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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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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

那天發生了什麽兩人閉口不談,這些日子姜遙深居簡出,只是指點以姜洵借為母積福的名義拋售鋪子上的瓷器,又將錢財施舍幫助縣府贍養老幼。

至於宋賀年成日裏在院子裏呆著,好好養著腿,只是偶爾要一些書和紙筆。宋賀年不曾尋姜遙,姜遙也就不曾再來見他。日子就這麽平靜,似水一般的過去了,轉眼三個月倒像是在夢中一般。

“阿姐你回來啦!窯上還好吧。”,姜洵見自家姐姐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姜遙摘下頭上的帷帽,旁邊的姜誠忙去倒了杯茶,自己先喝了之後再給自家阿姐也倒一杯,埋怨道:“今日日頭也太毒了,曬得人都睜不開眼,窯裏也是熱的。而且讓他們先停了別做別暈在窯裏了,這些人陰奉陽違真是!”

“他們也是擔心工錢,只是好心辦了壞事。”,姜遙灌了一口涼茶,這才覺得渾身蒸騰上來的熱氣消散了些,然後才接著說道,“你也別說他們了,前些日子你還不是說想去山林裏打虎嗎?少年怙勇,再這樣我倒要叫人打斷你的腿,讓你好好在家裏安生。”

“阿姐。”,少年拖長了聲音朝著自家阿姐撒嬌。

“撒嬌也沒用,算上虛歲,你今年也才堪堪十六,十五半大的小子仗著自己少年輕勇,幹這事!”,姜遙有些生氣。姜誠便是當年的狗蛋,也是宋賀年親自說的看著好,人是腦袋小小力氣大大,前些日子被人教唆上山打虎,差點沒把姜遙氣死。

“你呀你!”,姜遙纖長的手指用力的戳著姜誠額頭,“省省心吧,你再這樣往後走商都不必跟我去了。”

“對不起嘛,阿姐。我也是聽人說,想打個虎皮子給你做披風,那可威武了!”,姜誠垂著頭眼裏還是不服輸的光。

真是家裏一個女孩兒,一個女扮男裝的孩兒,兩個妹妹都是乖乖巧巧的,一個好讀書,一個幫襯著自己經商,顯得這個皮猴子更是腦疼。偏偏這人又純孝,只是腦子不大好使,老是仗著一身蠻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青春期上來了。

“我要什麽虎皮披風?我可不稀得,你呀,爭爭氣像妹子好好幫襯我我可就開心了。”,姜遙氣得腦痛,姜洵連忙貼了上去幫姐姐揉額頭。

少年人還有些不服氣,姜遙實在是不想看見他把人打發走了。

“姐姐今日有客人上門了,是來找住在小院的那位貴人。”,少女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配合著摁頭更是舒服。

“你有心了。”,姜遙拍了拍自家妹妹的手微微誇讚,“我不在家倒是勞得你勞心又勞神。既然貴客上門,我作為東家自然也是應招待一二。”

“姐姐,我備好了禮,我想著貴人看不上那些俗物,便從自家挑了幾頂頂頂好的瓷盞,還有我們先前暫停售賣的瓷花,再填了一些山野特產。姐姐,您覺得我這禮備的怎麽樣?”,姜洵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求誇獎的小貓。

姜遙故做懸疑,先是把臉色微微沈下來,在對方看著有些緊張的時候,這才輕笑出聲,伸出手指刮了刮妹妹的鼻子,笑道:“好寶,你算是可以出師了!我帶著東西走一趟吧,你去勸慰一下誠哥兒,我知道他是想打個好東西送我當生辰禮物。唉,他有這片心,我便滿足了。”

“好姐姐,您就滿足他的心,不滿足我嗎?那我也可要生氣了!”

兩姐妹笑鬧做一團,片刻之後,姜遙整理整理衣著帶著禮品去了宋賀年的小院。院門微合,姜遙進去了卻發現人不在,東西放下便想著找尋一二,穿過一道回廊,卻聽得人聲——

“舅舅,您別說了。當年的事我也不好多說,您說說朝中這些天如何?我爹和我……和我兄長如何?”,少年的聲音帶一點沙啞,姜遙聽得真切是宋賀年。

另一道聲音略成熟一些,想來應當就是宋賀年口中的舅舅,此刻那道男聲略顯無奈,“行吧,你不讓我說,我也就不說了。真是的,我說替你提親姜娘子你還生氣了。”

一墻之隔,兩人並未察覺姜遙,反而繼續說話。

“朝中嘛,你也知道咱們這位如今上去也是多虧了他爹,可惜人純善一些。”,宋舅舅有些感慨道。

“您是說他把幾位世子都扣在京中,還逼迫幾位王爺準備削藩也叫仁慈?假如我的那個老頭翹辮子了,我和那個瘋子在靈位之前打出狗腦子也算仁慈的話。”,宋賀年聲音毒辣。

宋舅舅忙去拉他,手上連忙去捂住他的嘴,又焦急又小聲的說道:“我說我的祖宗哦,小祖宗,你怎麽什麽話都敢往外說!你小時候就頑劣,如今大了,真是什麽大不膩的話都敢亂說!”

“姜家都是些質樸人,再說了你真擔心有必要拉我出來嗎?我們為什麽不在院子裏講。”,宋賀年即使是面對自己舅舅嘴也沒有放松過。

“你呀,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苦,性子也變得尖銳了。唉……當年你娘我也就勸過了,也沒勸下來。”,宋舅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當今的是我們也不好插手,反正今年幾位世子不是也放回去了嗎?現在你哥你爹正得當今重用,你、你怎麽想的?你若是想回去和你哥掰一掰手腕,咱家也支持的。畢竟我們家的女兒也死的不明不白……”

良久沒有說話,宋賀年聲音像是被煙熏了一般,沙啞極了,“我想他們去死。”,說到這裏竟然發出低低的笑聲,像是一只山野精魅一般駭人,“可是我娘最後一句,和我說的最後一句,是讓我不要爭?”

“你娘也是擔心你,我知道你這孩子聰慧,可是你、那位兄長畢竟大你十幾歲,你還沒出生,人家就跟著上戰場了。”,宋舅舅跟著勸慰,“再說了,你現在也有了心儀的女子,咱們就好好在揚州窩著、開開心心的娶妻生子。”

“他們也風光不了多久。”,宋賀年的聲音冷冷的,“當今,呵,把人質都放回去才是瘋了。我見過燕王,那位決計不會如此平淡的放過此等屈辱。”

身為叔叔被侄子摁在地上摩擦,彎腰討好,還要被步步緊逼。唯一的兩個兒子被迫勒令上京,更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放走兩位世子是陛下做過最錯的決定。”,宋賀年一字一頓道。

宋舅舅恨不得拿手把自家傻逼侄子的嘴捂起來,天殺的他到底是犯了什麽錯,年輕的時候妹妹異變成戀愛腦,如今年紀大了,也沒放過他。

“算舅舅求你了,小點聲吧。姜家人少,今兒個雖然也出去的差不多了,但是人家也不是都死光了呀!”,宋舅舅拿袖子捂著臉一臉哀怨。

宋賀年嘴角抽搐,似乎也有幾分無語,“那你為什麽要拉我來這邊,為什麽不能在房間裏談?”

“我原本以為姜家會派人盯著你啊,畢竟他們商賈為利,提前知道點消息可能得不少好處。而且看看他家呢木頭,質量也一般,估計不隔音。我聽了消息,一路趕過來,水都沒喝多少,你這潑皮過得還挺好。”

這就很尷尬了。

最後宋舅舅幹巴巴的解釋一句,“我找的這地方也偏僻啊,我看了他家也沒請多少人,這地方都荒的差不多,肯定沒人。”

宋賀年沈默,良久之後才有些嘆息的說道:“舅舅還好你不上朝。”

哎呀,這說的啥話?!宋舅舅氣的想給自家侄子一個爆栗。

“總之,壓點寶在燕王身上。”,宋鶴鳴聲音有些幹澀,似乎即將說出的話令他也有些猶豫,“真打起來了,肉還是爛在他們家裏,百官會幫誰可不一定。”

“行啦,聽你的。話說你真不跟我一同回去?”

“……不回。”

“那行吧,聽說姜娘子今日視察他家的窯了,我怕是拜訪不到主人家。他在一個男丁跟他走了,另一個據說去拜訪游學了,就一個妹子在家裏,我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待在這。我回頭先告辭回去客棧,雲卷雲舒也跟著我過來了,回頭我讓他們上門伺候你。”

“嗯。”

兩個人走遠了,姜遙幾乎背部要出了一身汗,整個人緊緊的貼在墻壁上,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兩個人的聲音不大,只是此地過於寂靜,偏偏又與同姜遙只隔著一道墻壁,這才被姜遙聽得真真切切。腳步聲漸漸遠去了,姜遙這才脫力跪坐在地上。

此刻,哪怕是她也忍不住在心中痛罵——這兩個人神經病吧,為什麽不在院子裏談這種事啊!什麽警惕有人偷聽監視,找了個破落地,找也就算了,找個開放的?這算什麽?有點警惕心,但不多嗎?

雖然這個地方平常確實沒有人來,當時買宅子姜遙做主買了套大的,姜家人少,就算加上聘用的雜役奴仆也用不了多少。小半套地方都荒廢了,這邊還是宋賀年住進來的時候臨時清了清那間。

話是這麽說,但是你們為什麽要在別人家大聲密謀啊!

說不出是因為偷聽到的消息崩潰,還是什麽原因,姜遙此刻真的有點想問候對方的祖宗。

上輩子沒積德吧,攤上這麽些倒黴子孫?殺頭的大事,還找個空曠的地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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