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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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黃昏

“什麽?”

雲想和林洽聞言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林洽看到了那條新聞,但還沒有點進去新聞的彈框便立刻消失了,只聽說比較慘烈,但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陳郁臉上的表情很不好,他跟雲想和林洽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你們兩個人不要到處傳啊,如果被學校的老師聽到了,我們大家都是要受處分的。”

林洽和雲想表示明白,紛紛閉上了嘴巴。

在路上和陳郁聊了兩句之後,雲想和林洽互相挽著胳膊回了教室。

她們二人來的時間比較早,到達教室時教室裏還沒有什麽人,兩人才剛坐下不久,原本坐在林洽和雲想身後的女生就拍了他們二人一下,問他們有沒有聽說高考那天的事情。

雲想和林洽互相對視一眼,佯裝沒有聽說的模樣問了句:“怎麽了?”

同學說了和陳郁一樣的話,只是有些不同。

“那天早上男生和媽媽一起在早餐店吃早餐,媽媽去動路邊的電動車的時候被突然左轉的卡車給撞了,當場死亡,因為親眼看見媽媽死亡,男生精神出了問題,八成是瘋了。”

聽到完整版的林洽和雲想只覺得一陣唏噓,二人互相對視一眼,心裏有些不舒服。

“世事無常,”林洽嘆息一聲,將作業從書包內掏出來說:“希望那名男生後面能好起來吧。”

雲想也垂下眼簾,“希望他能夠早日走出陰影。”

每年高考都會有些意外,但這樣的意外,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晚自習上課時的老師神情異常的凝重,學生們察覺到老師的表情不對也沒再像之前一樣與老師說笑,都老老實實地坐在桌前,低頭寫作業。

第三節晚自習曹老師沒有立刻來教室,而是過了三十分鐘才面色凝重地走進教室,在教室內逛了一圈之後就又走了出去。

大概快要下課時,他才張口說話:“回去的時候別亂跑,路上碰上老師們的車之後躲著點,別碰到了。”

大家擡頭望著曹老師,應了聲“好”。

曹老師沒有特意說明是什麽事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高考成績出了之後,那條被壓下去的新聞才登上網頁。

放暑假之後雲想才看到那條新聞,下面還有當日的照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但還是能看到那血腥的場面。

外婆正在客廳內看電視,午間新聞播報了那天中午的事情。

“想想!想想!”

聽見外婆聲音的雲想立即起身向客廳的方向走去,“怎麽了外婆?”

外婆拉過雲想的手,雲想餘光瞥見了新聞內的照片,明白外婆是看到了裏面的場景。

“想想,這是你們的同學嗎?”外婆拉著雲想的手顫抖著。

雲想沈下眼簾“嗯”了聲:“是高年級的同學。”

“你以後出去玩的時候一定要看著路,見著車之後躲著些,尤其是這種大車,”外婆苦口婆心地張口:“這種大車是看不到眼睛下面的東西的,不像小車能註意身邊的人群。”

雲想點點頭:“外婆,我知道的。”

她知道外婆擔心她出意外,勸她安心:“這些大車白天是進不了市區的,平常也只會在郊區出沒,我平常出去玩也就是在市裏附近逛一逛,不會去郊區,外婆您不用擔心。”

外婆自然知道雲想不會向那些遠處去,但她還是擔心雲想會出事,只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以後出去要註意安全。

“我一定會註意安全的外婆,”雲想坐到外婆的身側,靠近她的懷裏,“我以後出去,每過一條街都給外婆您報備好不好啊?”

“倒也不用,”外婆捋捋雲想的頭:“總低頭給外婆發消息了,那豈不是沒辦法註意周圍的情況了?”

“以後只等你到達目的地之後跟外婆說個安全到達就好了。”

“好的,外婆。”

這樣的新聞總是弄得人心惶惶的,雲想拿起遙控器給外婆換了個頻道,是外婆常看的音樂頻道。

每每調到這個頻道的時候,外婆總是會跟著那音樂的節奏哼唱兩句,然後又同雲想說起她年輕時的故事。

外婆年輕的時候是合唱團的主唱,後來她嫁給了外公,沒過多久合唱團便散了。

外公走了之後外婆再也沒唱過歌。

如果不是小時候雲想纏著外婆唱搖籃曲,雲想都不知道外婆的嗓子竟然會那麽好,唱歌那麽好聽。

因為太久沒開過嗓,外婆唱得很沒自信,是雲想和她一起合唱,她才慢慢放開了嗓子,和小小的雲想講述著年輕時的故事。

“外婆,你唱歌和小時候一樣好聽。”雲想懶洋洋地窩在外婆的懷裏,聽著外婆唱歌時,她總是會格外的安心。

“我老了,”外婆怎麽可能聽不出雲想這話是在哄她,“嗓子不如年輕的時候了,我年輕的時候可一直都是合唱團的主唱。”

“那個時候我們團裏還上過電視呢。”提起年輕時的事情,外婆的眼睛總是格外的亮,振奮,剛剛的擔憂與煩惱瞬間煙消雲散。

“外婆,您還記得是哪個節目嗎?”現在的網絡發達了,只要以前有膠卷錄下來的視頻都會被上傳到網上,思及此,雲想立即坐直了身子,偏頭問外婆。

外婆沈下眼簾,認真地想了想,“好像是春暉衛視的《農民合唱團》。”

說著外婆突然笑出聲說:“我們還是節目第一期的嘉賓呢!”

“《農民歌唱團》?”雲想從沒聽過這個節目,她掏出褲子兜內的手機,打開百度,搜索《農民歌唱團》這個節目,才發現,這個節目始於1972年,“外婆,有視頻誒。”

“有視頻?”外婆有些驚訝地湊近雲想。

雲想“嗯”了聲,點開百度界面的視頻,視頻的畫面有些模糊,但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個人的臉龐。

外婆盯著節目的畫面有些出神,“中間那個是我,左邊那個是你林姥姥,右邊那個是你王姥姥,後面那個是……”

再次看到以前畫面的外婆有些恍惚,說話的時候嗓子裏帶著顫音,雲想偏頭看她時才發覺,外婆竟然紅了眼眶。

或許是太久沒見過年輕時的模樣了,或許是太久沒有見過那樣鮮活的自己了,當她再度看到曾經的自己時才會熱淚盈眶。

視頻內的外婆穿著當時的墨綠色軍裝,梳著標準的麻花辮,笑起來的模樣就像那春日盛開的花朵,很美,很美。

哪怕視頻是黑白配色,但視頻內的外婆依舊鮮活靈動,仿佛從視頻內走出來了一般。

“最左面那個是你秦姥姥,去年冬天的時候走了,”外婆沒想到這麽久了還能看到他們年輕的時候,倏然感慨出聲:“當年我和她的關系最差,老了老了,我們兩個關系最好。她的身子骨可比我硬朗多了,沒想到卻走在了我前頭。”

提及那些往事,外婆總是忍不住哽咽,她不再去看視頻內的年輕時的自己,反而起身回了臥室。

雲想盯著外婆佝僂的背影楞神片刻,不一會兒外婆就從臥室內拿出了那張屬於他們合唱團的合照。

“這是我們團的第一張合照,”外婆那雙粗糙的手撫摸著照片內的每一個人的臉,笑著笑著就哭了:“也是我們的最後一張合照。”

聽見這句話的雲想倏地沈下眼簾。

明明是一句很簡單的話,可透露出的含義永遠那麽的傷感。

那時的雲想只想著以後一定要給外婆留下很多很多的影像,記錄生活,但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給外婆拍的第一張單人照會出現在那黑色的相框上,會成為外婆走時的最後一張照片。



再次開學就是高二了。

自從上次在五臺山遇見過許存之一家人之後,李溪和雲志國每次開學和放假都會親自來學校接送雲想,也算是短暫地感受到了來自父母的愛。

今年的省狀元是許存周,春暉一中的校門外掛了許存周的大頭照,一進門就可以看到,校園的公示欄的歷屆的優秀生上也有許存周的照片,再往前走是高一年級優秀生,許存之的照片也在裏面。

雲志國看到兩兄弟的照片之後沒忍住感慨了一句:“這兩個小夥子都挺優秀啊。”

聽見這話的李溪瞥了雲志國一眼:“註重自家。”

雲志國識相閉嘴,跟雲想一起擡行李。

這次開學外婆沒有跟著來,畢竟學校宿舍的樓層太高了,外婆腿腳不便,總跟著他們上上下下的也不安全。

等李溪他們走後,雲想去林洽的宿舍尋她,林洽的行李還沒有收拾完,雲想幫她收拾了一些,收拾幹凈後兩人一起向教室走去。

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許存之,幾人打了聲招呼。

暑假時許存之和父母出國旅游,整整玩了兩個月的時間,頭開學前一天才坐飛機回來。

他給雲想、林洽和陳郁都帶了禮物,路上正好遇見她們二人了,便提前將禮物給了她們二人。

林洽收下禮物後和許存之說了聲“謝”,然後半開玩笑問他:“我這樣算不算占了雲想的便宜啊?”

許存之沒聽明白林洽的意思,他“嗯?”了一聲,半晌後突然紅了臉頰。

雲想戳戳林洽的小腹側面,低聲警告她:“別瞎說。”

林洽哈哈兩聲:“不逗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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