暗光,一長串冰冷的物什繞過頸側,頗有些份量地垂在胸前。

李辭盈伸手摸了摸,顆顆分明圓潤,又似陽刻著繁雜的紋樣,她忽想起一物,不可思議拽住了它,壓聲問道,“這是——?”

蕭應問道,“鄉君封得匆忙,賞賜的金銀也不多珍貴,某往大慈恩寺請了這串子瓔珞寶珠,你若是喜歡,晚點兒借讓官家之手賜你作節禮,好不好?”

暮天雲,黯淡燈,她捏住了手中這名貴而難得的七彩瓔珞寶珠,笑得既是得意,又堪稱惡劣,“這珠子果真是你的?”

“當然。”蕭應問不解她為何笑作如此模樣,冷意自脊骨逆竄,那女郎眸中戲謔似將他作什麽玩意兒般肆意拈弄,不可不察的戰栗危分密布,前路險巇,他顯是落入一個未知的圈套中,從此任她擺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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