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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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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往事

“姐姐,晚上我和室友出去吃飯,吃完直接睡寢室。”

“好啊,和朋友好好玩兒,一會兒我給你轉點錢。”

“好,明天早上我早點回家。”

“行,註意安全哦。”

林鹿給林滿發消息匯報行程。

秋夜微涼,市中心那家新開的創意火鍋店門口排滿了人。霓虹閃爍,人聲鼎沸。林鹿和室友們取了號,坐在門外等位的塑料凳上閑聊。

“我的天,這麽多人,得等到啥時候啊?”李娜誇張地伸長脖子張望店內,“我聞著味兒都快餓暈了!”

“快了快了,前面就兩桌了。”陳佳翻著手機上的菜單預覽,邊流口水邊點菜,“毛肚、蝦滑、那個招牌藤椒魚片必點!哦對,林鹿你吃牛肉嗎?要什麽鍋底?”

“嗯,牛肉可以的。鍋底……我都可以,你們定。”林鹿笑著應道。

她手機剛才震動了一下,是銀行入賬短信的通知——【XX銀行】您尾號XXXX賬戶收入2000.00元。備註:好好玩,少喝酒,註意安全。

林鹿眉眼彎彎,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點著,給林滿發過去一個毛茸茸的小兔子抱著愛心使勁點頭的表情包,下面跟著一顆巨大的、跳動的紅色“愛你”。

她知道姐姐在酒吧忙碌間隙看到這個,嘴角一定會輕輕上揚。屏幕熄滅,她將手機小心地揣回外套口袋,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和珍重。

終於輪到了她們的號。四人被熱情的服務員領到一張靠裏的卡座坐下。紅油菌湯雙拼的鍋底很快端上來,在電磁爐的加熱下咕嘟咕嘟地翻滾,蒸騰起誘人的香氣和熱霧。各色菜品也迅速上齊,堆滿了小小的餐臺。

“開動開動!餓死我了!”李娜率先夾起一大片肥牛卷投入翻滾的紅油鍋中。

美食當前,氣氛更加熱烈起來。大家一邊燙菜,一邊天南海北地聊。

從最近爆火的綜藝明星聊到難搞的變態教授,又從社團活動的小八卦聊到未來的打算。

陳佳撈起一片鮮嫩的魚片放進料碟裏,蘸了蘸,隨口問道:“對了,林鹿,之前聽你說姐姐在酒吧工作?那你們爸媽呢?是做什麽的呀?在家還是在這邊?”

這話問得很自然,帶著年輕人之間常見的、對彼此生活的探索欲。李娜和王雪也停下筷子,看向林鹿。

林鹿正夾起一片煮得恰到好處的萵筍。聽到問題,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秒,筷子尖在蘸碟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桌上火鍋沸騰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讓她低垂的睫毛在暖色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她似乎被眼前蒸騰的水汽短暫地隔開了。

“我沒有爸媽。” 林鹿的語氣很平穩,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與自己關系不大的故事。

林鹿撒了個小謊——其實她被父母賣了,拋棄了。但她不想破壞現在快樂的氣氛,也不想在外人面前過多暴露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很小的時候就沒見過他們了。” 她說完這句話,才把那片萵筍送入口中,細細地咀嚼著,仿佛只是在品嘗食物的味道,而不是說出一個沈甸甸的事實。

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三位室友瞬間凝固的表情。

空氣有剎那的凝滯。火鍋湯底依舊沸騰著“咕嘟咕嘟”的聲響,鄰桌的喧鬧也清晰地傳來,但卡座這一角,卻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啊?!”李娜最先反應過來,她一向快人快語,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一點,臉上充滿了措手不及的震驚和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林鹿!我……我不知道……”她有些語無倫次,顯然被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打懵了,握著筷子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眼神慌亂地看向陳佳和王雪尋求支援。

陳佳也楞住了,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的是滿滿的心疼和不知所措。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安慰的話,卻又覺得任何話在此刻都顯得輕飄飄或者冒昧。她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王雪的眼睛此刻也清晰著一種更深沈的柔軟。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林鹿。

林鹿感受到了那種彌漫開來的小心翼翼和尷尬。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擡起頭,對三位室友露出了一個溫和、甚至帶著點寬慰的笑容。

那笑容幹幹凈凈,沒有絲毫強撐的痕跡,反而讓看著她的人心裏微微發酸。

“沒關系,真的。”她語氣輕松地打破了沈默,用公筷又給李娜夾了一片她最喜歡的千層肚放到她碗裏,“我姐姐很愛我,我並不覺得自己比別人缺少愛。”

她嘗試著讓氣氛回暖,“不僅如此,我姐還開了個酒吧。”

“我姐姐也從來沒有讓我受過一絲委屈和傷害。”她故意用帶點過於滿足的口吻說起自己的往事,這種熟稔的吐槽反而顯得這份相依為命的感情更加真實和深厚。

“林鹿……”陳佳的聲音有點悶悶的,眼圈似乎有點紅了,“那你姐姐她……真的很厲害!”她由衷地說,像是想抓住什麽來彌補剛才的唐突提問。

“是啊!你姐姐太了不起了!”李娜立刻用力點頭附和,語氣裏充滿了敬佩,“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你……哇!林鹿你姐真的是超人!”她試圖用這種誇張的讚美來沖淡之前的驚訝和歉意。

王雪輕輕點了下頭,端起手邊的玉米汁喝了一口,也溫聲開口:“能把自己和妹妹都照顧得這麽好,你姐姐非常有能力。”

話題成功地過渡到了對林滿的崇拜上。李娜和陳佳熱烈地討論起單親家庭或者像林滿這樣承擔起父母責任的兄姐有多不容易、有多偉大。

林鹿沒有告訴她們,自己是被林滿撿到的,她們並不是親姐妹……

但,有什麽所謂?她們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姐妹情,上升到了彼此互相願意糾纏一生的程度。

姐姐很愛自己,不讓自己過於暴露戀情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林鹿理解也願意這樣配合,因為她知道林滿是全心全意的愛著自己的,自己內心並沒有一絲不安。

她也很愛林滿,如果沒有林滿她可能早就默默死在某個寒冷的夜晚……如果沒有林滿的愛,她遍布傷痕的精神也許早就崩潰。

愛會讓人瘋狂長出血肉。

她活著就只為了林滿,哪怕死了也一定和林滿葬一起。

她在另一個世界也要當她最愛的和最愛她的女孩。

林滿的人生就是她的人生。她這輩子也許都不會離開林滿,就像人不會離開自己的心臟。

室友們的好奇心被尊重和心疼所取代,語氣裏只剩下純粹的敬佩。

林鹿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補充。她左手擱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左手食指上那枚戒指的圈口,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像一道無形的橋梁,連接著喧囂的當下和那個給了她一個真正的“家”的人。

她沒有繼續沈溺在過往的傷害裏,火鍋的熱氣重新蒸騰起來,繚繞在她平靜溫和的臉龐邊。

室友們善意的關懷和對林滿真誠的敬佩像暖流一樣包裹著她,驅散了剛剛那一瞬間被揭開過往時不可避免的微涼。

她知道,這只是漫長人生裏一個需要面對的小陰影,而她早已擁有了最堅實的依靠和最溫暖的光源。

飯桌上的氣氛在重新升騰的火鍋蒸汽和林鹿溫和的態度中逐漸輕松起來,但那股微妙的觸動和心照不宣的體貼已經悄然滲透進了每一絲空氣裏。

李娜、陳佳和王雪都沒再追問任何關於家庭的話題,她們的目光掠過林鹿平靜的臉龐時,不自覺地帶上了比以往更深的溫度。

“哇!這蝦滑也太Q彈了吧!你們快嘗嘗!”李娜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打破沈默,試圖把剛才的沈重徹底掀翻。她不停地在翻滾的紅湯裏搜尋煮好的、林鹿愛吃的菌菇或者山藥片,一邊用公筷夾到林鹿碗裏,“林鹿,這個你吃,煮得剛剛好!”

“謝謝…多了,多了,我自己來就好了。”林鹿看著自己瞬間冒尖的小碗,哭笑不得地阻止。心裏卻明白,這是李娜在用她特有的、有些笨拙卻又格外真誠的方式表達著心疼和彌補。

“對對,多吃點!”陳佳也加入了“投餵”行動,又給林鹿燙了片嫩生生的娃娃菜,“補充維生素!還有這個玉米……特別甜。”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比平時更亮,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顯然是剛才情緒激蕩後還未完全平覆。

那份源自少女心性的純然善意,毫無保留地透過小小的餐桌傳遞過來。

王雪稍微內斂一些,她沒有加入夾菜的行列,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幾盤大家還沒怎麽動的、看起來更精致些的葷菜,比如蟹□□和小郡肝,往林鹿那邊推了推。

然後她拿起菜單,又添了兩個之前林鹿瞄過兩眼的甜品,對服務員說:“再加一份芒果冰沙和一份紅糖糍粑。” 做完這一切,她才看向林鹿,輕聲說:“這家的甜品是招牌。”

這種小心翼翼的關懷,像春日裏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地將林鹿包裹。

她知道,自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對生活在完整家庭、被愛環繞的女孩們來說,沖擊力有多大。此刻她們所有多出的那份關註和熱情,都是最直接的善意反饋。一絲酸澀混合著龐大的暖意在她胸口湧動,喉嚨微微發緊。

她低下頭,用湯勺攪動著碗裏的菌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瞬間有些發熱的眼眶。

“咳,”她清了清嗓子,再擡頭時已經有了笑容,“你們再這樣,我感覺自己像個國寶了。趕緊吃呀,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她夾起一塊李娜放的毛肚,放進嘴裏,嚼得格外用力,好像要把那些覆雜的情緒都嚼碎咽下去,“真的好吃。”

話題自然地被李娜引向了其他方向,比如學校裏關於某個熱門實習崗位的內幕八卦。

陳佳很快投入地討論起來,王雪偶爾補充幾句。她們刻意避開任何可能觸及家庭背景的邊緣話題,只聊輕松愉快的、屬於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該操心的事情。這種默契的調整讓空氣重新流動得輕快自然。

聚餐在杯盤狼藉和陣陣歡笑中接近尾聲。服務員開始收拾旁邊的空桌。

林鹿拿出手機準備打開支付軟件掃桌上的二維碼。

“放著。” 王雪的手很輕但很堅決地按在了林鹿拿著手機的手背上。

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在服務員遞過賬單和小票的瞬間,已經將自己的一張銀行卡遞了過去。“密碼是010101,麻煩您。”

林鹿一楞,看向王雪,又看看陳佳和李娜。

“看啥?今晚我們仨請!”李娜揚起下巴,一臉“我說了算”的表情,“別跟我們爭啊,就當……就當慶祝我們宿舍即將到來的第一個大藝術家!是吧佳佳?王雪?鹿鹿的畫真的超級好看!”

“對對對!”陳佳猛點頭,臉上露出溫暖的笑意,“預祝我們林老師繼續創作!這點小錢,就當提前投資藝術家的主角光環了!”

王雪只是淡淡地擡了下眼,沖林鹿示意了一下:“鹿鹿收起來吧。”

林鹿看著三位室友,她們的目光坦蕩、真誠,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一瞬間,那些想說出口的推辭都卡在了喉嚨裏。她明白,這不僅僅是請客,更是一種無聲卻格外有力的宣告和支持——你在這兒,也是被我們珍視的人。

她最終沒有堅持。收起手機時,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點開了和林滿的聊天框。火鍋店明亮的燈光下,她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幾秒,然後快速打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林鹿:[圖片] 姐姐你看,室友聚餐!她們非說我瘦,要把我餵胖!

林鹿:她們人很好,都搶著買單,本來是我請客的。

她又想了想,指尖輕點,再補了一句。

林鹿:感覺有點想你了。

她把手機輕輕扣在桌面上。屏幕上剛剛發送的照片裏,是火鍋蒸騰的氤氳熱氣,朦朧中映著桌對面室友們笑容模糊卻異常溫暖的臉龐。

那是屬於她此刻,在校園煙火氣裏所擁有的、實實在在的人間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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