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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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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安平

◎立威◎

因著蓮花懷孕和安平公主執掌青鵠的事,李澄在太極殿賜宴。

龍榻之後,二十八個宮女身著華麗的宮裝,手持雉羽宮扇,輕盈地挑著赤金提爐,焚著用龍涎和蘭葉精心調制的熏香,香氣四溢,令人陶醉。她們神態端莊,舉止優雅,仿佛每一動作都蘊含著無盡的韻味。

而在她們身後,十八個青衣拂塵的內侍靜靜守候,他們面容肅穆,身姿挺拔,一絲不茍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屏風之後,傳來陣陣細樂喧音,絲竹之聲絲絲入扣,繚繞不絕。那音樂時而悠揚婉轉,時而激昂跌宕,讓人心曠神怡,陶醉其中。

魯國大長公主、燕國長公主、周國長公主、越國長公主、臨淄公主、清河公主和李澄新封的公主等都在。

清河公主是李珂幼女,安平公主最小的皇姑,此人正值豆蔻年華,按理說,她也有資格執掌青鵠,因此她很是不滿李澄對安平的器重。

她輕啟朱唇,聲音中帶著一絲嬌嗔與挑釁:“房珩大人審了那高世濟數日,嚴刑酷法,五毒備至,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可即便如此,卻仍舊拿不到高世濟謀逆的罪證。如今朝中眾臣紛紛上奏,為高世濟洗冤,聲稱他是無辜受害者,被奸臣陷害。不知皇貴妃對此事有何看法?”

她邊說邊舉杯輕晃,杯中酒液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波瀾起伏,難以平靜。她的眼神中閃爍著狡黠與期待,似乎想要從蓮花的反應中窺探出一絲立場。

蓮花敷衍道:“朝政的事,本宮不懂。”

清河公主道:“不懂?安平做青鵠團長、房珩為祭酒不是娘娘舉薦的嗎?”

四歲的李和安黏在蓮花身邊坐下,像是塊小膏藥似的,一會兒要蓮花給她夾胭脂鵝脯、一會兒要雲片火腿,因此,蓮花沒空搭理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自顧自高談闊論:“房珩手裏歷來沒有冤枉的人。他懲罰人的法子可多了,還偏就起些好聽的名字。比如說彈琵琶,那些受刑者被架上琵琶刑具,全身骨骼仿佛被生生抽離,痛苦難當。你們想想看,他們汗水如傾盆大雨般灑落,浸濕了衣衫……

在極端的痛苦中,受刑者仿佛經歷了死而覆生的折磨,如此反覆兩三次,在這般荼毒酷刑之下,又有何罪名不能招認?又有何堅貞不屈之人能扛過這非人的折磨?”

安平公主最近壓力大,聽到這些本來就想吐,結果清河公主還在繼續說:“聽說有一次他把受刑者的手指剁下來泡了糖醋給吃了...”

安平被惡心得哇哇直吐......

李澄終於打斷清河公主:“丹秋,你桌上那麽多菜還堵不住你的嘴嗎?”

清河公主賭氣的閉嘴,忿忿不平。

不過,李澄也覺得安平太膽小,不堪大任!

晚上,蓮花只得吹枕邊風:“一個十歲的小女娃,你指望她膽子多大?陛下若肯給臣妾時間,臣妾必定好好教導她!”

李澄道:“愛妃,你是懷著龍胎的人,切忌不可累到自己。”

蓮花道:“陛下放心,累不到的。”

之後,蓮花親自教安平武功,又召房珩來宮中單獨教安平的論語、國學、歷史。

在青鵠團正式成立後,蓮花又奏請李澄為她立威,李澄也都一一照做。

但士族們依然堅持女子不可以掌軍!

九月初九,重陽佳節,鄴都太廟內一片莊嚴肅穆。朱紅色的宮墻高聳入雲,宮墻內,銀杏葉如同一片片金色的箔紙,鋪滿了青石地面,閃爍著秋日的光輝。

九十九級丹墀之上,李澄身著十二章紋的袞服,衣袂飄飄,宛如天人之姿。他牽著安平公主的手,緩步而上,每一步都顯得那麽沈穩而莊重。公主今日未戴珠翠,只以銀絲輕輕束起秀發,露出她稚氣的臉龐。

她身著一襲靛青色的武袍,袍身緊致合體,勾勒出她少女挺拔的身姿。袍擺處繡著一只振翅欲飛的青鵠,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展翅高飛。每走一步,她腰間的鎏金錯刀便與玉帶鉤輕輕相擊,發出清越的聲響,如同天籟之音,回蕩在太廟的每一個角落。

這清越的聲響驚飛了檐角的寒鴉,它們撲棱著翅膀,驚慌失措地飛向遠方。

司禮監提督高亢激昂地唱道:“孝治天下,青鵠承運,萬民歸心,跪拜先祖之靈!”

李澄攜同安平公主,恭敬地跪在莊嚴肅穆的先祖靈位前。青銅鼎中燃起蒼梧香,裊裊香煙繚繞,帶著對先祖的敬仰與追思。

此時,李澄忽地解下腰間那塊太祖所傳的珍貴蟠龍玉佩,動作輕柔而莊重地系在公主的腰間,這一舉動令隨行史官的筆尖微微顫動,仿佛連歷史都在這一刻屏息。

李澄聲音洪亮,回蕩在空曠的大殿內:“太祖起兵時,曾豪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彰顯其胸懷天下、不拘一格的壯志。今朕觀滿朝朱紫,權貴顯赫,卻鮮有如朕的女兒一樣敢於直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豪情壯志!”

他輕輕地撫摸著安平的發頂,目光中滿是驕傲與期待。

李澄:“此女執掌青鵠團,非為一己之私欲,而是懷揣著效仿北陸飛揚團救國於危難之中的崇高志向!她將以巾幗不讓須眉之勇,彰顯我大夏兒女的鐵血丹心!”

話音未落,太廟西側忽傳來玉磬碎裂之聲。原來是士族暗中埋伏的“風水師”正欲以“女主亂政”為由破壞法器,卻被蓮花早先安插的暗衛當場擒獲。

李澄冷笑,命人將風水師押至靈前,就著長明燈火活活燒了那張寫滿讖語的帛書。

李澄高舉《青鵠令》竹簡:“大夏祖制三百二十條,可有明文禁女子掌軍?”

他將那竹簡擲地有聲:“著宗正寺即刻將安平公主之名刻於玉牒,朕以上天賜予我的皇權下令,安平公主乃“青鵠”之主帥!”

當李澄小心翼翼地將那閃耀著金色光澤的軟甲披在安平公主的肩頭時,禦史中丞正要上前進諫,卻猛然間見到公主身形一動,錯刀瞬間出鞘,宛如一道銀色的閃電劃破空氣。那鋒利的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寒光過處,禦座旁的青銅貔貅竟被削去半只前爪,銅屑飛濺,令人心驚膽顫。

群臣仿佛看到安平公主的刀尖上滴落著鮮紅的血珠,她的目光如炬,冷冷地掃過階下那些神情各異的群臣,聲音堅定而有力:“此刀名為‘斬龍’,乃是我太祖皇帝征討柔然時所佩之刀,曾斬敵無數,立下赫赫戰功。”

緊接著,公主忽地將刀架在了自己的頸間,那冰冷的刀刃緊貼著她細膩的皮膚,仿佛隨時都會割破那脆弱的血脈。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諸公若覺得女子掌軍有違天道,不妨現在就參劾本宮。我這顆頭顱,正好可以用來祭奠那些因饑餓而死在士族田莊外的無辜流民!”

滿朝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公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所震撼,一時間竟無人敢言語。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踏雲駒的嘶鳴聲,那高昂而激昂的聲音仿佛是在為公主助威。李澄親自將先帝的禦馬牽至安平公主的身前,那馬鞍之上赫然掛著半面殘破的玄鐵盔。這頂頭盔正是一百二十年前,女將軍長孫千雁戰死沙場時所戴的那頂,它見證了無數巾幗英雄的輝煌與悲壯。

李澄輕輕撫摸著踏雲駒的馬鬃,眼中閃爍著堅定與期待:“踏雲駒認主,非勇者不侍。安平,上馬!”他的聲音渾厚有力,似乎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安平公主聞言,身形矯健地翻身上馬,動作利落而優雅。玄鐵盔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映著她稚嫩卻冷厲的面容,更添幾分英氣。這匹踏雲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昂首嘶鳴,馬蹄輕踏,仿佛隨時準備沖鋒陷陣。

士族中有人望著這一幕,不禁想起了當年的往事——長孫將軍以女子之身掌神機營,是何等的威風凜凜,令人敬仰。她的傳奇事跡至今仍在人們口中傳頌,激勵著無數後來者。

在一旁觀禮的蓮花,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她緩緩開口,聲音柔和而堅定:“諸公可知,為何青鵠團選在重陽日祭旗?”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神秘與莊重,讓人不由自主地靜下心來聆聽。

她示意司禮監的人展開一幅泛黃的輿圖,輿圖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見,仿佛將人們帶入了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蓮花指著輿圖上的某個位置,大聲道:“因為九十年前的今日,慕容老將軍正是在雁門關,以三千女兵破十萬胡騎!她們用血肉之軀築起了大夏的鋼鐵長城,書寫了不朽的傳奇!”

隨著蓮花的話語落下,人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在輿圖上。雁門關的朱砂標記與安平公主馬鞍上的血痕漸漸重合,仿佛歷史的輪回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微妙的呼應。李澄緊緊握住蓮花的手,三人的身影在朝霞的映襯下宛如鑄就的金像,莊重而神聖。

而階下,已有寒門子弟開始高呼:“青鵠振翅,大夏當興!”他們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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