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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第1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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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109章 ◇

◎悲哭◎

“我在。”

“沈壁, 我在。”

傅岐撫摸著李沈壁的後背,消瘦的只剩了一把骨頭。

他不斷地吻著李沈壁的頭頂,雙手撫過, 溫柔緩慢。

李沈壁的目光渙散,他聽到了傅岐的身影, 但眼前仍舊是一片虛影。

“傅岐, 傅岐,傅岐……”

李沈壁輕聲呢喃。

李沈壁的撐起半邊身子,他環抱著傅岐,亂動的手碰到了傷口。

傅岐一聲輕‘嘶’。

這一聲輕微的呵氣將李沈壁從茫茫然中喚了回來。

他睜大雙眼, 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受傷了?”

“小傷。”

傅岐撫平了李沈壁眉間的褶皺, 沿著頭頂一路吻到了鼻尖, 一聲輕嘆,“倒是你, 差點就要見不到我的沈壁了。”

李沈壁的聲音仿佛含了一片霧。

沙啞,難以觸摸。

他跪在傅岐跟前,擡頭, 吻住了傅岐滾動的喉頭。

“見得到的。”

“只要你來找我,我就一直在。”

傅岐用力擁著李沈壁。

心中只剩下無限的後怕。

劇毒覆發。

傅璋這回是存了心要弄死李沈壁。

一顆不聽話的棋子,對於傅璋而言死是最好的歸宿。

若不是傅岐及時趕到, 踹開了這座關著李沈壁的庭院, 但凡再拖上三天,李沈壁這條命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鄒光鬥已經從北境趕過來了,沈壁,我一定會從傅璋口中問出解藥的。”

李沈壁被傅岐勒的都要喘不過氣了。

他費力地仰頭, 想要讓傅岐別擔心, 可他卻發現傅岐一直在發抖。

不受控制地渾身發抖。

雙手死死勒著李沈壁。

但指尖卻止不住地顫動。

李沈壁的眼眶滾燙, 他收回了想要說出口的話。

他不會再說讓傅岐別擔心的話了。

他學著像傅岐那樣,毫無暴露地袒露著心底的愛意。

“昱奴,別怕了。”

他伸著脆弱的脖頸,猶如獻祭的信徒。

“吻我。”

傅岐怎麽會拒絕李沈壁。

他顫抖地捧著李沈壁的雙臉,猶如狂風般席卷而來。

滾燙的炙熱傾斜在這件僻靜的小屋中。

傅岐的吻帶著一絲腥甜。

也不知是誰的血。

流出來,又被吞咽了。

唯有愛侶間的親吻才能確定彼此的存在。

除了熱切地捉著手中人,傅岐再也找不到其他方法確認李沈壁還活著。

他推門進來,沈壁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之上。

雙手軟軟地垂著。

呼吸聲薄如蟬翼,就連停留的蝶都不忍駐足。

“沈壁。”

“沈壁。”

“沈壁。”

傅岐吻著他,也喊著他。

他不間斷地喚著李沈壁。

李沈壁攥著傅岐的一縷發,安撫地說著‘我在’。

李沈壁說對不起,燒掉了他的北涼王府。

傅岐一把將李沈壁抱起來,放在了腿上。

說‘不是我的王府,是我們兩個人的北涼’。

因在病重,李沈壁衣裳穿的松垮,吻到極致的時候身上就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他在傅岐懷中喘著粗氣,纖細的肩胛骨起伏,他無力地攀附在傅岐肩上,唇角還流淌著銀絲。

他紅著眼眶,一動不動地望著傅岐。

眼眶有些酸澀。

傅岐低頭,吻去了眼角滑落的淚。

“沈壁,我從昭獄出來,就想著,昭獄百種刑罰,你一一嘗遍的時候該有多苦。”

“我從未如此恨過自己,當年你蒙冤下獄,我緣何袖手旁觀。”

“倘若北境十八萬大軍壓境,誰敢繼續關你。”

“沈壁,我當真好恨。”

李沈壁只是不住地流淚。

他心疼地摸著傅岐的臉,“錦衣衛可曾對你動刑?”

平城被圍,傅岐作為北涼主帥未曾及時殺敵,此乃大罪。

錦衣衛當真是鐵了心要將他弄死在昭獄中。

但抵不過慶歷帝的旨意。

一封聖旨傳到錦衣衛,傅岐就被放了出來。

他出了昭獄,面對著接他進宮的公公,提出來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確保‘傅嵐’安好。

恐怕傅岐是唯一一個戴罪之身,就敢向皇帝提要求的人。

也不知慶歷帝到底是什麽吩咐,傅岐這樣說,前來宣旨的公公也就這樣做了。

其實早在李沈壁昏迷的時候,傅岐就遠遠見過了李沈壁一面。

那時他還要進宮,只能吩咐大夫盡心醫治李沈壁。

匆匆離開。

傅岐進宮面見慶歷帝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錦衣衛才罰的鞭刑。

後背火辣辣一片痛意。

他就這樣頂著刺骨的疼痛,跪在了慶歷帝跟前。

跪在了這位一心修道、多年未曾上過一次朝的皇帝跟前。

傅岐沒有見過慶歷帝。

北涼是邊陲重地,本該是備受帝王忌憚之地。

但慶歷帝登基後沒幾年就沈迷於修仙大道,朝堂政務一概交給了司禮監和內閣,閶都的事都不想管,更被說北涼了。

而內閣呢,在嚴瑞堂的把控下一心與張之賀的舊部鬥法。

前年才費盡心思弄死了李沈壁,根本騰不出手來插手所謂的‘軍政合一’。

傅岐其實是一個很微妙的存在。

他手握重兵,但卻無心黨政。

按理說,閶都是不會對北涼開刀的。

但那是從前。

如今北涼多了一個‘傅嵐’,多了一個在內閣眼中妄圖弄權的皇孫。

北涼改革,連帶著遼東也不安分。

再加上去年傅岐以強硬的姿態料理了北涼的鄉紳,以常家為首的地主有一個是一個全被傅岐削地老老實實。

這就是對世家的挑釁。

閶都怎麽可能會放過北涼。

盤腿坐在明黃色紗帳後的慶歷帝閉著雙眼。

明安堂內滴漏聲聲,內監們都撤了出去,只剩下司禮監掌印謝芳候在一旁伺候慶歷帝。

“傅岐,”沈默了許久的慶歷帝終於開口了,他一把掀開紗帳,謝芳跪在地上想替他穿鞋,慶歷帝直接赤著腳站在了殿中,暮春時節,天氣沈悶,殿內早早擺上了冰塊,慶歷帝走到大缸旁,雙手置於冰塊之上,涼意絲絲縷縷地泛著白氣,就聽見慶歷帝沈穩地聲音響起:“朵顏部攻至平城,平城百姓可有傷亡?”

“回陛下話,女將花紅玉率三百親兵於甕城禦敵,死戰,朵顏部未曾攻進平城城門。”

“皇孫傅嵐及時疏散百姓,城內百姓無一人傷亡。”

平城口萬餘人浴血奮戰,生死一線,如今呈至慶歷帝前,卻只剩下了這寥寥幾句。

蒼白,簡單。

帝王坐廟堂之高,百官處江湖之遠。

又如何要求他們憂天下之憂,樂天下之樂。

慶歷帝聽後,肅穆的一張臉展露出了笑顏。

“如此甚好。”

前有內閣的奏章,後有司禮監的傳話。

慶歷帝應當早就知道了平城一役的結果。

但慶歷帝依舊選擇召傅岐進宮。

李沈壁雖在病中,但聽著傅岐的敘述,他仍舊腦子轉的飛快。

“陛下不信內閣?”

彼時傅岐已經伺候李沈壁喝完了湯藥。

他將人攙到了窗邊的美人榻上,軟枕墊在腰間,窗子大開,暮春好時節,連風吹過來都是暖的。

李沈壁的唇色依舊蒼白。

說話時有氣無力。

“陛下不信內閣,不信司禮監,平城一役事關數十萬百姓,所以他要親自問你話。”

傅岐點了點頭。

“我也是出了宮才琢磨出一點東西,沈壁,或許我們都錯了。”

李沈壁睜著雙眼,靜靜聽著傅岐分析。

“倘若陛下當真是昏聵之人,當年他又如何能都坐進明安堂?沈壁,閶都風雲洶湧,朝堂之中你來我往,傅家只怕更是刀光劍影。”

“陛下如今看似不理朝政,但其實嚴瑞堂與司禮監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權利地位不過死物,人心才最難掌控。”

傅岐的目光沈寂,“沈壁,咱們如今的這位陛下,一直都不過是將人心作為玩物。”

“他才是真正的黑手。”

一語畢,李沈壁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掌控人心?”他的神情不屑,“慶歷帝所謂的掌控人心,不過是在坐擁了天下權利之後為了滿足一己私欲,以犧牲大周百姓為代價的一場荒唐鬧劇。”

“倘若他真是昏聵之人,我還能說一句大周何至於此。”

“可如今……”李沈壁說道情急,猛地咳了起來,他半個身子都落在了傅岐的臂膀之上,一灘殷紅的血被傅岐接住了,李沈壁咳著血,抓著傅岐的手腕,雙目盡是怒意,“如今的慶歷帝明明能夠帶大周走上正路,卻因為心中私念視朝堂為兒戲,他所為的掌控人心平衡朝局,不過是自私的借口!”

“大周……大周活該如此!”

李沈壁嘔心瀝血,字字都帶著恨意。

從前他恨嚴瑞堂。

如今卻恨慶歷帝。

恨君王不仁。

恨天道不公。

李沈壁從前嘆‘大周何至於此’。

今時今日,他看清了一切,只留下一句絕望到極致的‘大周活該如此’。

有這樣一位帝王,就算多千千萬個張之賀與李沈壁,就算有千千萬萬人奔走在與世家對抗的路上,也不會有光明坦途。

因為錯的從來就不是世家。

從一開始,造成這一切局面的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慶歷帝!

李沈壁低低笑了出來。

他似哭似笑,神色哀戚而又絕望。

他抓著傅岐的手,茫然而又無措地問道:“傅岐,你告訴我,我這些年究竟在做什麽?”

“傅岐,你告訴我,我這些年死了又活,獨行於長夜,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李沈壁低著頭。

伸手捂臉,話音落下後,只剩悲哭。

作者有話說:

周末臨時有事,給朋友們道個歉,感謝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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