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可惜、可嘆、可憐。”

關燈
第123章  “可惜、可嘆、可憐。”

蕭、傅兩家本算得十分和融, 在這個檔口把模棱兩可的是非往外頭傳對誰人有好處?是傅八娘年幼,尚且想不到介些個,見著縣主受委屈就連自己什麽出身也忘了, 在這遍布耳目的地兒當面鑼對面鼓地來鬧?真當誰都與她這般沒腦子似的。

眼前這點子花架式,何能經得起李辭盈在隴西席門蓬巷間習來的三兩惡詈, 若非仍顧忌著兩家情面, 又瞧著傅八娘年紀尚幼,她可不早燥了傅家祖宗八代青墳?

反倒是孫七娘一點委屈不能受, 抻衣卷袖作了餓狼撲羊狀,只待傅八娘敢反駁, 定沖上去論論誰的拳頭硬。

這位的跋扈強橫堪稱遠近聞名,傅八娘到底生了怯意,踟躕片刻, 好是小徑盡頭趕來一名娘子——來者不是別人,正乃清源公主手下大青衣鳴柳。

鳴柳先對眾賓福了一禮,便似根本沒有見著此間氣氛詭異,仍笑容滿面對李辭盈說道,“裴娘子, 公主曉得您應了帖, 早早兒令咱們在裁綃樓上布好鮮花與茶點,只盼了今日能與您多陪伴些時候,哪曉得左等右等沒見著您過來, 又特地命奴相請。”

這話說下了, 誰敢讓公主多等, 孫七娘忙不疊往李辭盈臂上拍了兩下, 示意她先過去,此間戰場留給她就好。

得了罷, 逞一時口舌又能如何,再多吵幾句,怕長安城人人都曉得她與傅弦的糾葛。

李辭盈先回了鳴柳,“豈敢讓公主費心,咱們快些過去罷。”

話完了,一挽了孫七娘在身側,低聲說道,“公主忽然召見,我心裏頭可沒底呢,阿英與我多走一段罷,咱倆個說說話,也緩緩緊張,好不好?”

孫七娘再想戰,也受不住這溫軟玉香的女郎哪怕一句請求,當即撫了胸口應下了,蔑了那兩人一眼,忽又想起一事,斟酌了低語,“阿遙果真不曉得公主為何客氣召見?”

本下月就要做了一家人,這時候讓過去陪伴賞花也是平常,可孫七娘話語似帶了幾分古怪,又讓李辭盈覺著有些忐忑了,她微微一怔,見鳴柳在前頭有些距離了,抵頭問了孫七娘,“你有頭緒?”

孫七娘胡亂點頭,“我想著,或就是為了飛翎衛校營檢訓一事?”

飛翎衛校營檢訓?!李辭盈不解,這事兒與她有何關系?

孫七娘見她茫然,更顯來幾分驚奇,“你不曉得這事兒?”她一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從前有個玩伴,就那刑部劉參知府上沒用的劉六郎,二十又一了,向是個沒出息的,今歲七月才好容易找了個名目混進飛翎廨,沒來得及在世子面前現臉呢,突得與眾弟兄們被發配到神邶營集訓,日日寅時就起,先繞了營山負重跑上二十裏,再習聽辨、號旗等,苦不堪言。”

這倒蹊蹺,飛翎乃李家私衛,多習暗襲、潛行、輕功等,單看了梁術如何得蕭應問信任就曉得了,李辭盈奇道,“他們犯了什麽錯事,竟罰得這般重?”

孫七娘笑,“自然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李辭盈略想想,有些懂她指的是什麽了,可蕭應問豈能是那賞罰不分之人?

她不信,又問了孫七娘劉六郎等往神邶營的日期,細想想,也果真合上她往臺獄的那一日。

“你別不信呀。”孫七娘說道,“劉六郎受不住這重罰,可費了好些工夫才偷溜了回來,前日裏他找我大吐苦水,我耳朵聽得真真的。”她略笑笑,又強調著,“不過阿遙放寬心,也是他與我熟悉才教說了出來,其他人那兒他曉得分寸,不敢亂說。”

果真如此?李辭盈心下存著些疑問,若孫七娘所言非虛——傅家之勢萬萬依仗了公主與永寧侯府,她回頭少不得找個時機與蕭應問說了說今日“委屈”。

孫七娘不知她心中所想,說著說著又懊喪開了,“完了完了,若公主果真為此事要給你個下馬威,你不知情才教她師出無名呢,早知你並不曉得,我就不提前與你說了。”

李辭盈安慰她,“虧得有阿英告訴,否則我哪兒得罪了人也渾然不知呢,這下心裏有了分寸,業已不覺得慌亂了。”

她撫了她的手兒,輕聲道,“多謝你。”

孫七娘深感愧疚,可更多感慨激蕩於心,她不知清源公主的性情,也不知她平日與蕭世子是如何相處的,只以常理推斷了今日事,悶聲為李辭盈不平,“這事兒分明就是世子一意孤行,卻怎得要怪在你頭上,可見郎子多愛重,婆母多鄙薄,就算是貴為公主也不能免俗!”

話一說來,更多義憤填膺,“也怪蕭世子治下不嚴,這事兒做就做了,怎能傳到公主耳朵裏去!”

好了好了,愈說愈大聲,李辭盈又好氣又好笑,忙捏了捏她的手,才止了這份抱怨。

到了裁綃樓外院,更是拉了手依依惜別似的,孫七娘說就在外頭等她,又多囑咐了些有的沒的,實則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哪裏揣摩得到婆母的心思,李辭盈聽得直想笑,隨口就說了幾句,才帶著笑意進到院中。

日光淩空而照,歇山頂上檐牙飛翠。再觀來燈屏錦幛下,各類花木輪奐璀璨,羅綺一望無際,只一刻將人眼目盈滿了華貴,沈得寸步難行。

在此應接不暇之時,忽得一片錦紅奪卻萬般明華闖入眼中,那少年色容本是艷秾,著上這般縟彩光鮮的衣衫,更似萬道繁霞綴遠山——那時滿樹漫紅,萬枝絳焰,他是春色黯深之處倏然湧出的昳麗,迥出塵世,簡直令人目眩神迷。

或前世今生,李辭盈再找不著任何人能在樣貌上與身份上較蕭應問一分一毫,而這樣一名天驕兒郎既為她獨有,可教人覺著如墜夢中。

“裴娘子。”

院中仍矗立公主長衛與諸位青衣,可容不得兩人多說話,李辭盈收回視線,也作了禮寒暄一句,“世子安好。”

蕭應問自沒有哪兒是好的,要說不想念她,可謂全然自欺欺人罷了,他略頓了腳步,解釋了一句,“本是早一刻要回去,公主有事相商便耽擱了些時候,你——”

他快速瞧了她一眼,又道,“上回娘子受了驚嚇,可有好些了?”

一月多過去,諒它什麽驚嚇也該忘卻了,李辭盈點頭稱“是”,那人再找不著話頭,也頷首,“有事在身,恕某失禮。”

突然之間這般懂禮,真教人覺得不慣,李辭盈往側邊切開一步禮讓,那人便一手撫住衣擺,低語“告辭”,一面是腳步匆匆往院外去了。

這邊公主領人賞花賞景自沒什麽好說的,李寧洛萬望了家宅和睦,令李辭盈寸步不離地跟著以顯親昵,到了花臺上邊,更讓同席分食。

眾賓客都是見風使舵的能手,早先看了永寧侯府給出的聘禮還能當是看重裴氏女之身份,這會子同進同出,才顯出十分和融的氛圍來。

縣主對方才□□之事並不知情,否則此刻也難笑得出來——傅弦雖因那件事再難理會了她,可礙於倫理他再不提要娶李三娘的事,瘋病稍是減緩,也能好好兒養病當差,她終究是他的母親,再過些時日,此事也就揭過了。

暫且冰釋前嫌,仍能給面兒陪同一齊賞花,只是傅八娘白著臉告假想去找頑事,是一刻不敢在李辭盈旁邊多呆。

燕射一事便權當來娛情,奪魁者無意外是孫七娘,然只要參與者皆得鮮花伴禮,檀木盒子裝著的,李辭盈回去時在馬車上打開瞧了,裏頭除卻一支華貴到令人瞠目的翡翠芙蓉,還包著幾顆隴西產來的飴糖。

為何裏頭會包這點子糖塊?李辭盈翻來覆去地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邊呢,蕭應問一出了院門,當即就按開銀扣撕了肩上的赤狐披氅,等在廊下的陳朝飛身去接,好是手腳麻利沒讓它落在地上。

再按例回北衙門應卯,李湛早守株待兔蹲守在那兒,一見了蕭應問板著張臭臉,心下樂得發顫,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那人面前,作了關切狀,“如何?”

如何?蕭應問覺著自己神志不清才聽從了李湛、李寧洛兩人的餿主意,著著那件披氅在李辭盈面前孔雀開屏似的打轉,到頭來她根本沒有與他多說一句話的跡象。

李湛自討了沒趣卻並不灰心,蕭應問敢不說,未必他的小廝也敢?他轉而問陳朝,“怎麽樣,今日與裴娘子見著了沒有,飴糖給她了?她可說了什麽?”

陳朝指天發誓今日是他第一回不聽號令——世子讓他在廊下等待,可真到了關鍵時刻,他仍攀了院墻在瞧,誰能不好奇裴娘子的反應?

陳朝見世子一味讀呈書,根本懶得搭理此處狀況,便老實攏手答了,“回稟陛下,咱們在裁綃樓外等了半個時辰,裴娘子便過來了,為著不失禮,世子與她不過說了三句話,飴糖不好當面給她,是委托公主代之。”

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李湛追問,“那後來呢,娘子見了飴糖,可悟出其中深意了?”

悟沒悟出陳朝曉不得,但世子覺得人家聰敏,不會這點子淺顯的求和討好也看不出來,他微微搖頭,“娘子並未遣人送信來。”

李湛大失所望,“也是,裴娘子本身殊色姣麗,見著什麽樣的美人也覺得不稀奇了,表哥上回說那樣多的糟心話,此番以色相誘竟也沒用了,真是可惜、可嘆、可悲、可憐啊……”

“……”蕭應問淡淡盯了他一眼,“閑的?”

他將手中密報遞去,“光明左護法月前現身肅州城,咱們還有的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