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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Pour un nouveau mond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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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Pour un nouveau monde 3

片刻的打工人之間獨有的惺惺相惜之後, 迪克就開始琢磨站在自己旁邊這家夥的身份了。對方不知為什麽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總不至於這也是一個退役的超級英雄吧?又或者是迪克以前曾經在哪裏見過他?

迪克算得上是百思不得其解。對方的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給他一種他絕對見過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很快又消失了, 因為他挖遍自己的腦海裏他能想到的每一個人,卻無法將任何一個人同面前這個好鄰居聯系在一起。對於蝙蝠系成員來說, 記住嫌疑人的習慣性細節動作是基礎能力,迪克不相信自己記錯了,只能當作是他產生了錯覺。

鄰居好心是真的好心, 竟然還提議說要開車送迪克與工作。迪克只花了片刻觀察就能得出對方是真誠地想要幫助自己而不是有什麽其他的心思。對此他是真的求之不得——迪克發自內心地不想要遲到。

於是他便坐上了鄰居的車。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可以解釋為何對方給他隱約的熟悉感了。

陌生的景物確實略微迷惑了迪克的判斷,但是熟悉的路徑依然讓他判斷出了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這是一個他非常熟悉的地方,每一個拐角, 每一條直路, 他都對此信手拈來。身為夜翼, 他穿著帶有藍條紋的黑色制服在夜晚的漆黑中翺翔跳躍時, 早已經將每一條街巷當作自己的家人。他比熟悉自己還熟悉這座城市, 這兒既像是他的兒女,也像是他的母親。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下一條街上,那兒是大道哪兒是幽徑。

是的。在再一次拐過一個熟悉的拐角之後, 迪克這樣確信地在心中對自己說。這兒就是他的布魯德海文。或許這就是他覺得鄰居熟悉的原因。在這個屬於他的城市裏,沒幾個人夜翼是面生的。既然這是個基於現實改編的游戲出現他所熟悉的人並不奇怪。

這兒的街道結構並沒有大改, 但是四周的商鋪餐館已然全然不同。青年透過鄰居擁有的車的車窗看出去,發覺自己常去的小商店已經關了門。他真的很喜歡那個老板。迪克不無遺憾地想。那是個熱心腸的人,每次都會給他留扇門供他夜巡結束買些什麽補充體能和熱量, 絲毫不擔憂他會逃避付費,給予他布魯德海文人不常有的信任。作為回報, 他也會盡量幫店老板看著,在自己夜巡期間杜絕一切對該商店的偷竊和搶劫, 這對他們兩來說幾乎達成一種難言的默契。

“之前這兒的老板,你還記得吧?”他身體原主人的鄰居忽然搭話了,語氣中帶著一種奇怪的懷念,“他會在早上給學生送一杯溫熱的速溶咖啡,給工人送一條巧克力。沒有人不喜歡他。”

迪克笑了:“是啊,有一回我去上班路上下雨了還去找他賒賬買了把傘。”

“那是你平時誠信,這要是他信不過的人,別說賒賬了,拿不出錢他能把你從店面裏轟出去。”鄰居以一種奇怪的語氣開玩笑道,“這就是布魯德海文的善人。”

迪克聳了聳肩:“可不是嘛,城市特色。”他感覺鄰居正在審視自己,目光宛如最銳利的射線,掃過他的每一寸肌膚,深沈到似乎要剖出他的靈魂。他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在心中暗自皺眉,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哪裏表現出了不對勁。布魯德海文人的警惕性並不低,他或許是看著熟悉的街道過於放松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是一個游戲,他懷抱著玩家的心態進行參與。不過,僅憑借這人的眼神就能得知一二,他並不是一個普通人。介於布魯德海文那猖獗的灰色產業鏈,他的這位鄰居很有可能是個熱心的前.黑///道大佬。

迪克仔細回想了自己同這位熱心的鄰居的對話,最終只鎖定了一個破綻——

根據他對自己身體這位原主人的判斷,對方應該是一個喜愛超人的年輕學生。這樣的學生即使生長在陰雨連綿的布魯德海文,也應當向往著大都會燦爛的陽光,擁有討人喜歡的明媚笑容和良好的品格。但並不排除他做出的這些側寫是錯誤的。

在他眼裏,被自己占據身體的這個年輕人應該同老板的關系不錯。當然,這純屬於超人粉絲間的惺惺相惜,類似於“喜歡並仰慕超人的能有什麽壞人呢”這樣的想法。因此,在順著鄰居的話語向下說時,他選擇了說出“賒賬買傘”的例子。

但不排除他的人物側寫有誤,自己身體的原主人並不是他所想的那種人的可能性。迪克並不清楚如果被認出並非身體原主人會怎麽樣,他暫時也不是很想冒險嘗試。

好在他感覺自己的鄰居盡管帶著困惑和警惕,卻也沒有刨根究底的意思。迪克再次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感受到與他原本發絲質感不同的淩亂亞麻色卷發的觸感,猶豫著接下來面對鄰居時應當致以什麽樣的態度。

目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謹小慎微起來,通過接下來刻意表演展現出的行為向對方呈現出自己從未改變過靈魂的模樣,進而獲取信任。這樣的做法優點是比較保險,風險較小,缺點是難度較大。

另一個則是直接表露出部分屬於自己的特質,反正這只是個游戲。更何況,這個世界奇奇怪怪的事情本來發生得就不少,各種超自然事件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家常便飯。展現出自己非常的來歷也有助於他進行威脅,進而得到更多的信息。這能算是一個冒進的方法了,甚至能稱得上是魯莽。它的好處是能在短時間內獲取更多信息,而且並不需要費心費力扮演。但這麽冒險的方法並不符合蝙蝠家的作風,迪克只是將其壓在心底,作為一個備選項,並不打算立即實施。

窗外的道路再一次到了盡頭,迪克看到了自己的工作地點,和鄰居的工作地點似乎隔得不遠。他道了謝,下了車,就拿出今天早上在原主人的公文包裏找到的工卡進行刷卡打卡。說來也算驚險,現在正好是8:58,就差兩分鐘他就要遲到了。

可悲的異世界打工人內心浮現的第一反應是:謝天謝地!還好好心的鄰居讓我搭了車。

迪克迅速走向今天早上看到的工位地點進行工作。他似乎擔任的是一名護工——精神病院的護工。這是一所看著很整潔的精神病院,似乎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布魯德海文以前的精神病院可沒有這樣優秀的衛生條件,迪克幾乎要在心中讚賞了。他懷著一種警惕與好奇觀看自己工作時身邊的一切環境,潔白的墻面與光滑的地面構築成一個幾乎稱得上是靜謐的空間。沒有病人閑聊,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男女女都懷揣著幾乎極端的靜默。他們目光呆滯,在白熾燈耀眼的反射中近乎造就出一種詭譎的毛骨悚然,與其說是人類,迪克覺得他們更像是某種保有本能的獸。

在這樣的氣氛中醫護人員也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動靜。迪克不動神色地觀察著一切,如同匯入海水的溪流悄無聲息地融合,沒有任何隔閡。他人不發一言,他就也不說話,保持著專註於工作的姿態,實則敏銳地關心著一切風吹草動。他看到有醫護人員試圖小聲交流,細密的聲音如同膽怯的剛破殼的雛鳥,即使是經過蝙蝠俠專門訓練的他不屏氣凝神也很難分辨出內容。但顯然,這樣的音量已經足夠引起員工近乎膽戰心驚的顫抖。那說話的人被領導狠狠瞪了一眼,身子立刻一顫。迪克的餘光瞥到了對方眼眸中的恐懼。

每一個人都低著頭,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色工作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窒息,這樣的窒息被純白的墻面吸收與反射,化作極端的空洞填滿每一個人的內心、大腦與靈魂。迪克的忍耐尚且沒有到達鏡頭,在必要時,他是一個極其有耐心的捕獵者,可以以一動不動的姿態於最惡劣的環境隱匿數年。但他能忍受不代表他認同醫院制度的合理性。

他的潛意識讓他感覺這醫院彌漫著一種古怪的氛圍,屬於曾經世界第一偵探的幫手的身份即使已經單飛依然賦予了他一種魔法般的強大的直覺,在這樣的直覺的輔助之下,他嗅到了一種不尋常的瘋狂在這所醫院內部氤氳。他的直覺似乎在報警,告知他有什麽他所熟悉的可怕的存在正在逼近。

精神病院護工生涯的一整個上午,他都在這種個人的忙碌與頭腦的思考中消磨時間。他能夠同時處理的信息很多。即使比不上氪星人的超級大腦,蝙蝠系義警自小到大一直參與破案也賦予了他們常人無法企及的信息處理能力。但是即使是蝙蝠系小一輩義警中經驗最豐富的夜翼也無法根據過於少量的信息推斷出任何線索。畢竟有句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迪克感覺大腦混沌,並沒有用腦過度的脹痛,但是煩躁感難以消除。他能分析的東西太少了,在沒有人說話的情況下,他也沒有辦法發揮自己的言談技巧,通過展現那獨屬於夜翼的親和力來獲取線索、

中午的午飯時間,迪克跟隨著自己沈默的同事們一道進了食堂。食堂並不再是純白構成的模樣,但人們依然懷揣一種不想在其中吃飯的難言的壓抑,似乎是穹頂或是牢籠。迪克學著自己前後左右的模樣,拿了三明治。或許是在吃飯時間人們可以閑聊一二,食堂終於嘈雜起來。但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靜默,失去了大喊大叫的能力。微小的說話聲如同百川向海洋匯聚一般,組成了一種頻率與振幅極低的聲響。這嗡嗡聲低低地在整座食堂回蕩,就好像蚊子正在耳邊扇動翅膀,吵得人渾身汗毛直立。

好在這回迪克可以勉強聽到自己同事們說話的內容了。

“我的孩子被匯集到了大都會——聽說他們在那兒給孩子們最好的教育。”在他身旁的一位女士抱怨似地說。

“別傻了,你真信他們啊?就算那個誰真的有這個想法,大都會有那麽多學校嗎?”另一個女士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依我看......”她猛然閉上嘴,隨後又聳了聳肩,笑道,“不過送過去也好,誰知道我們自己培養的時候會不會什麽時候沒控制住脾氣就沖他們吼上幾句,然後要麽當上罪犯,要麽當上精神病人。”

這位女士說話的時候。懷著一種極高傲的神態,似乎對這一切極其不齒卻又不得不遵從。她在談論精神病人的時候,以一種近乎憐憫的態度,就好像那些精神病人需要經受極其殘酷的刑法那樣,但她的姿態卻是極端的鄙夷,硬是挺直胸膛,揚起頭顱,做出不讚同的神態。

這樣的對話使得迪克感受到一種愈演愈烈的不好的預感。他並沒有和任何一人過多搭訕,他真的不想再一次被一位“他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原主人的熟人”察覺到任何不對勁。他在個人的沈默與群體匯聚而成的低沈的轟鳴聲之中解決了自己的午飯,然後在片刻的修整之中跟上了自己應當從屬於的那個隊伍。哦,順帶一提,午飯的營養豐富,口味也不錯,竟出乎意料地令人滿意。

他們換了一個病房,靠近中間的重癥病房就是他們此時此刻工作的地方。

迪克只擡頭瞥了一眼,就睜大雙眼。因為裏邊確實有不少他的熟人。他先前的直覺發生了作用。

他看到一個綠皮膚的姑娘正在專註地澆花,面含微笑,眼神卻竟然像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那樣輕盈透亮,就連那頭漂亮的紅色長發沾上泥土都一無所覺。他看到一個男人正在堅持不懈地在紙張上塗抹熒光綠色的問號圖案,雙眼呆呆地看著繪畫紙張,張著嘴,口水都險些滴落。他看到無數自己曾經的敵人。

迪克感到呼吸都逐漸冰冷起來,血液似乎都被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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