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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卿卿、好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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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卿卿、好卿卿。”

且說李辭盈住在落英巷子有五六日了, 與街坊鄰裏打過照面,正如梁術所言,其多為不良人之家眷。

李宅北邊一墻之隔是間三進大院, 自然這邊沒人住得起,空置多年且不提它;南邊對巷呢, 則住有姓鄭的一家三口人。

鄭郎君從前是洛陽郊外一糊塗山匪, 去歲初才招安來的西京,他家夫人姓梅, 二十出頭的年紀,是個極跳脫的性子, 再者就是梅娘子自那早死的前夫家裏帶來一個年幼的女兒。

李辭盈第一日送了沈臨風出去就在巷口遇著了她,梅娘子布衣幹凈齊整,挽個利落的圓髻, 日光下發間一只五彩珠串來的花簪波光溢彩。

式樣倒與那日在蕭應問袖中折的那只芙蓉絹花有些類似,只是質料上不同罷了,李辭盈想了這茬,免不了多著兩眼。

而那梅娘子哪想得到新來一家鄰裏是這般人物,這會子捉裙趕上來, “哎呀”“哎呀”殷切地招呼著, “早幾日這邊就熱熱鬧鬧的,今兒可算是見著正主了。”她上下打量了李辭盈,目光無半分市儈, 顯見兒是驚奇與艷羨流連著。

這傾城的美人素衣白裳, 烏黑的發上只系巾布, 連一只釵子也沒有, 怪不得盯著別人的花簪看了又看呢。

寒暄幾句互道了名姓,梅娘子撫了發上的簪子對她說道, “這簪子是開年時候我夫君得閑暇了隨意做的,仿造著長安城如今最時興的式樣,李娘子若覺得好,等初七乞巧那日便來了我家,咱們游玩了回來一同串來玩玩?”

盛情如此怎好推卻,李辭盈也需這樣一人來了解此間乾坤,她笑著回握了梅娘子的手,只道,“那自然好呀,只是我不善女紅,屆時笨手笨腳的,梅娘子可別嫌了我。”

“哪裏會?”梅娘子被她一笑晃了晃神,只嘆如今禁中那位撤去了花鳥使,否則這般傾城之貌的女郎該是要去到裏頭做貴妃不可的,怎落到凡間來吃苦。

兩人又說幾句,李辭盈便隨了她往周遭走一圈,情形了解個大概,再要請梅娘子回屋裏吃茶點,南墻邊幾聲小兒啼哭,便是梅娘子的小女午晌睡了醒來沒見著娘親,又鬧起來。

梅娘子忙不疊要回去,笑著拒了,“我這小女脾性烈火似的,醒了沒見了人可把天頂掀個底朝上,改日再來吃茶…”

第二日李辭盈一早再送了屜糕點到各家,這樣便算是結交上了。

七月初七大晴,她依舊沒得到“上頭”任何消息,只得如約與梅娘子等幾個年輕女郎一同投針、游玩,而後用過夕食,帶眾人齊心為她串好的兩朵珠花回了家。

月籠薄紗,萬籟俱寂,本該是尋常好眠一夜,李辭盈卻在半睡半醒間覺如芒刺背,茫茫然像是有月麟的香氣積壓在昏聵的神智,月麟香?!她猛地一睜眼——

模糊一張挺拔的影子正半靠在西窗案旁,月色輕灑,那人錦袖金線暗光流彩,他一腿隨意踩了她的杌凳,正拿了那朵新織的珠花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

多少日子沒見著了,蕭應問怎會來這裏,李辭盈疑心自個仍在做夢,坐起來揉揉眼睛,咦,還在呢。

她後知後覺把半落的中衫攏嚴實了,才喊他一句,“郎君?”

蕭應問一下止了動作,很快側過來看向她,珠花落回掌心之中,他握緊了它,而後又慢慢展開,將東西放回了案幾上。

“怎得今日串個這樣式的珠花?”他垂了垂眼。

夜半闖人家屋子裏,問出個讓李辭盈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來,若眼前之人不是蕭應問,她只當人家寒暄一句,可蕭世子這般冷臉時刻,哪有空閑與她廢話。

李辭盈老實答道,“那日在您袖中見著了這樣式的芙蓉絹花,於是——”

於是她那日便不慎多瞧了梅娘子花簪幾眼,誤會之下懶得解釋,是以——

此言一出,殘月驚弦,蕭應問眼波霎時劇顫,他三兩步上到她面前,一展手就將人拽進了懷中,垂首抵在她的額上,他長嘆道,“實在對不住…”

對不住!!

“……”李辭盈大吃一驚,怎麽就對不住了,莫非莊沖已死在臺獄裏頭了?!還是傅弦那邊出了什麽毛病。

沒來得及開口問,她竟是聽著了蕭世子那張無情薄唇之中吐露出有史以來最多最長的一段話。

“芙蓉絹花是在瓜州集市上見著的,那回某得了你寄來的團花聯珠臂鞲,只以為真是為我織,滿心想著該回些什麽給你為好,可當時雜事繁多,某也不願請梁術等替選來敷衍,轉去一趟草草買入了它,沒等送出——”他急急一頓,又道,“本就是給你的,絕非其他任何人所有。昭昭若是喜歡,明日某好好挑選了新的,再送到這兒來。”

見李辭盈臉色古怪,蕭應問只悔自個那日沒有好好解釋,如今說來實在難以讓人信服,或也是因為這個誤會,她才將心思全放在傅弦身上。

他嘆氣揉揉她的發頂,“怪我,是我要與他爭這一口閑氣,沒由來就讓昭昭不好受了。”他放低些聲音,才哄了李辭盈道,“這些時日下來,昭昭應當明白,某心中再無第二人了。”

明白?李辭盈當然不明白!蕭應問怎會覺著她是在意那絹花的來歷才仿制的?!且聽他話中深意——她只覺得好笑,若蕭應問真那樣在意了她,又怎會默許了她與傅弦互通有無呢。

只怕不過今夜寂寞,想要找些快活罷了。

李辭盈心下嗤笑,柔情蜜意輕輕捏了他的臉,嗲道,“果真,那怎得郎君這樣久不來見我?”

蕭應問悶悶嘆了聲,“非我所願,長安局勢覆雜,不知多少耳目盯著永寧侯府,某方回來,也得等摸清了如今狀況才好做自個的事。來得太勤,總有人瞧得出端倪。”

“……”該吃驚麽,他自個說出身份來歷了,李辭盈眨眨眼,遲疑地“啊”一聲,做個震驚的圓眼,“永寧侯府?郎君…在侯府辦差事?”

造作樣子,只怕她早知曉了。蕭應問也不揭穿,“嗯”了聲配合她,“昭昭初來長安當不知曉永寧侯府姓蕭,吾名蕭應問,乃是永寧侯與清源公主之子。”

他笑一聲,“家中也無其他弟兄了,只我一個。”

不得了不得了,李辭盈最怕的就是這個。她一聳肩膀,勉強浮了雙雪亮的眸子,佯做滿懷期待地發問,“那…蕭世子何時能接我進府?”

而對面那人呢,渾然是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太多時日未與她見面,冷漠之下壓抑不住的情思似翻江攪海,此刻再得她這般期許的提問,用不著耀光刺目,有的人也已愚妄致盲、大失水準了。

蕭應問目光慢慢下移,定在她的唇角,低笑道,“再給某些時日,等事情辦妥了,某一定給昭昭答覆。”那些心機實不想直言給她,他蜻蜓點水吻了李辭盈一口,又道,“相信我,好不好?”

這與沒說又有什麽區別!?李辭盈見得他眸色漸暗,只恨恨想到,男人慣是這樣,為得這點皮肉好處,什麽鬼話都能編得出口!永寧侯世子這樣的皇親國戚,真能接區區商女“進府”?!

“嗯。”李辭盈羞怯點點頭,“妾要信的。”

信!哦,對了,她這兒還有封信想寄給傅弦呢,前幾日傅弦提及乞巧節的事兒,央她留一縷五色絲線給他的,說要將這線縫進袖口,日日為伴。

這會兒她都收拾好了,就放在案幾上邊呢。

巧也是巧了,蕭應問這會兒來,也提了這事,“今日與娘子們去樂游原頑,可有兒郎上來問你的絲線了?”

說起這個才氣惱,在女郎們游玩之日蹲守在樂游原的男人能是個什麽水準?為免不必要之麻煩,今日出游李辭盈是戴著帷帽兒的,她氣沖沖道,“從頭遮到腳了,竟還有人不知好歹!”

蕭應問瞇了瞇眼睛,手掌慢慢在她腰線撫著,不懷好意笑了聲,“是麽,某以為昭昭想在長安城再尋著郎子呢,怎麽還戴著帽兒去了?”

和這人說話忒沒意思,“世子夜闖民宅與人私會,可就一點不把永寧侯府的名聲放在心上。”李辭盈扭了扭酥癢的腰,呵道,“少占便宜呢。”

占便宜?蕭應問挑眉“哦”了聲,微微俯身牽了她的手來,帶著擱在他的腰腹緩緩地摩挲,低聲暧昧道,“咱們兩兩相抵就好。”

話畢了,他倏然捧了她的臉,照著那濕潤靡紅的唇來勢洶洶地吻下去。

罷了罷了,左右她還有事兒要問呢,不把這饕餮餵飽了,哪有那麽好說話。

可惜這人輕易是不肯罷休,夏日燥熱,兩個人滾在榻上去,真真兒是渾身發燙,鋪天蓋地的月麟香被熱氣這麽一蒸,馥郁得簡直讓人神魂飄蕩。密密麻麻的快慰回旋尾脊,李辭盈一手擰在人家的發上,止不住地哼聲發顫。

這聲響直聽得人骨酥心燥,蕭應問沒忍住頓住喘了口氣,那女郎便是毫不客氣的一腳要踹到他面上來,“誰許你停了?”

頤指氣使,好大的脾性,蕭應問握了她的小腿扔開,磨磨牙覆上去,哼笑道,“一聲好聽的也扭捏著不肯喊,某真白費氣力弄這名堂。”

李辭盈便是沒了法子,使勁兒摟了他的腦袋,嬌聲哄他,“卿卿、好卿卿,可別教昭昭難受了,快點兒親親它罷。”

這一句話剛說出口,西窗外頭忽得“哢噠”一聲輕響,靜夜之中霹靂炸雷,蕭應問臉色一沈,立即掀了薄毯先蓋住李辭盈。

梁術早在上一刻就隨那聲響追了出去,可炎天暑夜,少年的狼狽早融進了無邊黯淡,寂靜西窗下月色浮動,只照得青磚中一枚洗得嶄新的褐紋蝴蝶布袋,默默然蕭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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