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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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甸甸的信任,像一束強光,刺破了籠罩她的絕望陰霾,也點燃了她沈寂已久的鬥志。

她不再是那個被動等待審判、在流言蜚語中瑟瑟發抖的“嫌疑人”。

程以年用他強硬的姿態為她撐起了一片空間,現在,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應這份信任,去證明自己,也去……守護他和他父親的心血。

暫停工作不等於坐以待斃。程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摒棄所有委屈和雜念,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洩密事件的抽絲剝繭中。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面前攤開筆記本和打印的項目資料,如同一個最專註的偵探。

她一遍遍梳理時間線,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那個指向她的“淩晨訪問記錄”是最大疑點。

她仔細回憶那個深夜,程以年確實通過加密通訊給她發了一份緊急調整意見,要求她連夜修改方案中的幾個核心參數。

她當時在自己的公寓,用公司配發的、安裝了嚴格安全程序的筆記本電腦,通過個人□□登錄服務器下載了最新文件包進行修改。

整個過程合規合法,服務器日志清晰可查,技術部應該很快能證明這一點。

那麽,洩密點在哪裏?

匿名舉報的咖啡館會面?她調出和大學同學的聊天記錄,時間、地點、甚至拍的食物照片都清晰無誤,內容也完全是生活瑣事,沒有任何項目信息。她截圖保存,作為自證。

最棘手的是她生父林致遠與銳鋒的接觸。她確實一無所知。但這條線,程以年說他“親自處理”,她暫時無法插手。

排除了指向自己的“證據”,程澄將目光投向項目內部。洩密如此精準,必定是內部核心人員。她開始回想項目組每一個接觸過最終版設計的人。王總監?幾位核心設計師?成本核算團隊?甚至是……程以年身邊的高管?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她想起在項目中期匯報時,曾無意中聽到程以年的助理小陳在茶水間打電話,提到過一個名字——“老地方的紅酒莊”。當時她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紅酒莊的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倫敦。

程澄猛地坐直身體,那個紅酒莊!她在倫敦留學時,曾陪導師參加過一個小型行業交流會,地點就在倫敦郊區一個非常私密、只接待會員的紅酒莊。

當時她記得,莊主似乎提到過,他的產業在亞洲也有布局,尤其是在港城和深市……名字叫什麽來著?

她立刻打開電腦,憑借模糊的記憶開始搜索關鍵詞。終於,在一個小眾的奢侈品旅游論壇的舊帖裏,她找到了那個名字。

程澄的心跳加速了。

這會是巧合嗎?一個程以年的助理,在項目關鍵期,提到一個位於銳鋒大本營的、極其私密的紅酒莊?

她立刻翻出手機,找到一個久未聯系、但關系一直不錯的倫敦同學——Sarah,她畢業後進了英國一家頂級商業情報咨詢公司。

程澄斟酌著措辭,發去一條加密信息,簡要說明情況,懇請Sarah幫忙查一下“橡木桶莊園”深市分莊近期的會員記錄,特別是是否有程氏集團高層或銳鋒科技的人頻繁出入,時間點集中在項目最終方案定稿前後。

發完信息,程澄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突破口了。

她不知道Sarah能否幫上忙,也不知道這條線索是否有用,但她必須做點什麽。

夜色漸深,別墅裏一片寂靜。程澄毫無睡意,依舊對著電腦屏幕,試圖從海量的項目郵件往來中尋找其他異常。

突然,房門被輕輕敲響。

程澄的心一跳:“誰?”

“我。”門外傳來程以年低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程澄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程以年站在門外,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昂貴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封千裏,反而帶著一種深沈的、難以言喻的覆雜。

他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還沒睡?”他的目光掃過程澄桌上攤開的資料和亮著的電腦屏幕。

“……嗯,睡不著。”程澄側身讓他進來。

程以年走進房間,沒有坐下,而是直接將手中的文件夾遞給她:“技術部的初步報告出來了。你的遠程訪問記錄和操作路徑清晰無誤,排除了從你終端主動洩密的可能。匿名舉報郵件的IP是海外跳板,追查需要時間,但內容已被證實純屬捏造。”

程澄接過報告,手指微微顫抖。雖然早有預料,但看到白紙黑字的“排除嫌疑”,巨大的委屈和釋然還是讓她鼻尖一酸。

她快速翻閱著,技術層面的分析嚴謹而有力。

“那……林致遠那邊?”程澄擡起頭,聲音有些幹澀。

程以年的眼神暗了暗:“查過了。林氏確實和銳鋒有過接觸,但只是非常邊緣化的供應鏈合作,接觸層級很低,時間也在洩密發生之後。是銳鋒故意放出的煙霧彈。”他頓了頓,看著程澄,“這條線,與你無關。”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清晰而鄭重,像是一種遲來的澄清。

程澄的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

“所以,問題還是出在內部。”程以年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肅殺之氣,“而且是能接觸到最終定稿方案的核心層。”

“我……可能有點發現。”程澄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猜測。

她把助理小陳提到“橡木桶莊園”以及自己聯系倫敦同學調查的事情告訴了程以年。

程以年聽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Jason,立刻查深市‘橡木桶莊園’近三個月的所有會員及訪客記錄,重點排查我的助理陳鋒、王明、劉副總……還有銳鋒科技張董的行程。動用最高權限,我要在半小時內看到結果!”

他放下電話,看向程澄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審視,而是帶著一種全新的、難以言喻的專註和……一絲極淡的激賞?

“你做得很好。”他的聲音低沈,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真實。

程澄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有些發熱,連忙低下頭:“只是……碰巧想到。”

等待結果的半小時異常漫長。程以年沒有離開,他走到書桌旁,拿起程澄整理的資料翻看著,偶爾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程澄則緊張地刷新著郵箱,等待Sarah的回覆。

終於,程以年的手機和程澄的郵箱幾乎同時響起。

程以年接通電話,聽著那邊的匯報,臉色越來越沈,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而程澄點開Sarah的郵件,附帶的加密文件裏清晰地顯示。

在過去兩個月內,程以年的助理陳鋒,以個人名義在“橡木桶莊園”深市分莊預定了三次私人包間。

而與他同時間段出現在莊園會員記錄裏的,赫然有銳鋒科技負責此次剽竊項目的核心項目經理。

最後一次會面,就在程氏“雲端谷”最終方案提交集團審議的前三天。

鐵證如山。

“是他。”程以年掛斷電話,聲音如同淬了冰,帶著雷霆般的怒意,“陳鋒。吃裏扒外的東西!”

程澄看著電腦屏幕上清晰的記錄,又看看程以年盛怒卻異常冷靜的側臉,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並肩作戰後的默契感。

程以年走到電腦前,仔細看著Sarah發來的證據,修長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著。他的側臉在臺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卻也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沈著。

“這些證據非常關鍵。”他沈聲道,目光轉向程澄,“你那位倫敦的同學,幫了大忙。”

“Sarah很可靠。”程澄輕聲說。

程以年點點頭,目光落在程澄臉上。臺燈柔和的光線映著她略顯疲憊卻眼神清亮的眸子,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唇,還有那為了查證而散落在額前的幾縷發絲。

不再是那個在機場重逢時驚慌失措的女孩,也不是那個在沖突中尖銳控訴的女人。

此刻的她,堅韌、聰慧、沈靜,在風暴中用自己的方式破開迷霧,與他站在了同一戰線。

他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裏面沒有了冰冷的審視,沒有了拒人千裏的疏離,也沒有了憤怒和刻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覆雜的、帶著審視後確認的……專註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柔和的微光。

仿佛在重新認識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一個值得信賴的……盟友?或者,更多?

那目光不再讓程澄感到害怕或刺痛,反而像帶著溫度,讓她心跳不自覺加快,臉頰也微微發燙。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程以年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目光的停留,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恢覆了慣常的冷靜:“證據足夠。Jason那邊也拿到了莊園內部的監控片段。

我立刻安排人控制陳鋒。你……”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辛苦了,早點休息。剩下的事,交給我。”

“嗯。”程澄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程以年拿起外套,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又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危機解除後,集團會正式恢覆你的職位,並公開澄清。”

“……謝謝。”

“不用謝我。”程以年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他拉開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

程澄站在原地,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最後那句話。

危機尚未完全解除,風暴還在繼續。但這一夜,在寂靜的書房裏,在堆積如山的資料和閃爍的電腦屏幕前,他們不再是充滿誤會和隔閡的“兄妹”,也不是冰冷的上司與下屬。

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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