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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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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失控。”

蕭世子要闖寶澤樓, 瓊臺的那些個侍衛哪裏敢攔,一路暢通無阻讓他進到月牙閣內,才教屏窗外邊幾個裴家侍從擋了去路。

采釉尚是有些膽子的, 與眾侍女面面覷過,做禮開口請蕭應問止步, “世子若有要事相商, 還請在外間稍候片刻,待咱們娘子收拾好了再出來拜見您。”

一水兒女郎佇立在前, 可比一排武衛更讓人頭疼,蕭應問略是頓了腳步, 但見鸞抱花四牒屏上朦朧一張纖柔的影子,李辭盈抱了軟枕瑟瑟倚在小榻,似是驚得不輕。

好笑, 李昭昭何許人也,一分勢要,兩貫浮財,足以讓她做個趨利慕勢的“一帆風”(註1),如今能與王公貴戚聯親, 又怎肯讓到手的浮華富貴隨風去了?

有了這層在, 就算心裏邊再不喜自個未婚的郎子,也不會這般迫不及待要扔了人家送來的吃食,除非——舊仇難消, 堆怨成恨, 對他已厭惡到捏住鼻子也難忍受的地步了。

“讓她們退下。”蕭應問涼聲道。

哦, 退下, 好在是留給了些臉面,這般氣勢洶洶奔到這兒來, 李辭盈且以為他要把她的人一個個人扔出去呢。

她“喔”聲應諾了,緩緩直身一揮袖,示意眾侍女都出去。

凝翠等卻遲疑,搖著頭還要繼續勸說,下一刻那尊冰山已轉進了內間,銳利的目光落在頭頂,足夠讓人如墜霜雪般遍體生寒,她一哆嗦,險些是跪到地上去了,“娘子…”

李辭盈慶幸自個有先見早早坐下了,否則此刻腿軟了來,只怕比凝翠還跪得快些,她沈下一口氣,好聲勸了凝翠,“無妨,你與采釉且去堂前瞧瞧,晚些拿了茶餅過來與世子吃。”

主子都這般說了,眾侍女何能不從,只嘆這嬌滴滴的娘子受罪嫁了閻羅,從此往後哪能有幾天好日子過。

凝翠等恭聲答應著,再不敢多看那人一眼,牽裙快步退出此間,只留下的兩人默然對視。

幸好冷槐裏邊沒有湯水,世子受了那些個容儀未損半分,仍是俊朗清簡,神清氣爽的模樣,他素來愛著玄衣,今日珠冠與華錦,盡一副艷秾俊美好皮囊。

如此人物,腰間再佩上一枚潤澤的水玉珰,盛魏風流不過如是罷了。

李辭盈暗自點頭。

雖說她此生願以嫁得高位為志氣,但也並非不看重兒郎的樣貌,若非裴聽寒既兩者兼得,從前她能不能得意快活還兩說。

想到這兒又覺疲累。裴聽寒遲早都要回長安覆命,以他的脾性哪能善罷甘休,這麽的,少不了好好糾扯一番才可讓其心服口服。

數載為伴,一朝兩分,並非誰人無情無義,不過世事弄人罷了,李辭盈忖度,所謂回溯,不可思議的境遇從來與蕭應問脫不了幹系,難說不正是命運巨輪要傾紮往日歲月,令她另尋良緣的意思?

“發什麽楞?”

一道冷聲落在耳邊,李辭盈眨眨眼回了神,卻是扭了腦袋望著窗外雲山霭霭行了禮,氣沖沖道,“妾昨夜裏沒睡好,正想著吃了點心要歇息。世子此來有何貴幹,可快快兒說了莫耽擱。”

蕭應問不上當,忽略她上一句話,徑直問道,“急著吃點心歇息,怎不幹脆吃了那冷槐面去,或是事到如今,昭昭仍是怕某在裏頭抹了藥害你?”

話畢等了會兒,那女郎仍是不肯回頭瞧他,再接上想起她等不及擲面的情形,蕭應問眸底倏然閃了冷光,沈聲冷語,“你就這樣不想見我?”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再多就過了,李辭盈長呼一聲,哽了一聲哭腔,低聲斥道,“您將那樣的東西送來氣人家,還有臉子道是我不想見你?”

倒打一耙這招李昭昭如火純青,可蕭應問沒明白她口中所謂“那樣的東西”指的是何物,不過見她嬌面含愁,一如月夜春溪中纖瘦的柳影般怨深淒憐,都這般可憐了,誰還舍得與她計較什麽。

他一嘆,無奈問道,“我怎麽得又‘氣’你了?”

李辭盈“喏”一聲努了嘴,示意他去瞧那空蕩蕩的檀木盒子,“從前家中貧寒,一道冷槐面妾吃了十數載,每每見了它來,便要記起攀樹摘葉的辛苦,您特意送此物來給我,可不正是做下馬威,要提醒妾莫忘了自個的身份,切不可在您永寧侯府上放肆麽?”

“……”真是好大一樁罪過,蕭應問哪有這個意思,細想之下,果然自離了隴西就沒瞧著她吃這東西,他撫了撫額角道聲“好了”,“這事兒是某考慮不周,然那面你皆倒在我腦袋上,就算得互抵了,可好?”

李辭盈不依,“妾可不是有意的,是您帶了隨侍鬼鬼祟祟潛到院後邊去才遭了殃!”

近來流民四竄,他往後邊瞧瞧寶澤樓的防備又是為了誰?總之不認錯她怕是絕不肯罷休的,可蕭應問是這般容易低頭的人麽,他“哦”一聲,慢吞吞說道,“本是好意要給昭昭帶些外邊的消息,既如今您不肯想見某,那——”

拖長音調,只等著人家來問。

可這的確是李辭盈如今最關心的事兒,她深吸一口氣,“妾哪有不肯見你。”

“若想見我,怎只對著雲煙行禮?”

李辭盈很快回首對那人揖了個不倫不類的拱禮,後者剛一張嘴,她又次扭了身子,只肯留個背影給他,“您說罷,妾洗耳恭聽呢。”

窗邊光線過於明亮,蕭應問慢慢就瞧不清李辭盈臉上是什麽樣的神色,只不過掠眼之間,已將那女郎鼻尖上一點緋紅收入眸中,此刻再聽人低聲在翕鼻子,亦可想見她眼波中不勝秋水的嬌意。

蕭應問“哦”了聲,舉步又向她靠近兩步,他抵膝靠在榻沿,不溫不火地說了句,“要交換情報可以,但某瞧不著昭昭的誠意。”

誠意!?李辭盈擰眉回首,目光不自在上下打量了蕭應問來,她能有什麽誠意,八成這人又想占便宜才是。

青天白日,毫無道理,她哼聲道,“長安城的事兒可不難打探,您不說便罷了,妾也不想聽。”

“果真?”蕭應問笑,“不過,某也沒說是長安城的消息。”

不是長安城的消息,莫非是揚州城的消息?也好,得了那邊的進程,她也好思索如何應付裴聽寒。

她佯咳了一聲,說道,“妾都說不想聽了,是世子生要與人家說,那就聽聽也無妨。”

……這般矯作?只怕是有詐,蕭應問略略想了想,了然哼道,“哦,昭昭仍還想要揚州的消息?”

“不是揚州?”李辭盈不明白,某種不合時宜的擔憂油然而生,她按捺驚色,回身又問,“那…是肅州的消息?”

蕭應問一挑眉,不置可否。

李辭盈惶惶然抱住手臂,如今肅州城還能有什麽變故不成,雖是請了陸二娘與青溪先生照看家中一二,可畢竟也不能事事親為,兩個孩子又正是跳脫的年紀……

她一時心亂如麻,忙又往蕭應問傾了一寸,切切催促,“您快些說。”

“就——站著說?”

當然不是,李辭盈搖頭,“你坐,妾站著!”

方要站起身,垂眸卻見那人一雙臂膀繞肩攬了她,手掌觸於背脊緩緩下落,蕭應問按了住她的腰窩按向自己,將人嚴絲合縫擁到身前。

他低了腦袋,溫熱的鼻息便一陣陣灑在李辭盈頸間,“真想知道?”

“當然……”李辭盈癢得微聳肩線,昂首再要問,近在咫尺一道霧色深重的眸光便順著眉間慢騰騰掃向她緋靡的唇。

為著已入貴籍,李辭盈近日所著所用皆為上品,今晨得來一筒艷若芙蓉的唇脂,聽說是禁中貴妃所藏之珍品,長安城統共就那麽兩筒,尋常貴家輕易不可得呢。

她向來是稀罕這些貴不可量的物什,取來塗抹在唇上,幾個時辰過去,又兼吃過一道冷飲,仍是靡色未消——

“蕭應問!”她捏拳錘了他的手臂,“話都到嘴邊了還磨蹭什麽,快些——”

“說呀”兩字仍留在喉嚨裏,熾熱的吻已覆住了她的,蕭應問垂著腦袋,將所有貪戀與熱切均攪進來勢洶洶的唇舌中,懶管何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只要她仍在這裏——

“怎不肯再喊我的字了?”蕭應問低聲道。

交頸依摩,那女郎忽收緊雙臂挽住他的腰背,盡力昂首,乖巧又親昵地回吻住他,“憑意……”

蕭應問呼吸騰然急促,他躬膝摟住了她的腿彎跪到榻間,傾身將人壓進了柔軟的錦被之中。

這一番孟浪,李辭盈本就束得松散的長發霎時鋪了滿被,她驚呼一聲忙用手想挽,一面又惶惶想推開蕭應問,“不行、世子——”

蕭應問曉得不可以,埋在雲團中甕聲說了句,“乖一些,某不做什麽,只親會兒好不好?”

親會兒倒是還好,李辭盈“嗯”了聲,那人便撐手重新傾身上來。

唇齒相依,翻滾攪弄,胸口不可思議的酥顫似藤蔓肆意瘋長,此刻的蕭應問心軟塌得如同海上泡沫,輕輕一捏,便是情意奔湧如浪,根本無法停住。

不行,再這樣下去,只怕是——蕭應問抿唇退開了些,可下一刻,女郎溫軟的、濕潤的唇又殷切追上他。

“憑意——”她的手指順著他緊繃的腰腹點點下落,蕭應問腦中一片空白,任由了她隨意作弄,“要不要妾幫您?”

細細小小的急喘自馥郁的芙蓉香隙之中糾纏了他的呼吸,神智昏聵,情便再難再抑,此一瞬,蕭應問眸中倏然擦亮暗火,他重喘一聲,勾指挑開了李辭盈腰間系結——

正是此時幻夢破碎,李辭盈驟然一僵,忙是攏住了蕭應問的手臂不肯讓他繼續,繼而她緩了緩神,憂心憂慮地問道,“世子,人家‘誠意’夠了罷,您該快些告知妾肅州究竟發生何事了呀……”

這一詞“誠意”,可謂將他二十年來唯一一次出格的失控打做笑談一則,憑何她這點子虛情假意就讓他如此意亂神迷?!飽漲的酸澀堵住喉管,頃刻就將情欲擊得粉碎,熾光刺得眸中滾燙,那些再抑制不住的熱意如春枝發芽——

怎麽了這是,怎忽然就落淚了,李辭盈一下驚慌失措,忙是抽了帕子要替蕭應問掖眼角,她順勢擡頭一望,稀裏糊塗以為他落淚是外頭日照過盛的緣故,接著便傾身跪了兩步把那榻邊的輕容紗解下了。

與此同時,身後忽嗆出一聲低低的哽咽,李辭盈驚訝回首,那人已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滾下榻沿。

蕭應問拂手扔開了珠簾,疾步離開了月牙閣。

“……”怎麽個意思,李辭盈撐手望著那來回劇晃的簾兒,著實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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