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愛的大師兄（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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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愛的大師兄（16）
宋林微其實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七歲以前的事情他並非完全不記得，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家族是一個大家族，每年會與雲中城有來往。
他也知道自己無父無母，自幼只有乳母陪著，其他長輩對他的態度，也不似正常長輩對孩子的態度。
從未有人隱瞞過宋林微的身世，他那會兒便明白，自己這樣的人是不受歡迎的，乳母願意對他噓寒問暖，願意照顧他，家裏吃穿住行都沒短著他，這一點一滴，全是恩情。
再然後，他被師尊接回青梧山，住進希聲殿。
這之後，便連諱莫如深的眼光都不再有過，他是堂堂正正的青梧山大師兄。
宋林微從來都不是不知足的人。
故而哪怕宋驚雲叫他看見了“世界本該有的模樣”，看見了原本屬於他的一生，哪怕被告知自己是個被選中又被舍棄，並因此沒了歸處的人，宋林微也並沒有覺得太難過，反而在聽說他師尊“為他而來”的時候感到了慶幸與感激。
他其實並不十分認可宋驚雲那句“沒有歸處”，或許幻境裏看到的那個宋林微會有迷茫，可是現在的他沒有。
師尊是他的方向。
而宋驚雲也看著他師尊，仿佛在等待某句話或某個答案。
就這一瞬間，宋林微也感覺到了緊張。
林希端坐著，面上依舊帶著淺淡笑容。
卻叫宋林微感覺到了陌生。
此時此刻，林希就好似位於雲端之上的神仙，只俯瞰著這世間萬千生靈，笑容無非是她的標志，世間一切，都難以叫她動容。
宋林微知道宋驚雲的來歷不一般，或許是超出了“凡人”的存在，可就在這一刻，他覺得，他師尊所在的位置，或許還要比宋驚雲高上許多。
他成覺得他師尊待他再好不過，甚至超出了母親對待孩子，可這一刻，他也明白，並非如此。
他師尊，或許，從未在他身上寄予過任何他所認為的感情。
然而下一刻，他師尊就從雲端走了下來，露出了他最為熟悉的、放松又溫和的笑容：“林微。”
宋林微驟然驚醒，看向林希的目光還帶著恍惚。
林希也註視著他。
宋林微想，他師尊會跟他說很多，會解釋宋驚雲的話，會解釋這個世界，會解釋他的一生，又或者，會解釋世界外的東西，譬如【閬苑】。
然而林希直接問了：“你可願舍茲世間所有，去往【閬苑】？”
宋驚雲笑了一聲：“這世間原本也沒剩什麽能叫你舍的東西。”
林希瞥了他一眼，仍舊看宋林微：“【閬苑】所在終年苦寒，入【閬苑】後，須得穿梭不同世界間，積累願力，才不至凍斃荒野。”
她說這話的時候倒沒什麽語調，只溫溫和和陳述事實，可聽的時候，宋林微卻仿佛感受到了林希所描述的“苦寒”，一瞬間，思緒便又回到了在幻境裏、被掌門帶著去到丹心殿前的時候。
寒意幾乎是從骨頭縫裏頭鉆出來，多忍一刻都是煎熬。
直覺告訴他，他師尊所說的終年苦寒，所指的大約不是【閬苑】這個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退縮，而是看向一貫掛著笑、手心也總泛著暖的師尊。
註意到他反應，宋驚雲又笑了一聲，倒是沒再說話，只饒有興致看著面前這對師徒。
林希也沒說話，只看著宋林微。
林希懷裏的小白團子也眼巴巴看著宋林微。
半晌，宋林微也沖著林希露出個笑容：“若師尊願意帶弟子去，弟子便去。”
挺平淡的回答，林希只輕聲應了，小白團子卻幾乎蹦起來，叫宋林微接到了懷裏。
宋驚雲撐著下巴，有點唏噓：“有人當著我這個界主的面，拐這個世界的好苗子，還拐成功了。”
小白團子轉頭從宋林微懷裏沖他呲牙，意圖控訴他的不知廉恥。
林希看著他，沒言語。
宋驚雲與她對視片刻，擺擺手：“你不好玩了。”
林希莞爾：“多謝界主。”
她沒說清楚在謝什麽，宋驚雲倒是一臉了然，搖鈴喚人來收拾了桌子，又看林希：“你們要不要在這兒住幾天，這兩日城裏挺熱鬧，咱們臨江城的煙火，可不是處處能見著。”
他這麽說，宋林微才想起當初去瑯嬛閣時，那擺渡少年確實提過說“且這兩日又碰巧是城主生辰，臨江上還有煙花看”，他愕然看向宋驚雲。
宋驚雲則依舊那副模樣，笑也笑得不正經：“我生辰是其次，咱們臨江城最愛熱鬧，通常只要有個什麽由頭，便要鬧上一鬧，今日是為我慶生，改日興許就是為孔小六慶生，要是你師尊樂意留這兒，咱們也給你師尊慶生。”
“不止是生辰，什麽初一十五逢年過節，人間有的日子，咱們這兒全要大辦。”
笙歌鼎沸、鼓樂齊鳴的景象，放在別的什麽地方，或許都是奢靡成風、醉生夢死，要叫修士動了道心，壞了修行。
唯獨臨江城。
若不曾賞過一出醉夢臨江，都不好意思說來過臨江城。
只是平常看什麽都興奮的小白團子這會兒卻沒什麽動靜，只兀自抱著宋林微的手玩得高興，林希自然也只是看宋林微，等徒弟的意見。
宋林微叫林希跟宋驚雲一塊兒看著，想起的依然是幻境裏頭的自己。
在那個幻境裏，自己離開青梧山之後，其實也走過很多地方，其中便包括臨江城。
只是那會兒沒有遇見城主，只在一位漁女的推薦下在瑯嬛閣住了一晚，看了不知誰的生辰慶典。
確實是從未見過的熱鬧，可即便是在那樣的熱鬧裏頭，他感覺到的也只有熱鬧與對盛景的讚嘆。
就如同宋驚雲所說一般，這世間沒有他的歸處，有了李非池的青梧山也不再需要他的牽掛。
他只是走在這人世間，沒有方向，也沒有終點。
然後他看見他師尊對著宋驚雲笑了笑：“城主美意我等心領，只是我還想著與林微四處走走，來臨江也不過為了一頓飯，便不多叨嘮城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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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微其實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七歲以前的事情他並非完全不記得，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家族是一個大家族，每年會與雲中城有來往。
他也知道自己無父無母，自幼只有乳母陪著，其他長輩對他的態度，也不似正常長輩對孩子的態度。
從未有人隱瞞過宋林微的身世，他那會兒便明白，自己這樣的人是不受歡迎的，乳母願意對他噓寒問暖，願意照顧他，家裏吃穿住行都沒短著他，這一點一滴，全是恩情。
再然後，他被師尊接回青梧山，住進希聲殿。
這之後，便連諱莫如深的眼光都不再有過，他是堂堂正正的青梧山大師兄。
宋林微從來都不是不知足的人。
故而哪怕宋驚雲叫他看見了“世界本該有的模樣”，看見了原本屬於他的一生，哪怕被告知自己是個被選中又被舍棄，並因此沒了歸處的人，宋林微也並沒有覺得太難過，反而在聽說他師尊“為他而來”的時候感到了慶幸與感激。
他其實並不十分認可宋驚雲那句“沒有歸處”，或許幻境裏看到的那個宋林微會有迷茫，可是現在的他沒有。
師尊是他的方向。
而宋驚雲也看著他師尊，仿佛在等待某句話或某個答案。
就這一瞬間，宋林微也感覺到了緊張。
林希端坐著，面上依舊帶著淺淡笑容。
卻叫宋林微感覺到了陌生。
此時此刻，林希就好似位於雲端之上的神仙，只俯瞰著這世間萬千生靈，笑容無非是她的標志，世間一切，都難以叫她動容。
宋林微知道宋驚雲的來歷不一般，或許是超出了“凡人”的存在，可就在這一刻，他覺得，他師尊所在的位置，或許還要比宋驚雲高上許多。
他成覺得他師尊待他再好不過，甚至超出了母親對待孩子，可這一刻，他也明白，並非如此。
他師尊，或許，從未在他身上寄予過任何他所認為的感情。
然而下一刻，他師尊就從雲端走了下來，露出了他最為熟悉的、放松又溫和的笑容：“林微。”
宋林微驟然驚醒，看向林希的目光還帶著恍惚。
林希也註視著他。
宋林微想，他師尊會跟他說很多，會解釋宋驚雲的話，會解釋這個世界，會解釋他的一生，又或者，會解釋世界外的東西，譬如【閬苑】。
然而林希直接問了：“你可願舍茲世間所有，去往【閬苑】？”
宋驚雲笑了一聲：“這世間原本也沒剩什麽能叫你舍的東西。”
林希瞥了他一眼，仍舊看宋林微：“【閬苑】所在終年苦寒，入【閬苑】後，須得穿梭不同世界間，積累願力，才不至凍斃荒野。”
她說這話的時候倒沒什麽語調，只溫溫和和陳述事實，可聽的時候，宋林微卻仿佛感受到了林希所描述的“苦寒”，一瞬間，思緒便又回到了在幻境裏、被掌門帶著去到丹心殿前的時候。
寒意幾乎是從骨頭縫裏頭鉆出來，多忍一刻都是煎熬。
直覺告訴他，他師尊所說的終年苦寒，所指的大約不是【閬苑】這個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退縮，而是看向一貫掛著笑、手心也總泛著暖的師尊。
註意到他反應，宋驚雲又笑了一聲，倒是沒再說話，只饒有興致看著面前這對師徒。
林希也沒說話，只看著宋林微。
林希懷裏的小白團子也眼巴巴看著宋林微。
半晌，宋林微也沖著林希露出個笑容：“若師尊願意帶弟子去，弟子便去。”
挺平淡的回答，林希只輕聲應了，小白團子卻幾乎蹦起來，叫宋林微接到了懷裏。
宋驚雲撐著下巴，有點唏噓：“有人當著我這個界主的面，拐這個世界的好苗子，還拐成功了。”
小白團子轉頭從宋林微懷裏沖他呲牙，意圖控訴他的不知廉恥。
林希看著他，沒言語。
宋驚雲與她對視片刻，擺擺手：“你不好玩了。”
林希莞爾：“多謝界主。”
她沒說清楚在謝什麽，宋驚雲倒是一臉了然，搖鈴喚人來收拾了桌子，又看林希：“你們要不要在這兒住幾天，這兩日城裏挺熱鬧，咱們臨江城的煙火，可不是處處能見著。”
他這麽說，宋林微才想起當初去瑯嬛閣時，那擺渡少年確實提過說“且這兩日又碰巧是城主生辰，臨江上還有煙花看”，他愕然看向宋驚雲。
宋驚雲則依舊那副模樣，笑也笑得不正經：“我生辰是其次，咱們臨江城最愛熱鬧，通常只要有個什麽由頭，便要鬧上一鬧，今日是為我慶生，改日興許就是為孔小六慶生，要是你師尊樂意留這兒，咱們也給你師尊慶生。”
“不止是生辰，什麽初一十五逢年過節，人間有的日子，咱們這兒全要大辦。”
笙歌鼎沸、鼓樂齊鳴的景象，放在別的什麽地方，或許都是奢靡成風、醉生夢死，要叫修士動了道心，壞了修行。
唯獨臨江城。
若不曾賞過一出醉夢臨江，都不好意思說來過臨江城。
只是平常看什麽都興奮的小白團子這會兒卻沒什麽動靜，只兀自抱著宋林微的手玩得高興，林希自然也只是看宋林微，等徒弟的意見。
宋林微叫林希跟宋驚雲一塊兒看著，想起的依然是幻境裏頭的自己。
在那個幻境裏，自己離開青梧山之後，其實也走過很多地方，其中便包括臨江城。
只是那會兒沒有遇見城主，只在一位漁女的推薦下在瑯嬛閣住了一晚，看了不知誰的生辰慶典。
確實是從未見過的熱鬧，可即便是在那樣的熱鬧裏頭，他感覺到的也只有熱鬧與對盛景的讚嘆。
就如同宋驚雲所說一般，這世間沒有他的歸處，有了李非池的青梧山也不再需要他的牽掛。
他只是走在這人世間，沒有方向，也沒有終點。
然後他看見他師尊對著宋驚雲笑了笑：“城主美意我等心領，只是我還想著與林微四處走走，來臨江也不過為了一頓飯，便不多叨嘮城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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