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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揚州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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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揚州急報。”

這回是真冤枉人家, 此刻李辭盈淚眼婆娑,全然為著方才崖邊風卷催亂,陣陣濕霧自深澗騰起吹送, 直往人骨縫裏鉆,那狂寒肆虐流竄, 她漸漸感知不到四肢……

鬧劇何時結束的李辭盈不曉得, 待尋回知覺,才知自個正蜷縮於蕭應問懷中, 火篝盆中銀炭燒得劈裏啪啦響,那一絲一縷的暖意自兩人交握的手掌間融落肺腑, 她眸眼輕擡,看向身前之人。

蕭應問臉色極差。

除卻強催氣勁為她順脈所帶來之損耗外,更多驚怒凝於緊蹙的眉, 火樹搖紅,焰影映照眸底,亦難掩霜意。

他好似氣惱得很呢,可李辭盈一時記不得如今狀況,腦子渾渾噩噩, 卻將此刻想做在無界砂海之中的那個寒夜了。

她惶惶扶住蕭應問的手臂, 啜聲喊了好幾句“郎君”,求饒道,“妾愚笨不知禮數, 若有什麽得罪了您的地方, 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千萬莫與小小女子較真……”

而蕭應問呢, 聲調之中半點壓抑不住慍色,“從前豈非最是珍惜自個小命?就為這點子名聲, 凍得發僵了也不敢現身?再遲一時半刻,只怕某要喊莊沖來給你收屍。”

雖言語間熱潮冷諷,掌中氣勁卻源源不絕遞奉,既他費這工夫給她回暖,應是沒打算取她小命罷?

李辭盈環顧四周,緩緩恍悟到此處乃九臺山上,數月歷經自腦海匆掠,再輔以方才蕭、傅兩人對峙之言,或可證蕭應問願娶她為妻一事早有謀算。

可為何呢?

“怎不說話?”蕭應問只以為李辭盈仍要睡,蹙眉撫了她的臉兒到掌中輕輕摩挲,“是哪兒覺著不適了?”

分明一句關切之語,非要做這惡煞模樣,李辭盈微微挑眉,幹脆卸了氣力側臉枕住那人的掌心,柔不自勝般地低語,“妾很好,只是……仍有一事不明,望您能與人家解惑。”

此溫情綽態似纖柳脈脈,擁了這一團香玉在懷,誰能察覺前邊有陷阱在等著,蕭應問安心承受手中微小的重量,只道,“你說。”

“您——”一啟唇仿佛怯怯,李辭盈輕頓,挑了個既羞又惱的眼神給他,鼓了勇氣又開口,“您這般的人物,要什麽樣的女郎求不到,何苦費這心力要謀算這些,為妾傷了您與公子弦兄弟之情,哪裏又值得了?”

不值得?蕭應問從未這樣想過,他“唔”了聲,垂眸捏了捏她的手心,確認好李辭盈恢覆如常,才又繼續說道,“在昭昭心中,某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那當然,李辭盈乖巧點點頭,雙手攬了他的腰背,嬌嗔道,“貴為萬乘,何止淩雲,您又事作西京防備十六衛總管首領,在誰人心中不是了不得的人物?是以縱使予妾虎豹之膽,也萬不敢想能與您有今日。”

尋常恭敬蕭應問早慣了,他哼了聲,好笑瞥她一眼,“昭昭豈止虎豹之膽?”

這便是在點幽雲林那夜、或她與裴聽寒合謀要害他的事兒了,如今想想也怪,校閱那日蕭應問邀她往上席同坐,官家與公主皆和藹以待,她怎就不能再多想一分呢?

落了這個把柄,可不得悔得腸子發青了。

罷了,木已成舟,李辭盈當以十二分氣力應付了眼前,免蕭世子這份子新鮮勁兒熄卻,而後又想計較這些。

她按下校場一事懶提,不服氣哼道,“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您在錢袋中擱那樣多銀兩,妾一時貪婪,豈非情理之中?”

左右他曉得她是個什麽性子,李辭盈再不作偽,“世子出身富貴,可想不到妾與姑母等在南門過著什麽樣的苦日子,隴西冬風如刃,割收如妾幾個這般輕賤的命豈非易如反掌?”

淚懸清眸,愁綽深韻,一句嬌語含悲切,說的是她在無數個疲憊覆寒醒的寂夜中僥幸渡來的命數,蕭應問微嘆一聲,“從前的苦某沒法子為昭昭背負,然自此往後,你再不必為區區食宿鋌而走險,昭昭之所願,所謂‘入貴籍、嫁高門、過舒心快意的日子’,某定能為你實現。’’

“……”李辭盈一噎,他倆個說這話的時候,可算是吵得天崩地裂,難為蕭應問記得這樣清楚。

她撫額想回應他,可又實在笑不出來,想了又想,只得把腦袋拱進蕭應問懷裏,悶悶說了句,“人家可當真了,您不能忘了自個說的話呢。”

總算有這半刻溫煦,蕭應問笑了聲,又道,“當然,某在長興坊、崇義坊還有幾間宅子,一應的奴仆都預備著的,待你姑母幾個抵長安,讓他們挑選了先往那兒暫住,成親之後,若他們想要住進永寧侯府也使得的,都看你的意思。”

“看我的意思?”李辭盈微微一楞,繼擡了指在他衣前輕緩地描摹、繞玩,待那人呼吸一點點重了,她才嗔了他一眼,哼聲說道,“永寧侯府的事兒,妾如何做得了主?”

“如何不能?”蕭應問萬受不住她這般撩撥,反握了那作亂的手指抵於唇邊,“清源公主懶管了侯府的事兒,往後一應事宜需賴昭昭辛苦,屆時您別嫌累才好。”

李辭盈著實楞怔住了,“這是公主的意思?”

“不錯。”蕭應問耐心解釋道,“清源公主是個跳脫的性子,侯府事歸由薛參事代管多年,待你我成親之後,自是會交到你手中。”

這一聲不亞高鼓驚雷齊齊墜地,李辭盈耳邊嗡響,真真疑心自個猶在夢中,她不可思議瞪了眼睛,早曉得清源公主這般豁達,又有誰會不敢嫁進蕭家去呢?

接連好事砸得人頭昏眼花,李辭盈迷迷糊糊昂首,燭影銀輝之間,漫天星辰迸福光萬燦,身前那人周遭也似鍍上一層暖金的華光——永寧侯世子!她命中天定、最最寶貴之人!

李辭盈一時沒忍住,摟了他的臂膀在懷中,垂著腦袋喜笑顏開在上頭啃了一口——硬邦邦的,真切是獨一無二、金子打造的福身!

“……”莫名其妙咬人手臂,真把他當作金子來驗了?蕭應問真半點受不住她這財迷心竅的模樣——兩只水眸似映了晴光,一味嬌,一味嗔,隨似初春憨態,此花容柳眉,流盼間天真之玉貌,令人一見之下,再難忘懷。

李辭盈一點不客氣地受了這好處,“侯府諸事雖巨,但妾吃得了苦,有得是氣力使呢!”

蕭應問笑,捏捏她得意洋洋豎起的耳朵,“那某先替公主謝過了咱們好昭昭。”

李辭盈也笑,“為公主分憂豈非是做兒媳的分內之事,人家可不敢擔謝。”

微風入帷,似爛漫春晴照心扉,蕭應問猛地顫了顫鴉睫,再抑制不住的怡悅自心間蔓延開,他輕輕將人往懷裏攬,悶聲道,“這般懂事?那某也該與永寧侯府的兒媳做幾件‘分內之事’。”

話音畢了,攬臂垂首覆湊近李辭盈的唇。

“……”孤男寡女,荒郊野嶺,男人腦子裏統共就那麽點事!李辭盈可還有疑問要他答呢,她望天白了一眼,哼聲拒了,“世子自重。”

“……”自重?蕭應問氣得想笑,可到底也不好幕天席地迫了她去,箍了人在懷中,想想仍不甘心,他磨了磨發癢的牙齒,退而求次哄她道,“自重也好,那昭昭喊某一聲……便作罷了。”

喊一聲?李辭盈很快明白,罷了罷了,恰逢心情正好,大發慈悲讓自己人同樂同受也無可厚非。

一來垂眉忍羞,她檀唇微啟喚他,“表哥。”

雖想聽的“一聲”並不止於此,然婉轉柔腸之下鶯聲輕頌仍振心扉劇顫,蕭應問倏然暗下眸色,望了她半晌,才舍得開口,“不是這個。”

沒道理自稱永寧侯府之兒媳,卻不肯給他好處喊一聲“夫君”罷?

可偏偏有人要裝作癡傻,李辭盈揚聲“哦”了聲,“不是這個?方才世子逼迫縣主要自認做是我的阿娘,妾以為您是喜歡人家這樣喊你呢。”

她輕哼一聲,“既不喜歡,那人家之後不會這樣喊您了。”

哪有說不喜歡,蕭應問無奈道,“你明曉得我為何要她認了這個。”

不單只為傅弦死心,更一者,不過是氣惱那日縣主對李昭昭出言不遜——親口咽下不堪的苦果,揚走她為傲的自矜,又或背負上公子弦的怨懟,可不算嚴苛之責罰麽?

李辭盈咋舌,“可她是你的姨母……”

蕭應問淡淡道,“是,但比不得你我親近。”

什麽你我,什麽親近,這不還沒成親麽,厚起臉皮來可真教人拍馬不及,李辭盈面上微燙,便將一直以來的疑問脫口問了,“您是什麽時候想著要——”

頓了半刻不補後話,蕭應問挑挑眉,猜測道。“想要娶你?還是,想要與你親近?”

原來這兩者還有區別?!李辭盈一咬牙,“都說來我聽。”

蕭應問笑,“幽雲林。”

“豈非就是咱們第一回遇見的那日?”李辭盈大吃一驚,飛快思索過,不可思議為他補充,“難道就在那張帷幄之中——”

那時他分明躲開了。

蕭應問笑,點頭道,“就在那張帷幄之中。”

果然!如此道德淪喪,仍能義正辭嚴斥責裴聽寒見色起意,分明就是有的人自個如此,便覺他人都和他一般的。李辭盈唾棄撇了撇嘴,咕噥道,“無恥!”

蕭應問冤得不行,“我無恥?究竟是誰見著人就把衣裳脫了,還要往我身上來坐?”

李辭盈扭了扭腰,振振有詞,“那您快放開,妾要回寶澤樓去。”

怎肯呢,蕭應問嘆一聲,頷首認了,“好,我無恥。”

話音未落,便傾身壓過去要將無恥貫徹到底,炙燙的吻落滿此間風色,李辭盈可真受不住他的熱烈,哼哼唧唧推了會,到底讓那人埋首銜住了晶瑩,肆意憐惜。

風林鶯鳴,潺潺夜溪,萬籟靜浸冷月星,此間輕簾垂,籬外衣袂翻,陳朝哪裏想這時候來見,硬著頭皮喊了聲,“世子——”

蕭應問煩嘆一聲,“就在外邊說。”

“稟世子,梁校尉飛鶻傳書,曰騰王舉旗,揚州民反,淮揚營勢力不可擋,懇請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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