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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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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握住。”

有的人說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話, 竟拍拍袖子就走了,完全不管別人的死活。

此間沈默一刻,外頭卻塵煙四起, 或是蕭應問已令眾人整裝上馬。

李辭盈心裏再裝不下別的事兒,忙催促道, “正事為先, 裴郎莫在這兒耽擱了,快快地往城裏去罷。”

裴聽寒怏怏“哦”了聲, 說“曉得了”,可一只手緊緊握住她的, 垂眉抿唇,怎麽也不肯離開。

她曉得裴聽寒在別扭什麽,男人在意的事統共就那麽些, 若真是在他的領地上沾了別人的氣味,大概是沒那麽好哄。

可情勢緊迫,李辭盈長呼一口氣,低聲先解釋了蕭應問將魚符交予她的事兒,“……此番來瓜州, 蕭郎君確與妾扮作主仆, 那夜在客棧定了天字與地字兩間屋子,您曉得的,雖明面上令‘主子’居天字屋, 實則蕭郎君怎會委屈他自己, 夜裏妾是歇在地字通鋪的。”

她嘆一口氣, “現下想想, 應是有好事人見著蕭郎君上了二樓卻整夜沒下來,便以為我與他——”特意頓了頓, 是不恥將某些詞語掛在嘴邊的意思。

“本以為清者自清,可到底惹了郡守不高興,是妾之過錯。”語調低下兩分,也是告訴裴聽寒,她不滿他如今姿態。

“阿盈!”裴聽寒領悟到她的情緒,可他從沒有、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怪罪她,心裏急得不知所措,結結巴巴解釋一句,“我、我沒有因這種事疑心你,只是與他那樣的人同行——我、我總怕你會受委屈,也怪某位卑,害得你要受他這般冷語。”

李辭盈可不信,“哼”了聲,也不理他,只接著上話說,“——蕭郎君被衙役帶走之後我才曉得了這荒謬事,可畢竟他密行至此,到了官衙怕也不好表明身份罷?妾思前想後,才鬥膽上樓拿走了能證明身份的物什,免壞了蕭郎君大事。”

後發覺他之身份不簡單,怕耽誤了救援,才將事兒都寫在了信裏,此不必贅述。

一番胡言亂語下來,嘴巴也快說幹了,她懶看他,只盯著地面,像是傷心壞了,“言盡於此,若裴郡守還不肯信,自去客棧問問就曉得了。”

開玩笑,城南客棧每日客流如織,地字通鋪三教九流,且這幾日過去了,哪裏能找得著什麽證人來“問問”。

“我哪裏有不信。”他忙哄她道,“若真不信你,我怎又巴巴兒把薦信送來、三催四請求阿盈早些去蘭州呢?”

“明日就啟程罷。”裴聽寒提議道,“蘭州景色怡人,此番行途也不必過於匆忙,且行且游玩著,若有什麽喜歡的,就吩咐了仆從去采買。”

“好不好?”兩只晶亮的眸子直直望過來,只盼她能點點頭。

往蘭州之事卻不忙,等幾日把祆教解藥拿到手再說,想到這兒,李辭盈免不了心力交瘁——要拿解藥,仍得在蕭世子那重演了這場好戲。

她搖搖頭,眼見裴聽寒臉色沈下去,只好摸摸他的臉頰安慰道,“咱們著急這事兒,可也不能不為李少府著想呀,這時候要支了他回鄉,人家不一定願意呢。”

裴聽寒聽了更是心口發酸,嘟囔道,“你總為他著想做什麽……”

這又吃得哪門子醋,人家李少府可別受了無妄之災,李辭盈噎了一下,又補充,“妾是為您著想,此時讓李少府走,其他人難免覺著肅州各部一盤散沙,也有損您的威嚴。”

裴聽寒可從沒有刻意要做什麽禮賢下士的姿態,咕噥著,“某要這威嚴也無甚作用——”說了這一句無心之語,身旁女郎忽然就一瞪眼睛,顯是十分氣惱。

怎忘了她最不愛看他不肯上進的模樣,裴聽寒嚇得急急吞咽一口,話鋒反轉,“但阿盈言之有理,就再等兩日,某盡快處理了此間事宜,也好讓李少府心甘情願請回蘭州。”

這樣是最好。李辭盈努了嘴“嗯”了聲,才別別扭扭往人家臉上蹭了蹭,笑道,“好啦,快去罷,人家在等你呢。”

就蹭蹭啊?裴聽寒失落“哦”了聲,轉眼瞧著左右,快速捧了她的臉狠狠啄了一口。

“啵唧”好大一聲,李辭盈著實嚇一跳,這可是在外頭呢,裴聽寒——怎有這樣不莊重的時候,挑眉看看,少年眼下微光閃閃,大抵還是有點耀武揚威的意思在的。

她沒有空閑註意僵在帳子外頭的身影,嗔了裴聽寒一眼,斥道,“快滾!”

“好。”那人這才輕快地笑出來,“某安排人帶你去客家住下,至多三日,咱們一同回肅州去。”

說是三日回去,但一查之下,竟發覺都護府與吐蕃七王子互有來往,荒山莊園之中一本本賬目晦暗不明,更隱隱指向了鷓鴣山的罪證。

都護府出了驚天動地的事兒,街口巷尾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楚州牧究竟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錯事,宅子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仔細瞧瞧那旗幟,上頭好大一個“裴”字,當是肅州來的人。

這邊裴聽寒忙著審問犯人,那邊李辭盈拿了銀子打點驛館門房,想讓人得了蕭應問行蹤便過來說一聲。

可惜連有兩日下來,竟是一絲消息也沒有。

奇了,裴聽寒尚且得回驛館歇息,蕭應問莫非是鐵鑄的不成,半分空閑也不留給吃飯、睡覺了?

悶悶在客家又白等一天,終於失了耐心,稍稍做了喬裝,親自要去驛館門口蹲人。

這日微雨靡靡,驛館外頭一棵新芽的槐樹也無精打采耷拉著。李辭盈撐了油傘在樹後頭吹了好一會兒渾風,才見得兩人自東街策馬歸來。

她一抹了長睫上的水珠,瞇了眼睛看向薄霧盡頭,斜風細雨,駿馬上的人可不正是蕭應問與他的飛翎衛麽。

離得尚且遠了些,那人一身玄袍衣袂飄飄,可發間束綢被雨水打得濕透了,重重垂向一側,平白是讓人覺得志氣消沈。

“嘚嘚兒”幾聲馬蹄漸近,李辭盈忙收了傘要上前——以蕭世子的警覺,當是能瞧著前頭有人的,更別說李辭盈還喊了他一聲。

可那人竟就是這樣目不斜視拍馬而往,到了面前了,仍是不置一眼,若不是李辭盈猛退了幾步,正正要被他踩個正著。

是沒瞧見她?李辭盈定神想想,怪哉,旁邊那飛翎也是臉色肅整,全然不若那日與她在茶樓對談那般和藹了。

難道她哪裏露了破綻麽?

門房親迎了人進去,久久也沒有派人往客家遞消息。

肯收銀子哪裏會不做事,這回當是曉得了,有人陰晴不定,這會兒就是不想見她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沒見著有人出來,她悻悻然拂了額上水珠,重新撐起傘,預備著該回去了。

剛走了兩步,那槐樹葉間“嘩啦”聲巨響,竟然滾下個高大的男人來,李辭盈悚然回首,仍在思索是不是該拔腿就跑,就見著方才還兇神惡煞的那名飛翎摸了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欲蓋彌彰擋著臉,兩腿一邁,須臾間就奔出了十步之遠。

“……”李辭盈百思不得其解,這人是突發急病了麽,這麽個下雨天躲到樹上做什麽?難道樹上還有什麽好東西不成?

擡眼望望,天色灰蒙如霾,三兩新枝橫叉,哪有什麽“好東西”?

怨誹兩句,一轉身就“嘭”一聲撞上了一堵墻。

那一點點輕盈的月麟香慢慢悠悠地蕩過來,李辭盈霎時兩眼放亮,倉促間擡首去望那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人,聲音又驚又喜,“蕭郎君?!”

只要蕭應問還留有一分警醒,就不該為她眸中眷眷歡喜而落下這一拍呼吸——他明知她為何而來。

“三娘的耐心就只有這半個時辰?”

“欸?!”他怎麽知她在這兒等了半個時辰。

“跟我來。”

說完人就往驛館裏頭走,李辭盈楞楞“啊”了聲才跟上去,隨在他身側急匆匆說幾句寒暄,“您這幾日查案子可辛苦?再辛苦也得仔細千金貴體呢,這會兒雨雖不大,沾濕了衣裳怕也怕惹著風寒……”

喋喋不休地問著,路過那趨炎附勢的門房,還忙裏抽閑狠瞪一眼,做個手勢似一會兒就要找人算賬。

接著這一連串兒絮叨沒歇氣,也根本沒有想要得到他的回應,立即就不客氣追問,“您可拿著莊沖解藥了?”

蕭應問一路上沒回半句話,直到把人領到東邊一間屋前才停住。

手扶在門上輕輕一推,那女郎根本就毫無防備,自語道,“擱在這兒了?”一股腦兒踏進去,直往屏風後頭的紅椿木案走。

的確如此!案上正擺著個樸質非常的桑木盒子!多少日的期盼一朝成真,李辭盈心跳驟然加速,含著熱意的淚霧也湧上來,她回首感激看了蕭應問一眼,立即就想把盒子收回袖袋來。

方差那麽半寸就要碰到它,不知怎麽的竟沒來由往後退了一大步,潮濕的麟香強勢地覆蓋住了她,李辭盈後知後覺垂目去瞧箍在腰上的手臂,又茫茫然回首。

“蕭……?”

鋪天蓋地的吻堵住的不止疑問與話語,那人簡直是一絲喘息的時機都不肯讓給她,溫潤的唇舌不由分說地勾纏住她的,在每一個令人震顫的節點游移,無所顧忌地吮吸攪弄。

那些來不及吞咽的香津溢在唇角,又在須臾間被他卷入腹中,蕭應問帶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終是撞在了那扇緊閉的門扉上。

李辭盈用盡全力去推他,愈加明顯的抗拒,卻只能讓蕭應問心中那份洶湧的酸澀燒作烈火的狠戾。

“不要……”她於間隙中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你先聽我一言。”

“不要?”那人總算肯停下來,可滾燙的喘息一分落不盡陰冷的眸中,他盯著她,勾唇涼涼一笑,“同樣為昭昭辦事,怎麽您竟然厚此薄彼,一點‘好處’都不肯給到我這裏?”

話語間,手上也一刻不停歇,他不顧她的顫抖,仍是隔著衣物慢慢握住那團柔軟的雲,半晌,才嘆了聲道,“抖什麽,在客棧那夜,昭昭不是還喊某要重一些才滿意?”

沒有那藥物的加持,李辭盈根本忍受不了與他親近一分一毫。要入這場戲,她也要有了說辭,一念之下,片刻就顫顫落下淚來,恨聲斥他道,“那夜分明是您……是您算計了妾,我才會、我才會……”

再說不下去了,李辭盈一掐腿肉,失聲痛哭。

“我算計你?!”這人慣是會倒打一耙,蕭應問一咬牙,一個猜測卻自腦海一閃而過,他不自然垂垂目光,握上了李辭盈的脈相。

一息數來急速,尺焦有力,或是藥熱所至。

他顫顫指尖,不可置信放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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