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新世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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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世界(4)

世界發生變異之後,一座又一座醫療所被建立起。

裏面沒有人權,沒有尊嚴,叫人輕易想起養殖場奶牛的一生。

或許裏面的人與養殖場裏的奶牛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遲早會一樣的。

所以,覺醒的奶牛決定反抗。

哪怕不為了十數年前鋃鐺入獄的委屈,也為了將來。

他們必須嘗試再次與惡魔展開談判。

——如今和過去總不一樣的,惡魔的身邊有他們的孩子。

即便孩子一時被蒙蔽了視線,難道不該是天生親近生下他們的人的嗎?

而在他們蟄伏了足夠長的時間,終於抵達了他們噩夢的根源時,卻發現,守在那裏的人變了。

那是一名看上去年紀很輕的姑娘,單單薄薄一個人,兩手空空的,就站在萬惡之源門口。

她身後,是一名年紀更輕的女孩。

和坐在那兒仿佛只是看熱鬧的,那個,曾毀掉他們的,惡魔。

惡魔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不知是敵是友的年輕女孩身上的壓迫感也叫他們躊躇不前。

可若是此刻再調頭離開,他們將徹底成為不折不扣的笑話。

於是在用眼神交流過幾個回合之後,隊伍中看上去收拾地最齊整的一位硬著頭皮上前:“孩子,我……”

橫在面門前的銀白長戟打斷了故作深情的話語。

作為表態的人,林希臉上沒什麽表情,倒是晏嘉音在那兒樂呵呵地呲著個大牙花子做解說:“說話就說話,伸手伸腳的做什麽?留神別給我家孩子嚇著——畢竟人家還記得你當年謀殺未遂的事呢。”

打頭陣的男人臉色又青又白,梗著脖子就要爭辯,下意識回了一下頭之後,又放緩了態度試圖繼續打感情牌:“我那時腦子不清醒……孩子到底是我生的,父子天性,你們總不能連孩子都不讓我見,難道剝奪孩子與親人的聯系權利就是你們所謂的‘保護’嗎?”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林希寸步不讓。

晏嘉音恨不得變出個瓜子來磕:“這事怎麽著也得看孩子意願吧,況且我記得你們之間是不是還隔了個簡簡單單的殺母之仇來著?”

“而且啊,你早就偷窺過你孩子了吧,你看你孩子有沒有看過你一眼?”

男人眼神往低著頭站在原處恍若無知無覺地重欣那頭飄了一下,梗著脖子繼續爭辯:“我那時神智也不清楚。”

晏嘉音沒忍住笑出了聲。

在感受到壓都壓不住的憤怒之後,他擺擺手,道歉也毫無誠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你們這兒神經病可以為所欲為了——哦,沒有侮辱精神類疾病患者的意思,純粹是挺久沒見過人為了逃脫罪責裝瘋賣傻了,新鮮。”

他又恢覆原本那個看戲的姿態:“不過你運氣好,這回要對上的不是我——你不妨試試用你那套說辭感化一下我同事或者你女兒?你們不都覺得女孩子心軟嗎?說不定她們能聽見去。”

——這也是這群人原本的打算。

去靠“血脈情深”,策反他們曾經怨恨的、厭惡的、巴不得除之而後快以抹除自身“汙點”的、他們親自誕下的孩子們。

他們是仍舊打算這麽做的。

至少他們不能繼續再作為被針對的“少數”。

——憑什麽同樣是會生孩子,生過孩子的男人,有的人就不在那個瘋子打擊報覆的範圍裏呢?

憑什麽只有他們被怨恨被歧視呢?

那些人……明明他們該有同樣的立場,卻先主動背叛他們的那些人,憑什麽比他們過得更好呢?

總之,他們需要先團結更多的人。

他們得先放下仇恨,團結一切有可能擁有共同利益的人。

他們得先對抗那個看熱鬧的、把這個世界弄得一團糟的瘋子。

於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壓住心中不耐,看向一只安靜地躲在所有人身後的重欣:“你媽媽的事,我也很傷心……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出來之後我有去看過她,後來才敢來見你。”

重欣驀地擡起頭,終於不再用垂頭的方式遮掩自己發紅的眼眶。

況且原本也遮掩不住了。

她在發抖,發抖的同時忍不住上前。

這無疑給了男人希望。

他再接再厲:“坐了那麽些年牢,我都有在好好反省,我已經知道錯了。”

他轉向仍然寸步不讓的林希,以一副哀求姿態:“我當年是一下子接受不了現實,我畢竟是個男人,一個男人突然懷孕,當時天都塌了——別說是男人,就算是那些小女孩子意外懷孕,不也有人因為接受不了現實做過傻事嗎——我當時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男人怎麽能懷孕生子呢?”

眼見著重欣抖得愈發厲害,而林希仿佛也要垂下那只握著銀白長戟的手,他幾乎掩不住自得神色:“就算是那個瘋子,也不可能會接受這種事情吧。”

他驀地瞪大眼睛。

銀白長戟尾端被深深紮入地面,橫向蔓延的裂縫代替林希本人成為那道“界限”。

而林希則回身,拉住了終於忍不住走過來,捏緊拳頭,幾乎要越過她的重欣。

女孩子發著抖,被林希拉進懷中,繃成了一把劍:“我想他去死,林姐姐,我想讓他去死。”

女孩子管不住眼眶裏滾出來的眼淚,帶著要啖其肉飲其血的恨意:“林姐姐,他怎麽敢去見我媽的!”

林希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很輕:“殺人犯法。”

她將重欣交給了終於紆尊降貴上前來的晏嘉音,重新擡眼,看向傻眼的男人。

男人驟然重這一變故中回過神,登時被林希的眼神激怒:“你憑什麽看不起我?”

他們終於意識到了門前的三人確實是一夥的,原本停在後方的大部隊逐漸圍攏上來。

男人徹底放下了那點兒溫情:“你們清高什麽?自古以來生兒育女都是女人的責任,男人生孩子本來就是不正常的。”

他指著晏嘉音:“你又不用經歷這種變態事情,你當然坐著說話不腰疼,如果你也隨時有可能大個肚子,你跟我也沒有差別!”

晏嘉音挑眉,看著瘋瘋癲癲的男人:“你仿佛對我有些誤會。”

他噙著笑:“誰告訴你我不會生的?”

他懷裏的重欣猛的一個擡頭:“?”

男人同樣懵了一下。

下一刻,被紮入混凝土中的長戟重新回到了林希手中,鋒利尖端正正對著他的眉心。

少女眉眼間沒什麽情緒,平平淡淡地看著他:“要接受審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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