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無恥。”

關燈
第94章  “無恥。”

陰魂不散……

來者並非蕭應問一人, 目接片刻,清源公主與永寧侯爺亦走到了階上,空山寂風, 清源公主略帶擔憂的聲音遠遠傳來,“……眼睛都瞎了, 還自個兒亂走——”

她點了蕭世子兩位隨侍的名兒, “陳朝、方遷呢,怎不讓他倆個跟著你?”

既出了聲兒, 再作沒瞧見可就失禮了,裴啟真暫歇了與李辭盈說明白的打算, 領了人拾階而上,笑臉迎過去,“竟是吾來得晚了, 讓殿下、侯爺好等。”

清源公主才見著階下來人,虛虛往前了半步,一團和氣地與他招呼,“大都督事忙,哪像咱們幾個這般清閑, 恰好是此處風月無邊, 快快兒來同賞。”

話畢了,落一眼到李辭盈身上的薄披,也笑語, “裴娘子可好?”

裴娘子?

無論李辭盈如何不信, 此一刻福至心靈, 她低頭再讀那籍冊, 果然見其所書裴舒遙乃裴家二爺裴啟真之女。

怎會如此?李辭盈只覺身心浮滿了詫異,若她果真是裴啟真的女兒, 那麽前世之時蕭應問只擺出此項便可斷了她與裴聽寒的姻緣,哪裏用得著再威逼利誘“請”她往暗牢去。

而裴啟真這般人不會做毫無益處的事,難不成——仍是蕭應問命人散布了不實情報,讓其產生了某種誤會?

是了,不怪說什麽撞壞了腦子,原是在這兒等著呢,待事情暴露了,正好都往她身上推,反正——世子什麽都記不得了。

想到這兒簡直毛骨悚然,一旦裴啟真曉得了真相,她當然死無葬身之地。

此局何解?李辭盈毫無準備,此刻用了最大氣力忍住兩股戰戰,她只當沒聽見清源公主的稱呼,做了叉手禮給這三人請安,“妾見過殿下,殿下萬安,侯爺萬安——”

縱使萬般不願又如何,她恨恨咬牙,又調和了柔然的笑意,接上道,“世子萬安。”

蕭應問好似沒聽見,又或者是眼睛在這般光亮之中實在瞧不見東西,聞言身軀略頓了頓,連頭也不點一下。

如此無動於衷,李辭盈頃刻驗證自個的揣測,蕭應問恨她恨得不行,要用盡百寶來折磨她才好,冒領貴家身份,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待離了這裏,務必要和大都督說個明白!

下了這個決心,還是先應付了當前來,聽他們說話,像是早約好了要在此處會面,心不在焉賞過了景色,李辭盈便隨在他幾個後頭,是要一同去見榮國夫人了。

以身份尊卑論,此一行人當以清源公主先行,大都督次之,永寧侯爺扶住蕭應問,李辭盈垂著腦袋跟在後頭就好。

偏偏兒永寧侯爺好似與大都督有說不完的話,那三人且行且笑,連自個的好兒子也忘卻了,蕭應問愈走愈慢,李辭盈又不好越了他去,漸漸距離拉得遠了不說,兩人一前一後行至一棵槐樹下邊,那人忽是停住了。

李辭盈頓生警惕,霎時大退一步。

那人隱約瞥見她動作,真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淡然了聲音,只道,“某有些事要處理,裴娘子請先行。”

李辭盈一聽這句“裴娘子”,一時怒火攻心,怎麽個意思,莫非她一走,蕭應問便要自個滾下階梯使個苦肉計讓公主治她的罪?

這樣想了斷不能讓蕭應問得逞,與他反著來,當是不會上當的,李辭盈又堆了笑,慢慢兒往他進了一步,說道,“世子,前邊青石路浸了雨水,走起來可有些滑,不若妾領您走罷?”

領他走?她有這樣好心?蕭應問不信,只怕是想摔他個狗啃式才高興,他肅著臉拒了,又說一句讓她先行,可李辭盈不聽,仍木頭般杵在那。

蕭應問再懶得理會這多疑無情的女郎,自一揚手,那槐樹上邊忽是飛下來兩個白衣少年,正乃清源公主方才話語中提到的陳朝、方遷。

“世子!”陳朝將懷中籮筐往方千身上一擱,便搓凈了手要來攙扶蕭應問,“葉子采得差不多了,咱們先讓方千回去磨面,發一發明日一早就能吃著了。”

哦,李辭盈擡頭一瞧,原是蕭應問喊了仆從在這兒采集槐葉,想做冷槐面吃。

裝模作樣!既他有人照看著,李辭盈再不遲疑,牽了裙兒行禮,淡淡說道,“妾不敢打擾世子雅興,先行一步。”

蕭應問無所不可,“裴娘子慢走。”

又來?可李辭盈能與他計較介個麽,忍了罷。

怒氣沖沖走到那青石路,果然濕滑難行,李辭盈走得太快,一踏上腳步一個趔趄,扶了一旁的擱盆栽的柱木才穩住身形。

本是氣得快要發狂,好死不死那人在後邊又淡淡說了一句,“路不好走,裴娘子千萬當心。”

路不好走?全全為了何人才讓她再行艱難,往日郁結此刻如霹靂鼓怒,她豈能如他所願一步步陷進萬劫不覆之地?

李辭盈一閉眼,扭了腦袋又走回了槐樹下邊,還沒開口,頭頂飄來那人波瀾不驚的調子,“裴娘子有——”

“事”字沒說得出來,為著李辭盈故態萌覆,搶先一步以掌風切斷了他的話頭,蕭應問料得到她要如此,隨手一擒,便將那纖柔的女郎兩只腕子都牢牢收入掌中。

“放開!”這人到底幾只眼睛?瞎了也看得著?李辭盈惱羞成怒踹了他一腳,上好的一團濕泥直往那潔凈的玄袍上滾。

蕭應問沒理會,一邊應付了她的掙紮,同時開口吩咐隨從,“回去磨面。”

“是。”

遇見這事兒,陳、方兩個才不敢留,忙不疊取了籮筐,三步並兩步躍下了階梯,一眨眼沒了蹤影。

空階岑寂,日焰之下只一聲雁唳掠空,蕭應問冷笑,“怎麽了,聽不得別人喊你一句‘裴娘子’?當初不是昭昭口口聲聲與某說想進裴家的門,怎如今好夢成真,你倒是惱怒了?”

什麽進裴家的門?李辭盈早忘了那點子事,絞盡腦汁一想,哦,原是說的七月十六他們在醉仙樓的那一次爭吵!

那時蕭應問的確說了句,要“若有機緣,當為她助力”。

“果然是你!”李辭盈大怒,咬牙切齒喊他一句,掙紮著不顧一切想要抽離自個的腕子,“我豈能是這個意思!?”

可蕭應問不肯放手,她要用腳來踢人,他便以巧力提著人轉了個身,屈膝將李辭盈緊緊抵壓在了玉石欄上。

“不是這個意思?”蕭應問“哦”了聲,微哂道,“對不住,前些時候摔了腦子,有些事兒記不清了,曲解了你的意思,還望莫怪罪。”

“記不清了?!”話說得好聽,可這事兒並非朝夕可成,且看他臉上的冷諷,便曉得定是故意為之!

“當然。”蕭應問微微垂眸,“或者昭昭希望我記得清自個是如何墜馬的,再查一查那日校場之中你與裴聽寒究竟是如何謀詭的才好?”

他果然曉得!李辭盈倏然僵住,那討人厭的月麟香隨著冷風陣陣往鼻尖撲,由內而外逐步裹得人沒法呼吸,她急促地吐納一口氣,低語,“世子說我與郡守詭謀校閱一事可有憑證?您通曉魏律,該知道空口白牙汙蔑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蕭應問涼薄“哦”了一聲,“昭昭聰慧,才該知道凡詭謀者,必有蹤跡可尋。”他按下此處不提,又挑眉冷笑,“不過最可惜木已成舟,‘裴娘子’經久謀算,可算得到她與她的裴郎如今份屬同宗,鴛夢再難圓了?”

聞得此言,猶如噩夢無垠,李辭盈瞳孔驟然收縮,大聲道,“大都督英明神武,豈能被爾等小人迷惑,待會兒我會與他將言明一切,你休想害我!!”

難得她有這樣天真愚蠢的時刻,“你高看某了,裴啟真難道不曉得你不是他的女兒?”蕭應問咬牙,“從前的賬還沒算完,這樣快又反咬一口是我要害你?你倒說說看,我要如何害你?!”

若大都督曉得,怎肯吃這個暗虧?

李辭盈只覺蕭應問詭辯,便又大聲道,“你使詭計令我冒領貴籍,豈不是想要害我全家的意圖?又或者你蕭應問是揣度人心的好手,讓我暫享榮華在先,而後再一腳將我從雲端踹入凡塵泥土——”

既享福樂又一朝落敗的滋味她已嘗過了,日日懷念,時時追悔,蕭應問如此歹毒,竟想讓她再次嘗嘗介個!

細數了這些,不異於將她再掀到怒潮中煎煮烹燜,這一瞬憤懣如泉沸狂波潰堤,滾滾熱淚奪眶而出,“——如此一來,生不如死,你當大仇得報了!”

本該是氣勢洶洶,可奈何手兒仍被那人握著,淚水兒胡亂地落,再不擦擦鼻子,清涕可就得糊在臉上了。李辭盈又氣又羞,使勁兒扭動身子想逃脫。

可她愈扭扯一分,那人就愈絞緊一分,到臨了,簡直一點兒掙紮的餘地也不給,分明恨到透徹了,槐樹下的雙影卻交錯疊重,密不可分。李辭盈絕望一閉眼,搖頭晃腦就把涕淚不分彼此全揩在那人衣襟上邊。

“……大仇得報?”聽了這頓汙蔑,蕭應問直氣得額角突突直跳,縱使再不願與她爭吵,也沒忍住連番冷言,“看來你我之間多少仇怨,昭昭心裏頭是有數的,賬沒還完就想著逃?天底下沒這樣的好事。”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他就是要一步步地折磨她,李辭盈胸口劇烈起伏,唇角冷笑積得快要墜到地上去,“世子有賬可以慢慢兒算,只是妾不知,等這賬本翻完了,我這小命還在不在?”

沒等到那人開口,她忽是覺著腰間硌著片滾燙的火,兩人貼得太緊了,不可忽視的熱度便隔著薄衣硬生生蔓延傳遞。

“……”都什麽時候了——李辭盈不可思議一擡頭,隱隱是聽見那人刻意放緩的重喘,她頭皮倏然發麻,尖聲斥道,“無恥!”

“無恥?!”蕭應問可不覺得羞恥,涼薄“哦”了一聲,挑眉道,“某再無恥,也比不得裴聽寒敢私定終身,或是——”他一本正經揣測道,“他與你相擁時候,不能這般‘無恥’?”

胡言亂語,李辭盈被這不要臉的東西氣得渾身哆嗦,顫顫反駁道,“你如何能與他比?”

“我如何不能與他比?!”

李辭盈曉得男人最在意什麽,扭了腦袋,只輕蔑哂了聲,卻不言語。

“……”這是個什麽意思,蕭應問聽了這笑聲只覺眼前發黑,連說了三個“好”,咬牙切齒道,“且等著罷,你我之間的賬還有得算。”

話音落了,後邊忽腳步聲漸近,原是清源公主等見他們久久不跟來,又回頭來尋。

李辭盈悚然一回首,蕭應問也及時松開了她,兩人一下離了八丈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