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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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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

對於歧白來說,這些小嘍啰好解決,但是要是引來了某些大鬼,怕是不太好脫身。

他確乎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空有修為,怕是討不到好。

因此,他要盡可能安靜地帶著明黎離開。至少,不要驚動這兒的“大人”。

少年從鬼教徒殘留的衣袍中翻出來了地牢的鑰匙,將這個勉強能行走的紅狐貍拱了出來。明黎的毛色本來再鮮亮不過,如今吃了幾日的苦,也黯淡了不少,都不再赤紅了。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太多、太猙獰。血氣根本掩不住。要他這個時候催動修為、掩蓋氣息,也有點太為難人了些。

歧白:“……一路殺上去?”

明黎略吃驚,俊秀的眉緊鎖著,他的嗓子很啞:“……太危險,你落在他們手裏就糟糕了。”

這群人尚且肖想著扶逐的根骨,明黎不曉得歧白的真身是什麽,但知道扶逐待他很不同,用歧白作誘餌,扶逐肯定會來。

他自然是想多了。如果抓到歧白,天竅教怕是看不上扶逐的骨了。

明黎不是很認同,他喘著氣,平覆著筋脈中鼓動的逆流:“……這兒的兵備並不薄弱,你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牢前只留一人,是他們太自信。”

歧白:“嗯,得在他們通風報信前把一層的鬼除盡。”

明黎無言:“……你啊。”

他還想說歧白太過自信,他不知道歧白哪裏學來的遮掩氣息的法子,能讓他這般輕易地混下來,便看見他在一吸間燒滅了下來巡邏的教徒。

鬼氣盡散。連一絲一毫都不剩。

明黎:“……”

赤紅狐貍的狐貍眼都睜圓了。

歧白撣去指尖殘留的一抹黑煙,像一尊殺神,只是輕輕淺淺地帶著獨屬於少年的輕狂笑意,他似乎在自言自語:“煉化好像變快了。”

他又好像在說:“……這裏的守衛好弱。”

少年沒有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他回神很快,一擡眉眼,沖著狐貍道:“跟上我,我們要快,不能讓他們察覺到不對。”

他說完,就一斂袖袍,快步往上走去。明黎攔不住他,只好快步跟上,他仍舊是原型,對如今的他而言,能勉強跟上歧白的步子都很了不起了。

他拖著再重不過的步子,跟在少年身後,遠遠瞧著眼前的腥風血雨——其實並非如他想象那般慘烈。

少年動作很謹慎,動作也很利落,往往在教徒沒發現時便輕飄飄地一計術法,令他們魂歸天地。

鬼死的時候,再安靜不過。

以至於到最後,明黎發現最重的聲響,其實是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他還心有餘悸,哪怕知曉這個小獸已經不是當初孱弱的幼崽,還是有些懼怕,懼怕再回到這個牢籠中。哪怕平素再冷靜,他在妖族中也不過是一只幼崽狐貍。

一層、兩層……歧白一路殺上去,靜而迅疾。他刻意加快了速度,要盡早將明黎帶出去。

歧白壓低了聲音,哪怕如他這般靈力取不盡,如今也有些疲倦了,只不過這丁點的疲倦只是浮在他的眉間,被少年的朝氣擊散了。

歧白對時間的流逝有些遲鈍,但感覺耽擱得有些太久了。他掌心的火明了又滅,偏過首:“我們要加快了,還走得動嗎。”

明黎臉上浮現除了這些日子唯一的笑意:“走得動。”走不動,也得走得動。

少年的步子加快了,隨著他的靴跟踏地、火星明滅,他們很快便到了地面,歧白幾乎將地牢的教徒全殲,剩下的,便更艱難了。

……走出地牢,這狐貍的氣息將會毫無遮攔地暴露。

但是鬼族,其實並不容易分辨妖氣屬於哪一只妖。狐貍的氣味,他身上也很多。

歧白有自信能在包圍裏逃脫,但帶著重傷的小妖明黎,就過分艱難了。

歧白:“你往東邊跑,看到那塊廢墟上的旌旗了嗎?往那邊跑,明曉在外面,轉告他,我們人界匯合。”

他在進入鬼界之前,教會了明曉如何使用溝通陰陽兩界的符箓。那張符便能帶他們徑直離開。不得不說,天竅教將駐地設在鬼冢內太聰明,在鬼冢中,很多傳送的符文和術法可沒法使用。

他說完這句話,便扭頭就要去吸引教徒的註意力,卻被赤狐叼住了衣擺。明黎的目光猶疑:“那你呢?”

歧白其實並不理解明黎此刻的猶豫,他欠明黎這個因果,做事也做得灑脫:“不用擔心。”

他說完,扭頭就竄上了屋頂,見明黎雖擔憂,但還是果斷地往出口走,便稍稍地,放出了一些自己的妖氣。

——他的妖氣,全是扶逐的狐貍味。沒想到還能在這兒派上用場。

歧白自然沒蠢到要大張旗鼓地暴露在教徒們的面前,他打算讓他們將自己認作明黎,從而放棄對明黎那個方向的追捕。

果不其然,鬼教徒們很快就發現了明黎的妖氣,但相對的,歧白那個方向的妖氣更為濃郁,幾乎蓋住了明黎的味道,混淆了鬼們對方向的判斷。

“……這邊!”

“怎麽搞的!重傷的小狐貍都看不住!”

“快快!別讓他跑出去了,讓大人知道就完蛋了。”

歧白見鬼潮匯聚,將氣息盡斂,又變作了那毫無氣息的狀態,化作小團往遠端竄去。

他的妖氣還殘留在原地,一時半會散不盡,但他還不能走,以明黎的腳程,怕是剛出鬼冢。

而歧白,游刃有餘地在廢墟中亂竄,走過之處只留下了轉瞬即逝的梅花印。

“咳咳……”

他不知道竄到了哪裏,只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長老……我們。”

歧白對這個稱呼頗為敏感,他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去偷聽。

那長老哂然,很溫柔地一句:“廢物。”

他很斯文地、慢吞吞地說:“……聞不出來,那妖怪的妖氣,根本不可能是那只半死不活的狐貍的麽?現在妖氣半散,他們怕是早跑遠了。”

“這……”

那教徒大駭,當即跪下來,說著些什麽討饒的話。

歧白覺得這人的聲音有些耳熟,雖陰詭了些,但詞句間尾音的起落,都很像一個人。

是……洪子虛。

發現這一點的一瞬間,歧白倒不急著走了。

洪子虛:“跟我求饒有什麽用?留著和大人說吧。”

他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只不過和歧白印象裏那個清俊的文人相差甚遠。扶逐曾和他說過,許多人墮鬼後都性情大變,到最後只剩下了執念。

大鬼還好些,只是裝的好些。譬如這位洪子虛,哪怕生前一副柔弱文人樣,死後鬼氣濃得都將神魂染得濁黑了。

他的下官似有不解:“……長老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大人怪罪。”

洪子虛輕笑一聲:“怪罪我?”

洪子虛意有所指:“不是那位親臨來救人,你們都沒攔住。”

他言下之意,便是喊他先管好自己的腦袋。

下官瞬間低下了頭,訥訥地稱是。

歧白聽到這,覺得也差不多,要走了。卻在翕動間,對上了洪子虛往窗外瞧的眼。

洪子虛緩慢地垂下了眼,對上了歧白的金瞳,沖他笑了一下。

他依舊是那文縐縐的樣,笑得如沐春風。可惜病容未褪,看著有些嚇人。歧白被他看得那一眼,毛都炸起。

歧白想起,似乎在當時的鬼冢中,他似乎也被這人發現過。

洪子虛只是看了他一眼,沒出聲,也沒動手。像是沒打算攔他。

歧白遲疑地一步一步後退,飛竄出逃。

“長老,您在看什麽?”

洪子虛看著那團白影消逝在視野中,回應了一句:“在看一位故人。”

手下:“?”

……

歧白堪稱順利地逃出了這個鬼冢的領域,他頭回見到這麽無害的鬼冢,說明這大鬼身前並未無太多怨恨,也無甚麽執念——那他是如何成為鬼的?

他並沒有在這兒多停留,兩只赤狐貍還在等他,在這兒多停留並不是什麽好事。

歧白碾碎了符,來到了無亥城對應的表界,一座還算繁茂的小鎮。

他們進入鬼冢之前,在這個鎮中定了一間客房,歧白順著來時路尋去,站在客房門口時,聽到了一陣出乎意料的喧嘩聲。

“……你到底是怎麽跟出來的?”

是一個很難聽的聲音:“不知道……你們這群狐妖,要不是我現在重傷……”

明曉很不耐煩地:“還放狠話呢,我一爪子就能給你拍死。”

歧白有些懵地推開了門,看到那小巷子裏的黑袍人,正與那對赤狐對峙著。

黑袍人的嗓子還是啞的:“……我是修士,話尊敬點。”

歧白這才發現,這黑袍人的年紀大概也不是很大。瞧著也像個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年紀,嗓子卻是壞了。

他也不太習慣自己的嗓子,不停地在清咳。

歧白從門外探出個腦袋,隨即,輕悄悄地鉆入了屋子,關好了門。

歧白一身衣袍未染塵埃,小松柏似的站在那兒:“你是?”

韓良啞著嗓子:“我是一個修仙門派的弟子……什麽門派,說了你們也不曉得。總之,我借你們的力出來了,也不殺你們。”

明曉:“……少放兩句狠話吧。”

他無言,懶得理那人,忙前忙後給自己那冷臉的弟弟包紮。

歧白很好奇:“你是從天竅手裏逃出來的?”

韓良身子一抖,很矜持地頷首。

他看得出來這兒修為最高的是誰,面向歧白:“人妖殊途,你們無意間幫了我,我便不動手。算兩清。”

他這話其實有些勉強,哪怕動手了,他這身傷在,別說兩清了,能活著從明曉的手下跑走都算他命大。還得是老天開眼、祖宗保佑的那種命大。

還好明曉秉性純良,不打算同他計較,不然此人早已只剩下骨頭。

明黎正在包紮傷口,蒼白的臉、抿著唇,一聲不吭。

歧白:“……”

少年偏開身子:“請便。”

他無意多搓磨時間,說完這句,等看著少見拖著步子走了,便告訴明曉,他要回寰天了。

歧白:“——你們能自己安然無恙回到青丘麽?”

明曉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歧白是打算要回寰天了。

畢竟扶大人還在那兒。

明黎闔著眼,卻道:“——我們不能回青丘。”

“……先前有人將我騙出青丘結界,我才被天竅下手。如今我逃走,青丘結界外,怕是埋伏眾多。”

“狐族有內應?”

明黎沒吭聲,但意思就是如此。

歧白很快想明白了:“他們是故意放走明曉,想要去引扶逐去救人。”

那個鬼冢,怕是為這只九尾白狐設置的大殺陣。

歧白的面,在那一刻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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