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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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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大都督府豈是誰人想來便來, 想走想走的地兒?

沈夜幽窗掠竄可疑之黑影,沒等李、裴兩個做出反應,靜守在暗處的武衛已聞風而動, 聽“噌”“噌”幾聲,眾人依次擦亮手中火把, 一霎將北院照得如同白晝般明亮。

此番無處遁形, 那玄衣覆面的黑影頓立院中,環巡一圈明白武衛已將此間圍作了鐵桶, 他只得橫了唐刀在前,咬牙退了幾步。

“何人膽敢擅闖大都督府!”

“即刻放下兵刃!”

一時之間千類萬聲, 賦月閣的侍女、侍衛自四方湧往廊下,更有人發覺了賦月閣外昏死過去的片玉,“柳長史!”一名侍衛探過她頸脈, 喊道,“娘子近侍已遭暗算!恐此獠妄圖對娘子不利!!”

此言驚得人人悚然,采釉幾個方從後罩房趕來,聽得立即要推門去查看。

“且慢!”柳長史厲聲阻了各 人動作,賦月閣中有人暈厥, 十數侍女、守衛竟無一人察覺, 可見歹人功力之深不可想象。

他揚手做了個手勢,示意武衛們緩緩靠近蒙面人,自個則側身詢問左右, “郎君可在府中?”

大都督未曾成親, 府上亦沒有姬妾、小兒, 柳長史口中郎君, 便指的是裴二郎了。

再說那裴二郎犯了錯事之後,大失了大都督的重用, 整日苦著臉色隨在身側,哪有家中小女這般肯聽教誨又懂事。

這般來大都督見了裴二郎便覺煩悶,左思右想幹脆剝去他一身緋衣,責令靜休三月,好好思過。

沈船之事了結得輕巧,裴二郎哪裏懂得悔改,挨了榮國夫人一頓好罵正煩著,連夜便宿在了外邊。

武衛有些發窘,搖頭答道,“郎君今夜歇在平康坊……”

大都督、衛參事、裴二郎皆不在府上,如此一來此間暫沒有主事之人,柳長史略想想,點了三名親信反身擋在門前,又囑咐采釉等人,“立即往屋內查看,切記,無論遇見何事都不能驚擾娘子貴安。”

眾侍女皆是府上家生的奴仆,這點見識還是有的,當即點頭應諾了,轉身靠近幾步,廊下壁燈倏然輕晃,緊閉的門扉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燭明如晝,綠竹簾後慢慢步來一張疏淡的身影,那女郎似自夢中乍醒,眼皮半掀,芙蓉般的粉頰仍壓著枕上纏枝花的印兒。

李辭盈在聽著外邊有人時已開始著裝,此刻衣發齊整,任誰瞧也說不出錯來。

可笑,臨走到這個地步,她怎容得了這些“意外”壞了好名聲。

惺惺作態何不是她之拿手好戲?

那纖弱女郎似根本不懂此間發生了何事,懵懂一雙睡眼打量了院中這許多人,直至慢慢落目於其中那名玄衣男子才驚步退開,她一撫胸口鎮了心神,再問左右道,“……這是怎得了?”

在場諸位見她無恙,皆是大松了一口氣,采釉與凝翠兩個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李辭盈,安慰道,“娘子安心,柳長史守衛大都督府一向穩妥,宵小如今落入法網,插翅也難飛了。”

她說得不錯,放眼一望,那名蒙面人已被漸逼至墻角,二十餘名武衛圍攏著,只怕一人一刀就能將他剁成肉醬。

“捉活的。”柳長史一聲令下,眾武衛瞬擁而上,一下就將那人雙手反剪壓倒在地上,覆面一除,少年郎略有些倔強的臉便落於明盞。

“……”柳長史怎認不得他,擰眉讓武衛們松手,喊了句,“……蘇校尉?”

自揚州整途,蘇君衡便奉命跟著裴聽寒,哪裏料得到此人一回京就直奔大都督府——裴九郎要回大都督府不蹊蹺,蹊蹺是他竟漏夜前來,蘇君衡來不及向上頭稟報,更怕錯過密謀,於是就一路跟到了賦月閣。

果然他沒白來!蘇君衡惡狠狠瞪了李辭盈一眼。

恨成這副模樣,八成就是蕭應問的人,李辭盈頓感一個頭兩個大,想著裏邊還有個人在聽著,只好又作莫名其妙狀,望了采釉一眼,後者立即踮腳覆近了些,解釋道,“這是蕭世子麾下飛翎衛。”

飛翎監察百官民俗,深夜闖府也判不下重罪,柳長史揮手讓武衛放開蘇君衡,皮笑肉不笑靠近了幾步,問道,“蘇校尉此來可為公務?”

雖非公務,但也是世子親令,且裴府兩面三刀,蒙騙世子罪無可恕,蘇君衡理所當然站起身,冷笑,“某此來為何,不必與柳長史講明,且讓出路來就是。”

飛翎跋扈,誰人不嫌,只怕沒人喜歡自個在家休憩之時床底還趴著個人拿著筆記下嬉鬧之語。

可柳長史是何人,闖大都督府還想全身而退,那只怕是不能了,“某自然沒法子阻攔蘇君衡辦差,只不過嘛,您傷了咱們府上一名侍女,這事兒可就變味了。”他一笑,挑眉道,“若您果真為世子指派,又何需傷了世子賜予咱們娘子的侍女,這道理說不通。”

擊傷片玉的自然並非蘇君衡,他脖子一梗就要說實話,可一張嘴又變了主意,裴、蕭兩家既已說了親事,再當眾揭露了裴家兩個孽種的陰私,只怕要丟了世子臉面。

蘇君衡改口道,“你想如何?”

想如何,沒什麽別的法子,關他兩夜倒是可以,柳長史笑,“既因由存疑,某遣人往廨所詢問詢問,若能得了世子一句準話,咱們哪裏還敢扣留飛翎衛。”

蘇君衡一根筋,想不出裏邊的彎彎繞繞,“哦”了聲,“那好——”

“好!”柳長史不容蘇君衡多想,呵聲斷了他的話頭,繼續道,“蘇校尉無異議,就隨武衛往後院暫歇,別再打攪了咱們娘子歇息。”

趕他走,他還不想呆呢,待會將一切稟告了世子,才教此女子好看!蘇君衡又瞅了李辭盈一眼,才隨了武衛拂袖離開。

而李辭盈呢,白受他兩個狠眼只覺好笑,回頭見了蕭應問,她當立即求他替她打發了裴聽寒,至於那些狂妄之語,不過她委曲求全,給自己保下活路的謊言而已。

世子能體諒的,當務之急先幫屋裏邊那位給送走。

可惜事與願違,經了片玉受傷一遭,柳長史篤定所來勢力不止飛翎一方,為保險起見加派了三輪巡防,把北院罩成毫無破綻的牢籠。

李辭盈睜著眼睛躺在榻上等了不知多久,外邊腳步聲來來往往,生生是沒找著時機讓人逃出去。

裴聽寒好不哪兒去,為免外邊守夜的侍女誤打誤撞闖入此間,他只得閉了嘴巴暫藏身在橫梁之上,這倒罷了,就是袖上月麟香熏得人陣陣發悶。

若非蕭應問橫在中間,他與阿盈何需吃這種種傷心,他又一時腦熱對她做出此等試探,來日想來,未必不是阿盈心裏邊的一根刺。

胡思亂想了一陣,他視線只忍不住落在李辭盈身上,那女郎抱枕仰躺在榻上也沒有睡去,目光相接之際,眸光中脈脈溫柔難歇,這一縷溫情怎不讓人想偎她來懷裏夜語?

可裴聽寒無法再放肆,只側身倚了墻面,好教再看她清晰兩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語好惹人發笑,然有人顯然樂在其中,李辭盈也就將就他去,總之躺在榻上望天也費不了氣力。

漸漸是落了些困意,她眼皮重下,片刻擁緊薄被睡了過去。

有人好夢正酣,也有人夜不成寐,蘇君衡本想著崇仁坊距飛翎廨不過兩刻鐘的路程,遣人去問一聲,至多耽擱半個時辰能將他放了。

可惜大都督府上哪由得他猖狂,所謂往後院暫歇,不過領他到一間柴房門口,蘇君衡正不解其意,後頭倏然一股巨力踹在背上,他一下撲進去,“轟隆”一聲門響,武衛在外頭大笑,“招待不周,請蘇校尉見諒了!”

竟是將人關押在此的意思。

這地方可不是是專門懲治敵手所用?銅墻鐵壁一絲破綻都找不著不說,門上還開了一扇小格,分明是用來送吃食的。

蘇君衡此時知被耍,怒極拍門喊了整一刻鐘,無人應答。

瞪眼坐在地上等到東方魚肚白,好歹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蘇校尉,主子吩咐奴給您送來茶水點心。”

聞聲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娘子,話畢了,小格端進一只食盤,蘇君衡趁此時擰眉往外頭探看,晨曦之間一抹碧螺紗裙擺翩然閃過,想想其紋案樣式,倒與方才在賦月閣中見到的幾位侍女是一樣的。

主子?不說這府上的武衛稱不上是主子,就那幾個缺德樣子也不會好心給他送茶水與點心,約莫……是那位裴娘子想以這區區之物示好於他。

他垂目看向盤中兩只精美軟糯的玉露團——這點子好意,再加上贈物之人的傾城美貌,可顯出彌足珍貴。

可惜他非梁術這樣的好色之徒,不會受此妖女蠱惑,蘇君衡冷哼一聲,看也不看那點心一眼,轉端了茶碗——夜半時喊門確有些口幹舌燥,此刻吃點茶水緩緩嗓子正正兒好的。

誰能想得到有人敢在長安城對飛翎衛下藥呢,先一刻豪飲而盡,不等擦拭唇角,腹中已利如刀鋸,“哐啷”一聲瓷碗脫手,迸落來碎片無數。

“有毒……”蘇君衡腦中嗡鳴,喉嚨好似攥出無數穢潮,堵得再吐咽不了氣息。

飛翎何能無故枉死,他撐手跪倒在地上,以最後之氣力在地墁上摸索,終於,他如願觸到一小塊碧瓷。

“翠影香浮盧氏碗,素瓷圓勝謝家窯。”(註1)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蘇君衡半張嘴巴,忍痛將這瓷片含於舌下,才甘心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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