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結局

關燈
第133章 結局

“不行!”

已經被接踵而至的數條壞消息砸得到整個人眼冒金星的阪口安吾,在聽到這一點時頓時厲聲反駁,“唯獨這一條,絕對不行!”

滿室闃然無聲。

敲擊著鍵盤的手停下了,與他人溝通的談話聲也停下了,匯報工作的聲音也停下了。

身處於異能特務科橫濱分部緊急狀態監控室的所有科員們,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目光迷茫地望著怒吼中的長官。

——特殊鎮壓作戰部隊·甲分隊,代號【獵犬】

所有隊員都是萬中挑一的強者,但其他隊員暫且不論。

那位身為統帥總隊長的福地櫻癡大人,可是親自處理了多起大型極端活動,刀下斬殺過無數人類的敵人,被世人稱作“活著的傳奇”的存在。

即便是超出於凡人的非人類種族,福地櫻癡也有過多次與之戰鬥的經驗,且時至今日未嘗一敗。

像是屏幕上那種一擊就摧毀了小半個城區的建築物、手段恐怖的家夥,不正需要像那位大人這樣的尖端戰力來出手處理才對?

而一向冷靜的上司,居然要拒絕接受對方的援助,甚至極有可能為此得罪軍警方面的大人物……今天的阪口先生到底是怎麽了,這種決定完全不像他平日工作時理智的處事方法?

在面露驚詫的眾多同僚面前,阪口安吾並沒有多說什麽。他先是對手持通訊器前來匯報的下屬發布了指示,“從現在開始,你來負責監控橫濱的事情。不用擔心,事態已經得到了控制,不需要多久就可以解決了。”

然後又接過對方手中的通訊器攥在手裏。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都無法發現事實上他的手也在因為緊張而輕微地顫抖著,“至於‘鐘塔侍從’和‘獵犬’那邊,就由我來應對。橫濱的事物還不需要那些家夥來插手。”

“阪口先生……”有人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而更多的人則是靜靜地註視著阪口安吾,想要聽取他的解釋。

能來到這間緊急監控室的人,無一不是由各大政黨派系和部門推薦來的、精英級別的秘密政府職員。

他們對國家冷酷而忠誠,但也絕非沒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是盲從之人。

想要掌控這些精英,絕非易事。

而現在,他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等身為上司的阪口安吾做出這種讓人迷惑、或者說是昏庸舉動的解釋。

“諸君,”

那張因為常年睡眠不足和被大量工作壓迫而略顯肅正的臉上,細黑鏡框後面的目光卻格外的堅定而沈著,

“要是諸君還信任我阪口安吾的話,請安定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

“情報來源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向諸君保證,這已經是最後的階段了。即便之後還會再有海浪的攻擊,也不會出現更多的人員傷亡了。”

還有這座城市,我們的橫濱雖然如今歷經磨難,但是她不會在這一刻倒下!”

“拜托了,大家!”

說實話,雖然嘴上說得信誓旦旦,但是因為心虛和對未來極其不確定而沁出的冷汗,已濕透了阪口安吾後背部分西裝內層的襯衣。

此時甚至因為深度鞠躬的關系,一滴含稅正順著他的額頭流到鼻尖,在無人註意的地方滴落到地板上。

阪口安吾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註視著那滴汗水,如果這裏的科員們拒絕了他的提議並向上級反應這件事的話,他的血估計就會和這滴汗水一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濺到地上吧。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願意去相信,相信太宰君有解決這場災難更進一步的計劃。

因為那個時候,由偵探社員國木田獨步所轉達的,太宰君的原話是這樣的:

“萬一這次【我回不來了】,你就要做好和異能特務科還有港口黑手黨一起聯手抗擊深海京的準備。”

毋庸置疑的,在最開始的時候,太宰君選擇孤身前去時,就已經做好了可能會犧牲在對方手裏的打算。

盡管太宰君現在只是被深海京用冰層為棺封禁了行動,甚至那些冰層還在剛才的滔天巨浪中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毫無疑問,那個男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試探昔日的好友如今那份冷酷而傲慢的靈魂中,是否還殘存著那些微不足道的友情和回憶。

而對於阪口安吾來說,保護這座美麗的、擁有和朋友們一起暢飲的記憶的城市,是他進入仕途以來,畢生所求的使命所在。

曾經一起飲酒的某位友人已經為著這座城市“三刻構想”的達成而不知所終,如今剩下的那一個,更是已經為這份保護橫濱的宏願,將自己的性命置於九死一生的絕境賭桌之上。

他阪口安吾,更不會在此退縮半步。

“我……我相信阪口先生,”

說出這話的女科員頓時受到所有人的矚目,這些刺眼的視線讓女科員明顯有些瑟縮,但她還是堅持著說完了自己的話,“因為,你們看啊,剛才就是因為阪口先生堅持撤離的決定,才讓那些已經進入臨海濱區高層建築的民眾得以逃生。”

她仿佛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地點了點頭,“不然的話,在之前京……深海京發起的第一次海浪攻擊後,一般民眾死亡的人數至少要翻上去五倍、甚至六倍以上。”

“他的決定在十幾分鐘裏救了那麽多的人,所以我相信阪口先生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用意所在。”

大概是她的話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所謂犯罪的破窗效應。

終於,第一位職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鍵盤的敲擊聲再次響起,屏幕上的異能汙染指標等數據,也再度開始進行更新和分析。

第二位、第三位……

阪口安吾直起身。他眼前的辦公室又變得和之前一模一樣,所有人都在為從殘暴的神明手下拯救橫濱而盡心盡力。

“拜托了,大家。”他喃喃說道,目光卻轉向了屏幕上被監控的生命體征數據上。

標記著“太宰治”的那一條曲線,如今依舊頑強地向前跳動著。

之前太宰君托人帶過來的那句宛如遺言的暗語,反向思考的話就是:等他【回不來了】已經步入死亡之境之時,才能對深海京開始進行徹底的攻擊。

“你的計劃說的倒是輕巧,太宰君,”差點被部下們嘩變、現在又要去面對難纏的“獵犬”和“鐘塔侍從”,即便是向來在工作中游刃有餘的他此刻也不禁露出了苦笑,“我這邊可是要有大麻煩了啊。”

就在阪口安吾苦思冥想著如何才能在國內外的雙重政治勢力夾擊之間周旋……或者說是先活下來的時候時,一通忽然插進的高權限電話,把他從這座龐然的修羅場之間解救了下來。

“是安吾嗎,這次真是辛苦你了。”

來人的聲音低沈,正是異能特務科的最高長官,種田山頭火。

“這是屬下的本分……您現在在哪裏?”阪口安吾下意識地回應道,對方可是異能特務科的主心骨,在這種緊要關頭可千萬不能出現安全方面的問題。

“我現在自然是待在非常安全的地方,這一點你就不用擔心了,”種田山頭火一句話簡單地帶過自己的狀況,然後他開始向下屬交代起工作來,第一句話就是重頭戲碼,

“如果是‘獵犬’的話,你已經不用擔心了。剛剛我們的信息部門已經攔截到了軍警發給他們的信息,現在正在通知他們原地返回。”

肩上的兩座大山忽然少了一座,即使是阪口安吾在聽見這句話時也不免松懈地舒出一口氣,但是他馬上又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神色再次緊張起來,“那麽內務省大臣那邊該如何交代——”

“放心吧,上面倒是不會怪罪什麽,內務省和軍警方面政治派系並不統一,上面的人也不是一條心。”種田山頭火註視著面前一坐一站的二人,毫不避諱對方的存在繼續說道,“我們這邊既然能夠提供了解決問題的方法,他們自然也不希望去求助別人。畢竟如果那樣做的話,內務省名下的主權也會被軍警方面所侵蝕,這是他們不想看到的。”

像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他的語氣也輕快了起來,“唯一要說什麽的話,就是‘獵犬’那邊的副長小妹妹對此意見很大。對方似乎在數年前和這次的罪魁禍首有舊,直接在電話裏發了好一大通的牢騷,說是下次過來的時候,絕對要把這些黑惡組織的成員一鍋端了。”

“哦呀,這還真可怕呢。”旁邊似乎有人隱隱約約地插了句話。

阪口安吾還在回想這個意外耳熟的插話聲來自哪位熟人時,就聽見電話那邊的種田長官似乎冷笑了一聲,繼續吩咐道,“那麽,‘鐘塔侍從’那方面也交給我吧,我這邊可是有人巴不得要和那群棘手的外國佬主動扯上關系呢。”

“這次幹得漂亮,安吾,之後善後的事情也交給你了。”異能特務科的最高長官沈聲道,“對了,你之前提出的要求我這邊同意了,現在就著手去辦吧。”

“?!”

如果說前半句只會讓阪口安吾看著屏幕上滿目瘡痍的橫濱街道,頭痛地回想起之前半個月一直睡不了覺的加班地獄的話,那麽種田山頭火的後半句就是讓他感到驚恐了。

盡管直接向對方提出這項離譜要求的人就是自己,他還是忍不住向自己的長官確認了一遍,“但那可是——”

“至少,以他自身擁有的力量還會在這裏委曲求全,就證明深海京他和這座城市是有所羈絆的。之前我們收集到的情報,不也說‘赤潮’盡管對敵手段十分殘酷,但性格上還是個比較天真的家夥嗎?”

種田山頭火想著之前對面的人和他說的那些話,這正是他下定決心答應阪口安吾的條件的原因之一,“如果深海京真的能做到完全地摧毀橫濱的話,那就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會將是他、或者說是它突破人性、文明和道德的底線,正式與全體人類為敵的那一天。”

“但至少,在他還沒有下定決心之前,我們要做的不是將他繼續推往敵對的那一方,而是盡可能為未來還不確定的危機保存戰力。”

“不管是都擁有人類的外形,現在的深海京對於政府來說,就是和那位收藏家一樣,可以抵禦國家級進攻的異能力者。”

“澀澤……龍彥嗎?”

想到那位逃到國外後肆意虐殺異能力者的那位著名犯罪者,阪口安吾頓時啞口無言。

身為政治漩渦中的一員,他的確可以理解的政治在運作著保護大多數民眾時的偉大之處,但總會對其下反射出來的黑暗面感到作嘔。

“一開始我們沒有答應他提出的要求,是因為我們無法確定深海京的能力是否值得我們付出這樣的代價……但是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安吾。既然我們都不夠了解他,就老實地聽從對方熟人的計劃吧,就這樣。”

種田山頭火掛斷了和下屬的通訊,他將目光轉向對面高背軟椅上坐著的所謂“臨時合作者”,對方同樣也在這一刻掛斷了電話,開始低聲下氣地勸哄身邊鬧脾氣的金發幼女回房間休息。

異能特務科的最高長官耐心地目送著那位金發幼女氣鼓鼓地甩著頭發離開房間之後,才低下頭望向面前還冒著裊裊熱氣的茶碗,他凝視著那碧綠的茶湯,“這碗茶的品質雖然很好,但是很遺憾,我還是更喜歡酒的那一方,失禮了。”

“不要這麽冷淡嘛,種田長官,”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倒是泰然自若地端起茶來品了一口,“硬要說的話,我其實也是咖啡派。茶這種守規古舊的東西,還是那位偵探社的銀狼閣下更偏愛些。”

“不過話說回來,”男人,也就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他那雙酒色的雙眸中閃過一抹凜冽的啞光,“我家的幹部於茶道方面可是大師級別,因為她的手向來很穩,不管是倒茶,還是殺人,都是道上一流的水平。即使不喜歡茶的話,也請不要浪費她珍藏的茶葉。”

“不想浪費茶葉的話,下次就不要放自家的年輕人出來胡作非為,”

種田山頭火瞥了一眼身側斂目垂手洗茶的年輕女子,雖說是黑手黨的幹部,但對方臉畔落著緋紅發絲的模樣堪稱賢良淑德,仿佛是霓虹文化中最受人讚嘆的大和撫子,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他們說的話一樣,只是一心一意地沈浸在自己的茶道之中,

“不然下次,就該輪到你等去嘗嘗我等異能特務科的茶葉貯備了。”

“當——”

註水的茶勺輕輕地敲擊在涼爐圍邊——

這聲響不算大,但是放在一片寂靜的室內就會讓人心神一震。不過在座的兩位都不是會被一聲輕響嚇到的男人,哪怕這聲輕響裏面,包含了來自港口黑手黨武鬥派幹部在首領受到言語侮辱時而產生濃重殺氣,也是一樣。

“看吧,種田長官,女人若是生氣起來,可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哦。”

半晌後,還是個性更為圓滑的森鷗外出聲打了圓場。畢竟無論如何,港口黑手黨也是反社會組織,其他的平行世界暫且不論,現在的他們與當局政府的勢力比起來還只是小巫見大巫,言語方面的一些退讓還是必要的。

種田山頭火冷哼了一聲,就聽見森鷗外慢條斯理地說道,“話說回來,這次橫濱遭受的難道不是人力難以抗拒的、自然形成的海嘯嗎?作為橫濱的一員,我對此深表遺憾,之後重建城市時鄙人的森會社也會不懈餘力地協助政府。”

“但是這些事,和我家不成器的孩子又有什麽關系呢?”

“要是說京君的話,只是因為身體方面的關系,去氣候溫暖的遠洋島嶼上休養了幾年,結果回來述職時不巧地遇上了這些事,不是嗎?”

“你是想說,即使深海京刺殺了你們幹部中的一員,也要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一樣遮掩過去嗎?”面對睜著眼睛說瞎話的黑手黨首領,種田山頭火毫不客氣地指出這裏面的漏洞,“我還以為按照你們的規定,會決定在這種事情結束之後就秘密處刑掉對方呢。港口黑手黨什麽時候成了這麽性質軟弱的組織?”

“這就是我們組織內部的事情了,不勞您費心了。”森鷗外聳了聳肩膀,“相比之下,我還是更為您的安全擔憂呢,在沒有其它防護的基礎上只身前來敵對組織的大本營,不知道您是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還是如何呢?”

“我這邊很為您擔憂的哦,如果在回程的路上不幸遭遇了海嘯的襲擊該如何是好呢,那種程度的攻擊應該會讓您屍骨無存吧?”

“哼,雖然對你們這些反社會組織的良心沒什麽把握,但是你森鷗外我還算是有些了解的,”他再次低下頭註視著那碗已經不再冒出滾滾熱氣的茶湯,接著伸手拿過茶碗來,將之一飲而盡,“就算恨不得將我斬殺在當場,你也會為了這座城市的平穩放我離開吧。”

“我是這麽好心的人嗎?”

“誰知道呢。”

“……”

再次的氣氛凝固之後,依舊是森鷗外率先打破了沈默,他似乎無意識地擺弄著手裏剛剛掛斷的手機,顯得越發心事重重,“‘鐘塔侍從’那邊的女爵表示,比起相對懦弱的政府組織,他們還是更看重效率更高的鄙人這邊呢。”

雖然他本人對這份所謂的看重,並不感到如何高興就是了。

“為了抵償這次的事情,接下來還要接受對方強人所難的任務。希望這次,異能特務科方面就不要和我們為難了。”

“這就要看是什麽事情了。”種田山頭火不動聲色地回應道。

“倒也不太重要,區區一單懸賞而已。”

在黑市上懸賞並不少見,哪怕對方懸賞的是異能力者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真正讓人感到蹊蹺的,卻是這單懸賞背後懸賞的金主……們。

來自異能力者發源地的歐洲大本營的“鐘塔侍從”就不說了,俄羅斯那邊已經群龍無首的“死屋之鼠”,以及北美財大氣粗的“組合”居然也會插一腳進來,懸賞金額更是高達驚人天價的七十億美元,而對象卻只是一個連自己的異能力都無法純熟運用的普通少年……?

森鷗外沈吟片刻,還是決定將這件事情隱瞞下來。

畢竟如果異能特務科知道內情的話,自然會出動軍警來通緝處理,也就沒有地下黑市的懸賞這回事了。

而連他們都不知道的話……港口黑手黨想維護的只有橫濱的黑夜和自身的尊嚴,對世界和平可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呢。

“只是捕捉一只毛發雪白的老虎而已,大概是哪個得罪了他們的異能力者吧。”他隨意地說道,並不知曉這位白虎少年會在日後的橫濱掀起毫不遜於今日的驚濤駭浪。

至少現在正在對話的兩人都沒把這份懸賞放在眼裏,畢竟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深海京折騰出來的事端,之後的事情遠遠比不上這一刻來得讓人焦頭爛額。

`

巨浪過後,街道上到處都是零碎的建築垃圾和大片大片的廢墟,街邊的路燈和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就像是屠殺中死去的屍體一樣,被豎七橫八地隨意堆積在一起。更不用說那些被丟棄的交通工具,它們洩露出的汽油汙染了我的海水,而原本平整的瀝青街道上,盡管水流還未完全撤去,但是隱約可見底下被重物砸擊到斑駁碎裂的模樣。

雖然沒有受災民眾的哀嚎聲作為點綴,但是誰也不可否認,這幅場景甚至比我當年見到的龍頭戰爭,還要更配得上“人間地獄”這四個字。

“這就是你想給我看的東西嗎?”

中也先生的身上清清爽爽,連半點水珠都沒有沾濕他的衣角。他用十分平靜的表情對我說道,“這樣的話,多少也該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誓言是怎樣的東西。”

這是理所當然的,他的異能力【汙濁了的憂傷之中】可是操作著重力,將一切物體都排斥在他的身體之外,不管是氣體、液體、固體都無一例外,我多少也還算是這顆星球的造物,自然也突破不了的她創造的物理法則。

只不過,那雙手上沒戴著手套的樣子,還真讓人有些不習慣。

而比起這一點更讓人不習慣的,就是他接下來的攻勢——雖然表情依舊平靜,但是出手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慢。

幾乎是在撂下那句話的下一秒,中也先生的拳頭帶著撕裂的風聲就已經要直接沖到我的眼前來了。

如果現在還是用著人類的身體,他的這一拳估計能將我的頭直接打飛。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和肢體都是為了殺死人類而存在的,超出人類數倍的反應神經,足以讓這具身體輕松地躲開中也先生的攻勢。

盡管已經合攏成蛇尾的後肢在陸地上會有些活動不便,但是創造出供我棲身閃躲的水層,也只是一瞬間心念神動的事情。

相反的,即便【汙濁了的憂傷之中】能夠靠著重力來控制著我的水層,將來自深海的壓力排除在身體之外,但是賴以生存的氧氣因為水層的關系而受限這件事,卻是所有敵人甚至當初的我自己在面對【V】時,逃不過的弱點。

中也先生自然也是如此。

敵人會抓著自己的脖子,在水中掙紮著窒息而死;曾經的我,也要遭受戰鬥時間不能超過便攜式氧氣管那二十分鐘的限制;而中也先生此時因為缺氧而憋紅的臉,也足以說明這一點。

如果我要殺死中也先生的話,只需要將他困在這水層之中足夠久就可以了,這一點對於現在可以自由支配身體的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除非他願意拋棄一切,逃到滅世洪水所無法淹沒的那百分之五的地方。那是因果系的絕對安全之地,面對大洪水時人類最後的樂園救土。不管是什麽人只要踏上了那些土地,我的能力自然就無法再對他做些什麽。

但就像我了解的那樣,中也先生並不是那種會臨陣脫逃的人。

相反的,他一向信奉的暴力守則,則是“最好的防守就是攻擊”。

數根原本橫臥在街道和廢墟中的粗壯鋼筋淩空飛來,在刺穿我制造出來數十米的水層之後仍然來勢不減,直到水層瞬間凍結成冰之後,它們才不甘地停下掙紮,滯留在晶瑩剔透的冰山內部。

最後再一起跌落在地上形態扭曲得粉身碎骨,形成一幅唯有異能力者互相廝殺時才能出現的奇妙景象。

而中也先生則趁著我對付那些源源不絕又高速纏行的建築垃圾時,順利地憑借著重力的一躍直接脫離了水層。

但是,長時間的缺乏氧氣,即使是對於他來說也不算好受。

盡管我被關在水層深處聽不見他的聲音,可是光從中也先生用手背捂著嘴不斷咳嗽的動作,已經能想象得出他現在一臉難受的樣子。

即使同為非人的神明,我們的道路也像陸地和海洋一樣絕不相容呢。

隨著戰鬥的發展,我們越來越接近那座令人熟悉的海濱游樂園,不遠處那座象征著橫濱的摩天輪,已經被剛剛海嘯的巨浪沖擊著橫倒在地上。漂亮光滑的漆繪被磨損露出地下醜陋的鋼鐵,包廂座位和燈泡零件更是因為之前那巨大的沖擊力而掉的到處都是。

還沒等我對著以前陪著我度過每一個假日的Cos|mos Clock哀悼一二時,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座大到讓人只能仰望的巨型鋼鐵圓輪,整個兒地鍍染上了一層炙熱赤紅到灼人眼球的異能色澤,然後被站在它旁邊的中也先生一只手給舉了起來。

盡管差一點就死在我的手裏,他的表情還是很平靜。哪怕我深深地望進那雙鈷藍色的雙眸裏,也從中找不到一絲殺意,甚至一絲戰意。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諾言而已。

但是無論如何,這種情況已經不是像之前那樣打暈我了吧,他終於忍受不了我的挑釁,準備要下手了對嗎?

所以說,中也先生最後的決定是,殺死我……嗎?

當然了,我可是對著他停留了這麽久的橫濱做出這種事情,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一直把這裏看得比故鄉青森那邊要重的中也先生怎麽可能放過我。

這下的票數就是二比一了。

……其實我還沒有問太宰最後一遍,但是就讓我保留著這份,即使在看到非人的我殺死人類和文明的場景後,他會依舊選擇讓我活下來的幻想吧。

命運的天平,最終還是向著我喜歡的結局倒去了。

其實死亡這就是我想要的,只是當真正得到時,卻感覺心裏卻疼得厲害。

但是哪怕是這樣的疼痛,也在我原本的預想之中——畢竟在我死去之後的他們,只會比我更痛,經歷更多的苦難,那些苦難哪怕痛上千倍萬倍也無法抵償。

所以,當那座摩天輪整個傾斜著朝我砸下來的時候,我撤掉了所有的水層和保護。

即使是神明的身軀也遭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對即將瀕臨己身的死亡已經有所準備。

太宰他在每一次自殺時也是這麽想的嗎?

還是說,他也會期待著有人來救他呢?

腦子裏模模糊糊地轉過這個念頭,在摩天輪的陰影終於降臨在臉上的那一刻,不知道是期待還是恐懼,我閉上了雙眼。

這一 次的死亡,會很痛嗎?

·

·

·【BE·滅世的神明】

·

·

凜冽的沖撞氣流如刀割般地在我身側來回廝磨著,整座摩天輪的鋼鐵骨架轟然撞上地面的巨大聲響幾乎能將人的耳朵震聾,暴起的塵土和之前巨浪留下的泥水飛濺得到處都是,尤其是身處鋼架之間那段空隙的我,更是不能幸免地被撲了一身。

其實這些東西只要進入【V】裏面滾一圈就會自己消失了,但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就朝我的方向跑了過來,超出人類的敏銳聽覺甚至還能聽到來者緊張的呼吸和翻越障礙物時的淩空跳躍的聲音。

“京!”來者語氣著急而短暫地喊了一聲,但隨即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一樣,迅速地壓低了聲音。

盡管身體還沈浸在剛才觸碰到的死亡邊緣而顫栗著不能自拔,但是迷迷糊糊的大腦卻先一步分析出來,剛才聽到的是中也先生的聲音,

“沒事吧?餵,說話啊京。”

雖然還閉著眼睛,但是我能感覺到中也先生在我身邊蹲了下來。

接著,是一點來自於手繭粗糙而柔軟溫暖的觸感碰到了臉頰上,我感到眼睛上本來覆蓋著某些濕漉漉的東西,現在卻被對方以不算輕柔的力道從臉上拭去了,接著那些觸感又挪到了臉頰上,小心翼翼地拍了兩下。

“怎麽沒有反應,”

雖然做不出什麽動作,但是我能夠聽到他焦急的聲音,接著就是一聲拔高聲音的呼喊,“餵,混蛋太宰你是被凍傻了嗎,不要在那邊磨磨蹭蹭的啊!”

“快過來看看,京他怎麽不睜開眼睛?!先說好我剛才可沒有打到他啊!”

然後另外一個本來宛如閑庭散步般接近著這邊的腳步聲也變得急促了起來,沒過多久,後一個腳步聲的主人,太宰他也在旁邊蹲了下來。

我那些濕漉漉的頭發被飛快而輕柔撩到脖頸後面,三根因為剛從冰棺裏出來而格外冰涼的手指準確地按在了堪稱生物要害的脈搏上。

即使如此,我也對他生不起絲毫的警戒之心。

接下來,我聽到太宰在耳畔微不可查又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他扭過頭,不知為何開始指責起同樣蹲在一旁的中也先生來,“都是因為中也你太粗暴了的緣故,這下好了,京君他說不定再也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

中也先生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茫然,甚至還有些不敢置信,感覺他人都已經被旁邊的青花魚忽悠傻了。明明作為合作已久的搭檔,他本來不應該是這麽容易就相信太宰那些鬼話的人才對,“醒不過來是……什麽意思?”

太宰在我的臉上戳了兩下,“都和你說了京君的性格非常敏感的,中也還用這種方式去嚇唬他,這下他以為自己已經死掉了,醒不過來變成植物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那那那怎麽辦啊!餵京!你倒是快點醒過來啊!”

中也先生整個人都已經結巴起來了,我感到自己的臉又被他轉了過去來回拍了好幾下。這次中也先生的力道可要比之前要粗暴多了,打得我不僅臉真的好疼,本來就不怎麽清楚的思維甚至變得更加迷糊了。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打上幾下就被太宰制止了,“輕一點中也,這樣你就算把京君的頭打飛掉都沒用吧。冷靜一點,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麽?”

“京君最喜歡的是什麽,用喜歡的東西來引誘著對方醒來,是醫學上對付植物人很常見的手法吧?”

“京的話,就那幾樣東西吧?但是現在橫濱的店面都關掉了,我去哪裏找芒果蛋糕啊?再說摩天輪剛才也被——”

“不如去試試吧中也,說不定你把摩天輪扶起來之後,京君他一高興也就跟著醒過來了呢。”

“好。”

中也先生站起身,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接著就是摩天輪的鋼鐵框架被吱嘎作響著扶起來的噪音。就在這時候,我感覺太宰往我的手心裏面塞了什麽東西。

我想睜開眼睛看看,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就好像真的像太宰說的那樣,我還沈浸在剛才極為接近死亡的感受中無法自拔。

沒過多久,隨著一聲地面開裂的巨響,中也先生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好了,京他醒過來了嗎?”

“很遺憾,雖然他剛才的眼球有些移動的反應,但還是沒有醒來呢。”

“那怎麽辦,難道真的要去找芒果?我這叫部下……該死的,我的手機呢?!”

“中也是不是忘了,京君還有一樣喜歡的東西。”

“是什麽?”

“他不是還很喜歡你嗎?”

我聽到太宰掰動著指骨的聲音,他的笑意和調侃幾乎都要從聲音裏面透出來了,“雖然我這邊是不怎麽認同他的審美,但是如果中也你過來讓我往你的臉上揍兩下的話,他一定會因為特別擔心你而當場清醒過來的吧?”

“……”

就在我以為中也先生差不多也該識破太宰的謊言時,就聽到他從猶豫不決到下定決心的聲音,“你說的是真的?那要不就——”

“噗。”這是太宰終於忍不住笑出來的聲音。

“混蛋青花魚——”這是中也先生終於發現了自己被騙的怒吼,以及抓著他的領子把人拽起來準備揍上一拳的聲音。

這些只不過是他們之間最普通的交流方式,卻是我已經好久好久,都沒能再聽到的日常。

這具身體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的機器人一樣,首先是眼珠開始轉動、接著是那層防水的、異於常人的瞬膜,被肌肉牽引著撕扯開再融入血肉中消失不見。

然後,當最後一層眼皮的遮擋被打開時,天光照射而下,這個世界上我最熟悉兩個人的身影就這樣映入眼中。

太宰充滿挑釁意味地勾起嘴角,他盤著腿坐在地上,不管是身上淺咖啡色的長款外套徹底被地上的泥水沾染濕透這樣的小事,還是世界在下一秒就要毀滅了,他都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隨意模樣;

而相對應的,中也先生則是一臉瀕臨爆發的表情,單手抓著前者的襯衫和領結打算直接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另一只手更是牢牢地握成拳頭,隨時準備著給一臉欠揍的搭檔來上一拳。

這幅樣子,從我認識他們的第一天起,就從未變過。

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

·

·【HE·如昔的友人】

·

·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七點了,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甜甜星這次真的是熬不住了,我決定先去睡覺。

接下來還有一章後日談,所有想說的話也會寫在那邊,感謝大家一路陪著甜甜星和京醬走到現在。

·

感謝在2021-12-05 06:44:11~2021-12-07 13:59: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火葬場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森與鹿,、火葬場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鐵錘妹妹、果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尾之狐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