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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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賓利如同沈默的巨獸,在肆虐的暴雨中平穩穿行。

車廂內死寂得令人窒息,只有雨刮器單調的“唰——唰——”聲,和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氣流聲。

程澄蜷縮在後座最靠邊的位置,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濕冷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卻絲毫不及心底那片冰原來得刺骨。

她死死地盯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一片的世界。

倫敦雨夜的回憶如同跗骨之蛆,帶著溫暖的假象,一次次試圖侵蝕她築起的冰墻。

他寬闊的肩膀擋雨的樣子,他掌心包裹她冰冷手指的溫度,他低沈的聲音在雨聲中問她“冷嗎”……那些畫面越是清晰,此刻車內這冰冷的沈默就越顯得殘酷和諷刺。

她用力閉上眼睛,將臉更深地埋向車窗冰涼的玻璃,試圖用物理的冰冷驅散回憶的侵襲。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痛感提醒自己:別回頭!別沈溺!他是程以年!是那座無法逾越的冰山!是親手用“程設計師”和“分寸”將她釘死在規則裏的男人!

駕駛座上,程以年的背影如同冰冷的雕塑,紋絲不動。

只有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那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節,在儀表盤幽藍的光線下,洩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鎖在前方模糊的道路上,仿佛後座那個濕透的、微微發抖的身影,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車子終於駛入熟悉的半山別墅區,穿過厚重雨幕下的雕花鐵門,在主樓前寬闊的雨檐下穩穩停住。引擎熄火,世界瞬間只剩下雨點瘋狂敲打車頂和地面的喧囂。

程澄幾乎是立刻去推車門。

她只想逃離這個狹小壓抑的空間,逃離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雪松氣息,逃離那些不受控制翻湧的回憶。

“等一下。”程以年低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帶著慣常的命令口吻。

程澄推門的動作猛地頓住,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又想幹什麽?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駕駛座。

程以年沒有回頭,只是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動作流暢地推開車門,高大的身影瞬間暴露在冰冷的雨幕中。

他繞到車後,打開了後備箱。

程澄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一分,原來……只是拿傘?

她不再猶豫,用力推開了沈重的後車門。

冰冷的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瞬間撲面而來,打在她臉上,生疼。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一只腳邁出車門,踩在濕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在她另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腳即將落地的瞬間——

鞋跟不知踩到了什麽光滑的東西,猛地一滑。

“啊!”程澄短促地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眼前是冰冷堅硬的大理石臺階邊緣。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只滾燙而極其有力的手臂,如同鐵箍般,猛地從斜後方探出,精準無比地、緊緊地攬住了她的腰。

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和一種驚人的速度,瞬間將她向後傾倒的身體狠狠拽了回來。

程澄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秒,她的後背重重撞進了一個堅硬而滾燙的胸膛!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帶著,旋轉了半圈,被牢牢地禁錮在了一個充滿侵略性男性氣息的懷抱裏。

程以年一手還拿著剛從後備箱取出的黑色長柄傘,另一只手則如同最堅固的鎖鏈,死死地箍在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按在自己懷裏。

兩人身體緊貼。

程澄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如同烙鐵般驚人的熱度和堅實有力的心跳。

隔著兩人濕冷的衣物,那溫度和心跳的震動卻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瞬間灼燒了她的皮膚和神經。

他滾燙的呼吸帶著一絲急促,毫無防備地噴灑在她的頭頂和敏感的耳廓。

黑暗中,程以年低下頭。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是冰冷無波的寒潭,而是如同被點燃的黑色火焰,翻湧著驚濤駭浪。

驚愕、慍怒、後怕……以及一種被強行點燃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濃烈而原始的占有欲。

那眼神,像燃著幽暗的火焰,死死地鎖在程澄驚慌失措、近在咫尺的臉上。

她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幾縷發絲黏在蒼白的皮膚上,圓圓的杏眼裏盛滿了巨大的驚恐和尚未褪去的濕潤水光,嘴唇因為驚嚇微微張開,像一朵被風雨摧殘、楚楚可憐的花。

他箍在她腰間的大手,掌心滾燙得驚人,隔著薄薄的、濕透的衣料,清晰地感受著她腰肢的纖細和柔軟。

在巨大的震驚和某種失控的沖動驅使下,他箍在她腰間的拇指,竟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她腰間細膩的皮膚。

那一下摩挲,帶著電流般的觸感,瞬間竄遍程澄的四肢百骸。

“轟——!”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程澄腦海裏炸開了。

她像一只受驚炸毛的貓,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從他滾燙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放開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猛地推開他!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程以年都微微後退了半步。

程澄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只覺得腰間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像被烙鐵燙過,殘留著滾燙的觸感和那一下摩挲帶來的、令人戰栗的異樣感。

巨大的恐慌淹沒了她。她轉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狼狽不堪地沖進了家門。

高跟鞋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淩亂而急促的“噠噠”聲,迅速消失在門廳深處。

別墅大門在她身後沈重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瘋狂的雨聲,也隔絕了那個讓她靈魂都在顫栗的男人。

程以年依舊站在冰冷的雨檐下,維持著被推開後半步的姿勢。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滑過冷峻而緊繃的臉頰。

他手裏還握著那把未撐開的黑色長傘,傘尖滴落著水珠。

他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駭人的風暴!那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因為她的逃離和她眼中巨大的驚恐和抗拒,燃燒得更加猛烈。

胸膛劇烈起伏,剛才那瞬間將她緊擁入懷的柔軟觸感、她身上混合著雨水和某種清新花香的獨特氣息、還有腰間那細膩肌膚的觸感……如同魔咒般死死纏繞著他。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風暴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更深的、冰冷的陰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懊惱。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她腰間的溫度和柔軟的觸感。

他煩躁地擡手,用力扯了扯系得一絲不茍的溫莎結領口,仿佛這樣能驅散心頭的窒悶和那股失控的燥熱。

他並沒有註意到,在他深色西裝外套的翻領內側,靠近鎖骨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蹭上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卻異常清晰艷麗的——

口紅印。

那抹紅色,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一個失控瞬間的隱秘證據,靜靜地躺在冰冷的西裝布料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暧昧而危險的微光。

程以年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雨水氣息的空氣,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巨浪。

他撐開傘,面無表情地走進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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