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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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嶄新的、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鏈,像一個滾燙的烙印,灼燒著程澄的神經。

它被鎖在梳妝臺最底層的抽屜裏,程澄卻感覺它無處不在,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

程以年強勢的“入侵”、無處不在的視線、那些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和小心翼翼試探的行為,如同不斷收緊的繩索,讓她窒息。

倫理的枷鎖從未如此沈重。

四年前被迫分手的秘密撕扯著她的心。

陽臺上那個失控的吻帶來的羞恥和悸動仍在作祟。

她受不了了。

這種在懸崖邊行走、在禁忌邊緣試探的暖昧與壓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理智和勇氣。她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徹底崩潰,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她需要空間,需要喘息,需要遠離這個名為“家”實則是情感風暴中心的地方。

搬出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再也無法撲滅。她必須離開!立刻!馬上!

程澄幾乎是立刻行動起來。她聯系了之前租住公寓的中介,得知房子還沒租出去,立刻表示續租。

然後,她開始悄悄地、迅速地收拾自己的必需品。衣物、工作資料、筆記本電腦……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動作快得像在逃離戰場。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房間鍍上一層暖金色。

程澄看著地上收拾好的兩個大行李箱和一個登機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和解脫感。只要離開這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

她拿出手機,準備叫車。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澄澄?下來吃飯了。”是蘇婉溫和的聲音。

程澄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擋在行李箱前面:“媽,我……我不餓!你們先吃吧,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門外安靜了一下,蘇婉似乎有些疑惑:“工作再忙也要吃飯啊?身體要緊。快下來吧,以年也剛回來。”

聽到“以年”兩個字,程澄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她更堅定了離開的決心。“真不用了媽!我吃過了!你們吃吧!”她提高聲音,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門外,蘇婉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應了一聲:“……那好吧,你忙完早點休息。”

腳步聲漸漸遠去。

程澄靠在門板上,聽著蘇婉下樓的聲音,心臟還在狂跳。

不能再等了!她立刻撥通了叫車軟件。

然而,電話還沒接通,門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這一次,腳步聲沈穩、有力,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停在了她的房門口。

程澄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手機從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開門。”門外傳來程以年低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我……我要休息了!”程澄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慌亂。

“開門。”程以年重覆了一遍,聲音更沈,更冷。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麽”,仿佛已經知道了什麽。

程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慌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死死抵住門板,仿佛那是最後的防線。

“程以年!你走開!我……我不想見你!”

門外沈默了幾秒。那幾秒鐘的寂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程澄感到恐懼。

“程澄,”程以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冰冷,而是壓抑著一種瀕臨爆發的、極其危險的暗流,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最後說一遍,開門。”

他的語氣讓程澄渾身發冷,她知道他動怒了。巨大的壓力之下,她反而生出一種破罐破摔的勇氣。

她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景象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程以年就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堵死了整個門框。

夕陽的光線從走廊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他沒有穿外套,只穿著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線條冷硬的喉結和鎖骨。

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執著或試探,而是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狂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猩紅。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穿透程澄,精準地落在了她身後那兩個刺眼的大行李箱上。

空氣瞬間凝固。

程以年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他死死地盯著那些行李箱,仿佛看到了最不可饒恕的背叛。

“你要去哪裏?”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低沈。

程澄被他眼中那駭人的猩紅和狂暴的怒意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我搬出去住!”她強迫自己迎視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尖銳顫抖,“這裏我住不習慣!我回我自己的公寓!”

“住不習慣?”程以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程澄完全籠罩。

他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徹底吞噬。

他俯視著她,滾燙的、帶著濃重煙草和怒意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眼神猩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住了幾個月才住不習慣?嗯?”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嘲諷和狂怒,“還是說,你受不了了?受不了我靠近你?受不了我送你的東西?受不了我出現在你視線裏?!”

“對!我就是受不了!”程澄失控地喊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帶著哭腔的尖銳,“程以年!你憑什麽?!你憑什麽這樣對我?!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用這種方式逼我?!我是誰?我是你妹妹!名義上的妹妹!你清醒一點!我們之間隔著什麽你不清楚嗎?!”

“妹妹?”程以年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了最後的引線!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程澄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將她狠狠地按在冰冷的墻壁上!

“啊!”程澄痛呼出聲,巨大的恐慌和身體被禁錮的屈辱感讓她拼命掙紮,“放開我!你混蛋!瘋子!”

程以年對她的掙紮和咒罵置若罔聞。

他死死地將她禁錮在墻壁和自己滾燙的胸膛之間,猩紅的眼睛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鎖住她淚流滿面、充滿恐懼和憤怒的臉。

“程澄!”他低吼著,聲音破碎而絕望,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程澄心上:

“你又要逃?!”

“像在倫敦一樣?!”

“一聲不響,找個自以為是的理由,就把我像垃圾一樣丟掉?!”

“然後躲得遠遠的,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倫敦!

他又提到了倫敦!

那個她背負著血淚秘密、被迫扮演負心人的地方!

巨大的委屈和痛苦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程澄!她被他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保護他的秘密不能說,被他誤解的痛苦無處訴!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我沒有!我沒有丟掉你!”她哭喊著,用盡全身力氣掙紮,淚水洶湧,“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恨我!怪我!程以年!你才是最混蛋的人!放開我!”

“我不知道什麽?!”程以年被她激烈的反抗和控訴激得更加暴怒,猩紅的眼中翻湧著痛苦和瘋狂,“那你告訴我啊!告訴我當年為什麽?!告訴我你現在又在怕什麽?!”

他猛地低下頭,滾燙的額頭幾乎抵上她的,氣息灼熱而混亂,眼神如同困獸般絕望地逼視著她淚眼朦朧的眸子,嘶啞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力量,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在程澄的耳膜上:

“程澄!告訴我!”

“你到底在怕什麽?!”

“是怕我?!”

“還是怕——”

“怕你自己心裏還有我?!”

轟——!!!

最後那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開了程澄所有混亂的思緒和偽裝的防線。

怕你自己心裏還有我?!

她掙紮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所有的哭喊和控訴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瞪大了淚眼朦朧的眸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寫滿了暴怒、痛苦、絕望、卻異常清晰地映著她狼狽倒影的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走廊裏只剩下兩人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還有程澄壓抑不住的、細微的啜泣。

程以年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將她禁錮在墻壁上,猩紅的眼眸如同最銳利的探針,緊緊鎖住她的瞳孔深處,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和……近乎卑微的、等待審判的絕望。

他在等她的答案。

一個他賭上所有尊嚴和驕傲、撕開所有偽裝、用最激烈的方式逼問出的答案。

程澄渾身冰冷,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炸開。

那句直擊靈魂的質問,像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禦,將她內心深處最隱秘、最不敢承認、最羞於啟齒的情感——那份從未真正熄滅的愛意和悸動——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怕他嗎?怕的。怕他的強勢,怕他的失控,怕他帶來的毀滅感。

但更怕的……是那個在月光下為他心動的自己!是那個在他維護時忍不住悸動的自己!是那個在他靠近時心跳失序的自己。

巨大的恐慌、被看穿的羞恥、倫理的枷鎖、還有那份無法否認的心動……所有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她體內瘋狂沖撞。

她看著程以年眼中那濃烈到化不開的痛苦和絕望的等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猛地閉上眼,滾燙的淚水洶湧滑落。

身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停止了掙紮,只是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微微顫抖。

無聲的淚水,成了她唯一的回答。

也是比任何言語都更殘酷、更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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