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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三娘可知落英巷子怎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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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三娘可知落英巷子怎麽走啊?”

這兩日永和坊熱鬧著呢, 落英巷子當街的排面——既是巷口的那間三進大院總算有了住家,前日來了幾人過契,而後奴仆們便忙忙碌碌開始四處布置起來。

風清日朗, 梅娘子自廨所送了午晌回來,正正好在巷子口的大槐樹下邊碰著了隔壁的李娘子。

可嘆人世間哪能有李三娘這般殊麗的女郎——眉黛如畫, 冰肌似雪, 只一件素裳在身,伶仃佇立樹旁, 一見之下真讓人離不開眼去。

這廂將竹藍兒往臂間一挎,梅娘子“哎”聲招呼著, 一步步就靠過去寒暄,“三娘,這大熱天兒的, 您往何處去呀?”

李辭盈不過聽著聲響出來瞧瞧,也沒什麽事。

她倆個瞧著朱門內外奴仆們奔走魚貫,似這家人急得明日就想住進來似的,梅娘子不可思議皺眉道,“這宅子空了許多年, 近日可得費些工夫規整著才好住人呢, 這就搬進來,也不怕屋子漏了雨水去。”

李辭盈笑一聲,從善如流地附和她, “可不得麽, 這整日裏敲敲打打的沒個準頭, 方才我正午歇呢, 轟隆隆響起來,可沒忍著罵了兩句。”她看梅娘子一眼, 又問,“二娘打哪兒回來呢?”

梅娘子給她看空空如也的竹籃兒,笑道,“正是給家裏那冤家送了些吃食呢,沈帥主指了好些人往朱雀街巡防,我家那個雖是休沐著,也被硬拽過去了。”

“巡防?”

梅娘子點點頭,放低些聲音說道,“喊這樣多的人預備著,我看吶,怕是待會兒有大人物要進京。”

“大人物?”李辭盈倒不曉得這回事,蕭應問言出必行,自答應她那第三件事了,一連五日也未再傳信過來。

在這長安城算是摸聾抓瞎了,李辭盈好奇問道,“哪兒來的大人物啊?”

“這我可不曉得。”梅娘子笑道,“問了鄭七他也不好說。”

越是神神秘秘,越讓人想一探究竟,她心癢難耐,又問李辭盈,“左右一會兒也無事可做,我讓婆子帶著芷姐兒頑,咱們也去朱雀街湊湊熱鬧?”

李辭盈正有這個打算,迎了個笑過去,點頭道,“上回聽柳娘子閑談,說安義坊北邊新開的茶寮吃著很好,我尋思著得個空閑與你去那兒嘗嘗滋味呢,這下豈不是正好?”

梅娘子聽了直笑,“ 是了,也不知那人要何時進城來,咱們吃吃茶水糕點,消磨一陣恰當好處。”

還是她們來得早,在二層花閣吃了兩盞茶的時間,得了消息的百姓們就漸漸都往朱雀街匯聚而來,茶寮是擠不下了,踩高了一眼望去,街巷之間攢動密密麻麻的人影兒,可不曉得有多熱鬧。

李辭盈原本不過是好奇使然,而後不知為何,總覺得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識,絞盡腦汁地回想,漸漸沈浸在茫然的思緒中了。

未時三刻,梅娘子聽了茶寮其他吃客幾句閑談,曰“去歲武舉”“神采英拔”“東都狼”“東市文玩”之類雲雲,一下就恍然大悟了,她神情震動站起身來,險些把身前那張四方小幾也掀翻了。

“難道是他!??”梅娘子再顧不上危險,整個人探出花閣木欄,止不住張望。

外邊逐漸是喧鬧起來,也有馬兒輕蹄聲漸近,可究竟是誰讓梅娘子這般癲狂,眼裏都快冒出一團火。

李辭盈一樣望著明德門那邊兒,好笑掀了蓋子,問她道,“‘難道是’誰?”

此刻梅娘子堪稱心潮澎湃,只怕見得自家鄭七也不得如此,她握住李辭盈的手讓人起身來,顫聲回道,“哎呀!這你不知道!?”

想想李辭盈並非長安人士,也是該不知道的,可此刻溢於激動,梅娘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得一拍大腿,高聲道,“就是‘他’呀,裴狀元!!”

大魏時年重文輕武,武舉有一年沒一歲地辦著,也多沒有文舉那般引得世家子弟們爭相矚目,去歲初,忽有一少年於長垛、馬射、馬槍類六項異等脫穎而出,更有其瑰秀挺拔之皮相,實實在在於長安城掀起風潮。

梅娘子羞赧一笑,也自袖中取了張竹篾兒出來,打開瞧瞧,裏邊一張護得完好的粉箋便露了面,“去歲春末夏初,此品長安城的女郎人人有份,我這個乃可遇不可求之珍寶呢。”

“……”李辭盈楞了半晌,才將梅娘子所言慢慢克化,她總算記得此刻與何時類似——永熙九年,她陪同裴聽寒自明德門進京時候所受,可不就是此番人山人海的壯觀景象麽?

她垂眸看向梅娘子遞送過來的紙箋,銀粉卞面,芬芳香細,那尾端所繪,正是裴聽寒武舉那年游街走馬的盛景。

“……你說。”李辭盈無知無覺地站起來,“今日所謂大人物,便是他,裴聽寒?”

直呼其名算不得禮敬,梅娘子笑意一收,倒以為李辭盈瞧不起人家是庶出,把竹篾兒又蓋好了,只點頭道,“不錯,是他。”

裴聽寒失蹤的消息大抵沒傳到不良人這兒來,梅娘子的不愉也早被心喜掩蓋,她拉了李辭盈過來,只喋喋不休道,“這樣意氣崢嶸的少年郎,可惜是趕到肅州去戍守了,不過前些日子也沒聽說邊境出了什麽事兒啊,怎他這個時候回長安來了?”

絮叨了一會兒,卻忽覺著手中像握了一塊冰,梅娘子猛地頓了話頭,擡眼一瞧,外頭日光輝煌,眼前之人卻面色如霜,她大吃一驚,左右看看李辭盈,問道,“三娘,你怕不是中了暑熱,怎臉突然白作了這個模樣?!”

這會兒裴狀元也不想看了,梅娘子忙要喊了茶童兌白鹽水來與她吃。可此刻茶寮摩肩擦踵,沸反盈天,連呼幾聲,也沒見得有人過來。

她把李辭盈扶好在團絨墊上,顧不得外頭蹄聲陣陣,只說道,“你在這兒坐好,我去找人端鹽水來!”

話語之間,行隊也在萬眾矚目之中露了真面目,當先一棒便是前行軍中那面高牙大纛——日華重光,赤色旗幟於烈風招揚獵獵,那上頭正肅整一個重逾千斤的“裴”字。

而那領軍之人——裴聽寒仍著深緋罩袍披甲,身後一張薄披迎風錚錚,他挺直背脊端坐白馬銀鞍,腰間甚至還懸著那個本應被蕭應問收走的葡萄紋香囊。

少年豪縱,長槍雲橫,日輝斜照長安街,茶寮小閣之上一排紅花迎他而往盛,正是此時,梅娘子攜了鹽水壺兒上樓來,揚聲喊了句,“三娘!”

這一刻明輝洪洩奔流,裴聽寒一勒韁繩,昂首壓住寒目冷眉,便是與花閣上的那名女郎遙遙撞上了視線。

只一瞬間罷了,李辭盈尚沒來得及調上笑意,那人已別開臉去,一分留戀未再停留。

這回轉變來得突兀,李辭盈即刻曉得了那夜與蕭應問胡鬧全然是進了那人耳中,好笑她竟以為不過是冤魂顯形……

行隊繼續前行,便有押在囚車之中數名疑犯行至此處,雖衣衫襤褸,然自其身形膚色,不難看得出並非魏人。

再想想前因後果,李辭盈如何不曉得蕭應問口中在逃的七王子以及楚州牧之小兒便是落在了裴聽寒手中。

傅弦——或者說是天子李氏想要漁翁得利,偏偏有人擅長的是釜底抽薪,牢牢咬住了最大一筆功勞。

此回依舊是裴啟真親來迎接,越人影重重,李辭盈見得了黑玉質地的車架,那油光可鑒六匹駿馬在暖陽灼灼之下,熠熠生輝。

著蟒袍的高大男子自上邊撩袍下來,裴聽寒也即刻飛身下馬,兩人絮絮不知說了什麽,裴啟真不住點頭,笑容可掬地拍了拍前者,令他跟回禁中覆命。

“……”罷了,自遇了蕭應問來,多少陰差陽錯的倒黴催她沒遇到過。

與裴聽寒形同陌路也就罷了,她不是仍留有小命麽。

裴聽寒再惱怒又如何,這可不是他一手遮天的肅州城了,天子腳下,功勞傍身,他應更怕與她這樣的人牽連糾纏才對。

李辭盈思前想後,該是在裴聽寒回去之前將姑母等人接走才妙,要做這事兒少不了麻煩傅弦,或是傅弦回來之時能將他們捎上了,就再好不過。

等把蕭應問那兒拿的物什都變賣了,再舉家棲到江南去,可沒人再能管她了。

正想得出神,那邊一道熟悉非常的聲音擠開人群直直奔她沖過來了,“三娘!!”

李辭盈吃了一驚,忙掀了眼睛一瞧——陸暇那小子一身白皮曬得黝黑了,兩只濕漉的眼睛一眨,霎時是淚水直流。

他真是不顧旁邊多少人目瞪口呆,三步一爬兩步一跌跪坐在她面前,大哭道,“三娘!你受苦了!某聽郡守說你被帶到長安來——”

口無遮攔,再說幾句下去,只怕將她來歷出路全抖漏幹凈,李辭盈狠瞪他一眼,陸暇便是想起幼時自個是如何被她按住暴揍的陰影來。

噎了個嗝兒出來,陸暇忙捂了嘴巴。

梅娘子雖疑惑,但也沒多問,只說回去瞧瞧芷姐兒惱了沒有,借口離開此間。

茶寮人群漸漸散了,李辭盈才準了陸暇哀嚎。

此番往長安城來,裴聽寒仍是令陸暇做副尉照顧起居。只是李辭盈不曉得前者曉得她與蕭應問之事後,還願不願提用陸暇。

好歹一同長大,他又是陸娘子的親弟,可別為著她的任性遭了橫禍。

李辭盈問道,“你與郡守是不是來長安城有幾日了,他這些天對你如何?”

陸暇倒奇了,今日才大張旗鼓進城,李辭盈怎會曉得他們隱秘行動,再往深想想,便是明白了,他笑一聲,“郡守悄悄兒去找過你了是不是?”

這個且不打趣她的,陸暇老實回道,“看在三娘份上,郡守對某是一向寬容,此番路程上某得了場風寒來,郡守命了醫者照料著呢,今晨才親自問詢了一回。”

沒牽連他是最好,也不必煩心給陸娘子送悲報了,李辭盈松一口氣,又說道,“一路過來怕累壞了,你又是大病初愈,且讓裴郡守往禁中忙碌著,你先回驛館歇歇去罷。”

陸暇一聽介個兩眼更是一亮,“哪裏用得著住在驛館?裴都督可給咱們郡守賜了宅子呢。”想起什麽,又“唔”一聲,“還是咱們郡守清廉為公,前日裏有那麽多大宅子供來他任選,偏偏是只選個三小院兒,之後姑母也過來了,面哥兒蠻姐兒又長大些,你說說,可怎麽夠住呀?”

說了半晌沒得回應,陸暇一歪腦袋,問李辭盈道,“對了三娘,你來長安這些日子了,可曉得落英巷子怎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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