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悄探語06（後半章有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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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悄探語06（後半章有虐） ……
一路上蔣山都在笑, 回家之後，馮水都已經又不搭理他了，他還在笑。
馮水居然為了他和情敵吵架, 還威脅情敵說再這樣她就要打他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馮水這段時間差不多一直處在對嗆的狀態, 馮水居然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而且她都說要打他了，要知道這麽多年來，馮水可從來沒打——
唉？剛才他沒扶住車的時候馮水是不是打他了？
就是！
馮水居然打哥哥？
那怎麽行！
蔣山想到這裏, 菜都不繼續切了，洗了手就往堂屋裏去。
馮水正在堂屋的桌上分餅幹，盒子裏的餅幹有三分之一都被蔣山摔碎了, 她正要把完整的挑出來裝在碗裏, 蔣山就進來了。
“馮水。”
他氣勢洶洶地走到她面前，一臉嚴肅地叫她, 但馮水聽著不像是要發脾氣，倒像是……受了委屈來討說法？
馮水疑惑地擡頭看他：“幹嘛？”
“你剛剛是不是打哥哥了？”蔣山低頭看著她。
馮水頓時心虛起來，低頭錯開視線, 模糊但大聲：“對……對啊。”
“為什麽打哥哥？”蔣山又壓低了一些，幾乎要湊到馮水面前。
馮水繼續垂著視線躲他, 但她越躲, 蔣山就越靠近。
把她逼得都坐到凳子上往後仰了，蔣山都還在靠近。
“哥哥是要親我嗎？”馮水手撐住凳子一邊擡頭問了句。
蔣山臉上玩味的表情僵住, 看著馮水沒說話。
馮水始終大膽和他對視著, 自己都緊張地呼吸都不自然了，還是勇敢地堅持。
要親就親。
我又不怕。
但蔣山只是看著她彎了彎唇，擡手在她嘴唇上點了一下，起身拿了塊兒餅幹吃：“還不錯, 挺甜的。”
果然，膽小鬼。
只招惹只管教不懂事也不負責的負心漢！馮水從凳子上起身，好似沒聽到他的話一般，繼續分裝著餅幹。
蔣山在旁邊拿著曲奇站了會兒，扔進嘴裏一口吃了，又去拿，而且他不從盒子裏拿也不從碗裏拿，就從馮水手上搶，搶了也不吃，馮水從哪裏拿的，他就放回到哪裏。
一個，兩個，三個。
“蔣山！”馮水忍無可忍，站起來吼他。
蔣山心裏頓時舒坦了，壓著嘴角說：“你還沒回答哥哥問題呢。”
“為什麽打哥哥？”
馮水生氣地舉起拳頭：“因為你煩！”
蔣山只是勾勾唇角，再次低頭靠近馮水，趁她註意力全在自己臉上，偷偷從桌上拿了塊曲奇。
“哥哥哪裏煩了？”
“你就是煩！”
“再說一句？”
“你就是——”
馮水在他捏住她的臉之前捂著嘴跑開幾步，然後繼續說剛才沒說的話：“煩！”
“我現在不想吃！”
蔣山意外自己這次竟然沒得逞，心裏癢得不行，不吃可以，但他今天必須捏到。
他把餅幹放了回去，拍幹凈手上的餅渣，三步並作兩步上去把正要往屋裏逃的馮水抓了回來，自己坐在凳子上，剛才拿過餅幹的手抓住她的兩個手腕把她壓到自己身上坐著，另一只幹凈的手包住她的下半張臉揉著捏著，馮水的口水都被他捏出來了幾下，沿著嘴唇沾在他手心上，水津津的。
他邊捏邊笑：“為什麽躲著哥哥？”
“給哥哥捏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我們馮水本來就是被哥哥捏大的。”
“你才是，被我捏，大的。”馮水被蔣山捏著臉，說的話都被他故意使壞地弄成一截一截的。
“蔣山！”馮水在他身上掙紮，“你再欺負我，我還要打你！”
蔣山看她惱成這樣，應該是被他捏得有點不舒服了，一只手還是把她按住，另一只手沒再像剛才那樣包著她的臉捏，只是兩根手指在她臉頰一側輕輕捏著。
“還打哥哥？”
“剛剛哥哥的問題你都還沒交代呢。”
“明明從小到大一直都舍不得打哥哥的，怎麽今天就打哥哥了？”
馮水努力掙紮無果，都要哭了，發現蔣山拿開了包著她臉的手，雖然還是沒停，但也算是讓步。
她也掙紮累了，幹脆就讓他捏：“那你不也打過我。”
蔣山聽得一楞，捏臉的手都停了：“哥哥什麽時候打過你？”
“明明就有。”
“上次我們過生日的時候，在床上，你打我屁股。”
一陣沈默。
蔣山笑起來，另一只手從她臉上離開，雙手抱著她從背後蹭蹭，蹭著蹭著又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把馮水放下來，翻了個面，剛想繼續拉回腿上抱著，馮水跑到一邊不讓抱：“你就是打我了。”
“雖然……不是真的打。”
蔣山笑著站起來：“那馮水打回來？”
“我不。”馮水很是決絕。
蔣山又笑：“那馮水轉過去，哥哥再打一下。”
“我不！”馮水朝他吼了一聲。
蔣山笑得更開心，走過去哄她：“那哥哥抱抱？”
他低頭彎腰，朝她張開雙臂，臉上是溫柔的笑。
馮水喜歡溫柔的蔣山，一看他這樣，火氣全沒了，情不自禁地走近他，抿著笑鉆進他懷抱。
蔣山抱著馮水，像以前那樣在她頸窩溫柔蹭蹭，馮水沒有掙紮，也沒有推開他，也是像以前那樣乖乖待在他懷裏貼著他胸口抱他。
蔣山的心軟成一灘水。
久違了，哥哥的乖乖笨蛋妹妹。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蔣山在馮水後腦勺摸了摸，松開她：“哥哥要去做飯了，馮水自己玩會兒好不好？”
馮水嗯了一聲從他懷裏離開，繼續裝餅幹去了。
蔣山笑笑：“自己拿來吃，不用等哥哥。”
馮水回頭看了他一眼，蔣山過來揉了一把她的頭。
然後走了。
馮水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幾秒，又回過頭來，繼續弄桌上的餅幹。
對了，劉金讓她帶的話她還沒說。
馮水又跑去竈屋找蔣山：“哥，今天劉金讓我給你帶句話。”
蔣山正在切菜，聽她這麽說皺起眉：“劉金讓給我帶話？”
“她說什麽？”
“說讓你抓點緊。”馮水如實轉達。
馮水想著剛才蔣山又變回了好哥哥，這才過去一小會兒，應該還沒變吧？
她湊到他身邊，貼著他試探著問：“哥，你要抓緊什麽？”
蔣山先是聽得一楞，低頭看見她這好奇的眼神，勾唇笑笑，繼續切菜，悠哉悠哉地說了句：“你猜。”
馮水無語地移開視線。
果然。
他果然還是沒變，剛才那個溫柔的蔣山只是假象，現在這個才是真的。
馮水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蔣山聽見動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笑笑。
還抓點緊呢，十七歲了還笨成這樣，怎麽抓緊？而且十八歲也不行啊，馮水還要上高三，他不只是想確認關系。
他還想直接那個。
和自己妹妹那個他已經完全能接受了，但和高中生那個，有點太禽獸了。
他只是混蛋，只是變態，但不是禽獸。
但他會抓緊不放倒是真的。
他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手心。
雖然為了做飯已經洗過，但剛才馮水的嘴唇貼上去那種軟嫩飽滿的感覺還在，還流了口水呢。
蔣山再次笑起來，笑著笑著自己都覺得過分。
他似乎……越來越變態了。
希望明年的時候，馮水能不被他嚇哭。
或者說……馮水能接受他。
他低頭默了默，嘆了口氣繼續切菜。
.
六月底，馮水參加完高二下期的期末測試，開始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
這學期的最後這半個月她和蔣山的關系似乎又變了一些，蔣山雖然還是像之前那樣嚴格管她，但不總是那麽兇巴巴了，他再次熱衷於各種逗她捏她，還喜歡抓住她的雙手舉過頭頂讓她叫哥哥，而且兇的還不行，必須要乖乖地叫，甜甜地叫。
馮水時常覺得無可奈何。
蔣山到底怎麽了。
明明以前不這樣的。
連誤以為和何林談戀愛的時候都不這樣，就是上次吳驍嘲諷了他之後他就這樣了。
可她當時不是已經幫他罵回去了嗎？
人吳驍都沒來找過她了，怎麽蔣山還沒放下？
而且……這些行為，對於兄妹來說……是不是有點太暧昧了？
蔣山……到底是怎麽想的？
七月，蔣山像以前那樣帶著馮水去鎮上上班，馮水在店裏閑來無事，開始拿著筆寫寫畫畫，不畫別的，就畫蔣山。
蔣山好幾次偷偷湊過來都看見她在畫自己，逗弄著問她這麽喜歡哥哥嗎，馮水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肯定地說就是只喜歡哥哥，誰叫哥哥不讓她和別的男生說話。
蔣山聽她這麽說，一半高興，一半心塞。
只是因為哥哥不讓你和別的男生說話才只喜歡哥哥嗎？
到底是只喜歡，還是只能喜歡。
還是……在為了爭奪自由而故意和他賭氣。
他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留住馮水，只要有這個動作、這個事實，就夠了，具體怎麽達到的，不重要。
蔣山勉強地勾勾唇，又繼續忙活自己的事。
馮水每一次都會很認真捕捉他臉上的神情，但每一次，他都是這樣一臉為難的模樣。
被妹妹喜歡，就這麽難受？
那為什麽小時候又要哄著她一遍一遍地說喜歡哥哥。
她現在變成這樣，不就是他教的嗎？
怎麽？接受不了了。
兩人的關系再度陷入低迷。
八月上的一個下午，小花開始吃不進去東西。
晚上的時候蔣山偷偷背著馮水檢查過它的身體，知道答案的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馮水以為它是太熱了，第二天沒有和蔣山一起去上班，一直守著它，拿扇子給它扇風，還猜測是不是因為飯不合胃口，讓蔣山給它留了好多肉骨頭，但它還是不吃，馮水都把肉撕下來餵到它嘴邊了，依舊如此。
小花大概看馮水實在是著急，張著嘴試著吃了一口，但肉都還沒咽下去，就被它嘔了出來，它沒再動，趴在狗窩裏無力地吐著舌頭喘氣。蔣山和老板請了假，剛過中午就趕回了家，小花已經持續一整天不吃不喝，馮水急得大哭。
蔣山趕忙過去看小花，它直挺挺地睡在狗窩裏，頭枕在狗窩邊緣上，半睜著眼看他，隔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擡了擡尾巴，但就那麽一下，尾巴馬上又掉了下去。
“哥……”馮水在一旁哭著，“怎麽辦……”
“我不要……”
“我不要小花死……”
蔣山眼眶懸著淚，一只手抱著馮水安慰著，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花的頭，小花緩慢地眨了下眼，耳朵努力往他手心蹭著，卻始終夠不到。
蔣山挪動手，在它耳朵上一下一下摸著，馮水捂著嘴哭著，側頭靠在了蔣山肩上。
那晚兄妹二人把小花的窩搬進了睡覺的屋子，蔣山說他守前夜，馮水守後夜，但馮水怕蔣山會直接一個人守整夜，說她守前夜，蔣山看哄不過去，幹脆也就讓馮水跟著一起。
小花是他們的家人。
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家人。
淩晨三點的時候，小花落了氣，馮水再也忍不住，跪坐在狗窩前哭得止也止不住。
蔣山把她抱起來坐在凳子上，起身去旁邊整理小花的東西，一遍一遍地流眼淚。
天光大亮的時候，蔣山在院子裏釘好一個小棺材，拿布料和棉花縫制了新墊布，把小花放了進去，然後騎車去了劉家村買了小一點的石碑。
兩塊，還有一塊，給蔣二全的狗。
蔣山肩上扛著鋤頭和鏟子，一只手抱著小花的棺材和石碑，馮水跟在後面，拿骨頭酒水和香蠟紙錢。
小花被埋在蔣二全和馮春梅的墳中間，蔣山給它立了碑，點蠟倒酒，沈悶地念著葬歌，馮水則在一旁邊掉眼淚邊燒骨頭和紙錢。
小花的喪事處理完，兩人又給馮春梅、蔣二全和蔣狗兒都燒了紙。
如果她們在那邊遇到了小花，請一定記得，它是自己家的狗。
是他們故去的家人。
.
小花就這樣離開，家裏只剩下蔣山和馮水兩人，一連半個多月，馮水臉上都沒有半點笑意，蔣山心裏也難過，但好幾次還是擠出笑來哄馮水。
馮水知道蔣山難過，還要來哄自己，心裏更不好受，每次都會內疚地撲進他懷裏，但話說不出來，眼淚也止不住。
馮水知道的，馮水都懂，但馮水就是忍不住。
馮水是笨蛋。
蔣山也抱著她，讓她在自己懷裏哭，一下一下地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哭吧，哥哥也和馮水一起哭。
現在，我們真的只剩彼此了。
這偌大的世界，我只有你了。
蔣山又開始粘著馮水，不是兇狠管教，也不是玩笑逗弄，只是粘著。
走路要牽，騎車要抱，吃飯、睡覺、洗衣服、做飯都要馮水在一旁守著抱著。
除了馮水上學的時候不得不分開之外，其餘時間都要在一起。
馮水也一樣粘著蔣山，除了蔣山要的那些，她睡覺也要他抱。
哥哥和妹妹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絕對不可以分開。
哪怕是愛情。
也不可以把她們分開。
今年的生日馮水原本打算就這麽糊裏糊塗地過了，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生日宴。
但今年是她成年的生日。
蔣山還是像往常那樣殺雞宰肉燒魚燉骨頭，給她買生日蛋糕和蠟燭，送她生日禮物，祝她生日快樂。
但今年沒有小花了，不會再有小狗在竈臺邊搖著尾巴等著吃飯，剩下的骨頭也不知道該給誰。
馮水吹蠟燭的時候又哭了，蔣山忍著淚給她擦眼淚。
馮水哭著埋進蔣山懷裏，蔣山抱著她，眼淚落下的一瞬，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馮水，成人快樂。
兩人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年後，冬去春來，又一個清明到來，馮水和蔣山一起去上墳的時候，終於沒再掉眼淚。
反正……就是會一直在的。
只要她還愛著，小花就是會一直在。
媽媽說的。
媽媽也一直在的。
就在這裏，更在她心裏。
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
她帶著她們的愛好好活著，越活越好。
和蔣山一起。
二月中的時候，蔣山就正式學成，不再去藥店上班，但他也不著急開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看一下房子，打算等六月馮水畢業之後帶著她一起去鎮上。
蔣家灣遲遲不通電，山裏的生活太艱難，既然一直等不來解救，那他們就自己出去。
翻過這座山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裏……實在是太痛了。
五月底，馮水完成了高中所有科目的會考，但除了藝體班之外，別的班級全部要參加高考，為了避免畢業證在高考前發下來會導致學生浮躁影響高考，學校統一在畢業典禮當天發放畢業證。
藝體班全班同學都不參加高考，會考也結束，按理說是可以不用去學校了，但大家都知道，這次畢業，此生都不會再以學生的身份進入學校學習了，即便可以不來，但大家還是每天都會來。
沒有老師帶課了，大家就自己拉練，文化課，就翻看以前的書自習。
很奇怪，人總是在快失去的時候最懂得珍惜。
大家好像都在得知自己即將踏入社會的那一瞬間，突然長大了。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下午，全班同學都沒有再去拉練，大家都坐在教室裏，聊著之後的打算，有手機的同學帶了手機來，拉著全班同學合照，還建了個Q.Q群，讓大家把群號記下來，以後有手機了，就進去聊天存照片。
馮水坐在裏面一遍一遍地配合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還記得初中畢業的最後那一個下午，好像也是這樣，那時她還和康元約定，一定要堅持跳舞，一定要再聯系。
但最終還是只剩下一張合照。
各奔東西，各行其路。
陳玲在最後一節課的時候進了教室，手上拿了個筆記本，照著上面她想了一整個學期記錄下來的各種零零碎碎的要點，一項一項地和大家說著將來出社會找工作要註意的東西。
比如簽合同要看清楚條約，離職會不會有違約金，工資什麽時候發、怎麽發，比如要去外地租房子，要看清楚房子所在地點是否吵鬧，家裏的燃氣竈、冰箱之類的家電能不能正常使用，還有租房過程中家裏東西壞了該誰來承擔費用……
又比如到了一個新地方，要多長幾個心眼子，不要別人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社會不比學校，外面的人也不都是為你們好，一定要長腦子……
陳玲在講臺上一句一句說著，大家在臺下一句一句聽著，可聽著聽著，教室裏就漸漸有了抽泣聲。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抱在一起，最後陳玲加了進來，大家抱成了一個大的，何英拿了手機拍照，一群人都哭成了花貓。
放學鈴聲打響之後，馮水走出教室，被人叫住。
她回過頭去，是何林。
何林和她一起走到一處沒什麽人的走廊，才有些靦腆地朝她笑笑，不大好意思地開口：“馮水，其實……其實我一直喜歡你。”
“大概……就高一國慶節前後，很早之前了，你幫我弄過一次數學作業。”何林說到這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大概都不記得有這回事了吧，我也說不上為什麽，反正就是那次之後，我就有點喜歡你了。”
馮水看著他，忽然有些緊張。
就目前看來，他們只有畢業典禮那天會再見一次了，現在，已經幾乎算是告別了。
何林幫過她，何林是好人，她不想他傷心，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何林看出她的為難，趕緊解釋：“我說這個也不是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
“你很好，我……喜歡過你。”
馮水抿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嗯。”何林再次笑笑，“那……你之後打算做什麽？”
“像陳老師說的那樣去鎮上當舞蹈老師嗎？”
“應該是。“
“好。”
一陣沈默。
出於禮貌和感謝，馮水也回問他：“那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何林看著她笑笑：“我啊，我應該會去外地。”
“我有個表舅在外地當體育老師，說是讓我過去試試，看能不能應聘上。”
“那我祝你成功。”
“謝謝你，馮水。”何林始終看著她笑著。
猶豫再三，他還是沒能說出他的祝福，只說：“對了，黑板上群號你記下了嗎？”
“記下了。”
“那你進去之後記得加我，如果……如果以後你結婚，要請我的。”
馮水笑著，點頭應下：“嗯。”
蔣山還在門口等馮水，馮水和何林告別，轉身離開。
何林在原地站了會兒，看著馮水走遠了，才小聲說了句：“希望，你和你哥，好好的。”
校門外，馮水往蔣山等她的地方走著，身邊路過一個人，胳膊擦過她的肩膀。
“八號下午五點來校門口，我有事找你，關於你哥。”
馮水擡頭看去，那人已經走出一段，但她認得這個背影。
是吳驍。
她沒有理睬，徑直往蔣山的方向走去。
他就在她面前，她不需要從任何人那裏聽說他。
蔣山是她哥，她要和他在一起，無論如何，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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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蔣山都在笑, 回家之後，馮水都已經又不搭理他了，他還在笑。
馮水居然為了他和情敵吵架, 還威脅情敵說再這樣她就要打他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馮水這段時間差不多一直處在對嗆的狀態, 馮水居然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而且她都說要打他了，要知道這麽多年來，馮水可從來沒打——
唉？剛才他沒扶住車的時候馮水是不是打他了？
就是！
馮水居然打哥哥？
那怎麽行！
蔣山想到這裏, 菜都不繼續切了，洗了手就往堂屋裏去。
馮水正在堂屋的桌上分餅幹，盒子裏的餅幹有三分之一都被蔣山摔碎了, 她正要把完整的挑出來裝在碗裏, 蔣山就進來了。
“馮水。”
他氣勢洶洶地走到她面前，一臉嚴肅地叫她, 但馮水聽著不像是要發脾氣，倒像是……受了委屈來討說法？
馮水疑惑地擡頭看他：“幹嘛？”
“你剛剛是不是打哥哥了？”蔣山低頭看著她。
馮水頓時心虛起來，低頭錯開視線, 模糊但大聲：“對……對啊。”
“為什麽打哥哥？”蔣山又壓低了一些，幾乎要湊到馮水面前。
馮水繼續垂著視線躲他, 但她越躲, 蔣山就越靠近。
把她逼得都坐到凳子上往後仰了，蔣山都還在靠近。
“哥哥是要親我嗎？”馮水手撐住凳子一邊擡頭問了句。
蔣山臉上玩味的表情僵住, 看著馮水沒說話。
馮水始終大膽和他對視著, 自己都緊張地呼吸都不自然了，還是勇敢地堅持。
要親就親。
我又不怕。
但蔣山只是看著她彎了彎唇，擡手在她嘴唇上點了一下，起身拿了塊兒餅幹吃：“還不錯, 挺甜的。”
果然，膽小鬼。
只招惹只管教不懂事也不負責的負心漢！馮水從凳子上起身，好似沒聽到他的話一般，繼續分裝著餅幹。
蔣山在旁邊拿著曲奇站了會兒，扔進嘴裏一口吃了，又去拿，而且他不從盒子裏拿也不從碗裏拿，就從馮水手上搶，搶了也不吃，馮水從哪裏拿的，他就放回到哪裏。
一個，兩個，三個。
“蔣山！”馮水忍無可忍，站起來吼他。
蔣山心裏頓時舒坦了，壓著嘴角說：“你還沒回答哥哥問題呢。”
“為什麽打哥哥？”
馮水生氣地舉起拳頭：“因為你煩！”
蔣山只是勾勾唇角，再次低頭靠近馮水，趁她註意力全在自己臉上，偷偷從桌上拿了塊曲奇。
“哥哥哪裏煩了？”
“你就是煩！”
“再說一句？”
“你就是——”
馮水在他捏住她的臉之前捂著嘴跑開幾步，然後繼續說剛才沒說的話：“煩！”
“我現在不想吃！”
蔣山意外自己這次竟然沒得逞，心裏癢得不行，不吃可以，但他今天必須捏到。
他把餅幹放了回去，拍幹凈手上的餅渣，三步並作兩步上去把正要往屋裏逃的馮水抓了回來，自己坐在凳子上，剛才拿過餅幹的手抓住她的兩個手腕把她壓到自己身上坐著，另一只幹凈的手包住她的下半張臉揉著捏著，馮水的口水都被他捏出來了幾下，沿著嘴唇沾在他手心上，水津津的。
他邊捏邊笑：“為什麽躲著哥哥？”
“給哥哥捏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我們馮水本來就是被哥哥捏大的。”
“你才是，被我捏，大的。”馮水被蔣山捏著臉，說的話都被他故意使壞地弄成一截一截的。
“蔣山！”馮水在他身上掙紮，“你再欺負我，我還要打你！”
蔣山看她惱成這樣，應該是被他捏得有點不舒服了，一只手還是把她按住，另一只手沒再像剛才那樣包著她的臉捏，只是兩根手指在她臉頰一側輕輕捏著。
“還打哥哥？”
“剛剛哥哥的問題你都還沒交代呢。”
“明明從小到大一直都舍不得打哥哥的，怎麽今天就打哥哥了？”
馮水努力掙紮無果，都要哭了，發現蔣山拿開了包著她臉的手，雖然還是沒停，但也算是讓步。
她也掙紮累了，幹脆就讓他捏：“那你不也打過我。”
蔣山聽得一楞，捏臉的手都停了：“哥哥什麽時候打過你？”
“明明就有。”
“上次我們過生日的時候，在床上，你打我屁股。”
一陣沈默。
蔣山笑起來，另一只手從她臉上離開，雙手抱著她從背後蹭蹭，蹭著蹭著又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把馮水放下來，翻了個面，剛想繼續拉回腿上抱著，馮水跑到一邊不讓抱：“你就是打我了。”
“雖然……不是真的打。”
蔣山笑著站起來：“那馮水打回來？”
“我不。”馮水很是決絕。
蔣山又笑：“那馮水轉過去，哥哥再打一下。”
“我不！”馮水朝他吼了一聲。
蔣山笑得更開心，走過去哄她：“那哥哥抱抱？”
他低頭彎腰，朝她張開雙臂，臉上是溫柔的笑。
馮水喜歡溫柔的蔣山，一看他這樣，火氣全沒了，情不自禁地走近他，抿著笑鉆進他懷抱。
蔣山抱著馮水，像以前那樣在她頸窩溫柔蹭蹭，馮水沒有掙紮，也沒有推開他，也是像以前那樣乖乖待在他懷裏貼著他胸口抱他。
蔣山的心軟成一灘水。
久違了，哥哥的乖乖笨蛋妹妹。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蔣山在馮水後腦勺摸了摸，松開她：“哥哥要去做飯了，馮水自己玩會兒好不好？”
馮水嗯了一聲從他懷裏離開，繼續裝餅幹去了。
蔣山笑笑：“自己拿來吃，不用等哥哥。”
馮水回頭看了他一眼，蔣山過來揉了一把她的頭。
然後走了。
馮水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幾秒，又回過頭來，繼續弄桌上的餅幹。
對了，劉金讓她帶的話她還沒說。
馮水又跑去竈屋找蔣山：“哥，今天劉金讓我給你帶句話。”
蔣山正在切菜，聽她這麽說皺起眉：“劉金讓給我帶話？”
“她說什麽？”
“說讓你抓點緊。”馮水如實轉達。
馮水想著剛才蔣山又變回了好哥哥，這才過去一小會兒，應該還沒變吧？
她湊到他身邊，貼著他試探著問：“哥，你要抓緊什麽？”
蔣山先是聽得一楞，低頭看見她這好奇的眼神，勾唇笑笑，繼續切菜，悠哉悠哉地說了句：“你猜。”
馮水無語地移開視線。
果然。
他果然還是沒變，剛才那個溫柔的蔣山只是假象，現在這個才是真的。
馮水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蔣山聽見動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笑笑。
還抓點緊呢，十七歲了還笨成這樣，怎麽抓緊？而且十八歲也不行啊，馮水還要上高三，他不只是想確認關系。
他還想直接那個。
和自己妹妹那個他已經完全能接受了，但和高中生那個，有點太禽獸了。
他只是混蛋，只是變態，但不是禽獸。
但他會抓緊不放倒是真的。
他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手心。
雖然為了做飯已經洗過，但剛才馮水的嘴唇貼上去那種軟嫩飽滿的感覺還在，還流了口水呢。
蔣山再次笑起來，笑著笑著自己都覺得過分。
他似乎……越來越變態了。
希望明年的時候，馮水能不被他嚇哭。
或者說……馮水能接受他。
他低頭默了默，嘆了口氣繼續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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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馮水參加完高二下期的期末測試，開始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
這學期的最後這半個月她和蔣山的關系似乎又變了一些，蔣山雖然還是像之前那樣嚴格管她，但不總是那麽兇巴巴了，他再次熱衷於各種逗她捏她，還喜歡抓住她的雙手舉過頭頂讓她叫哥哥，而且兇的還不行，必須要乖乖地叫，甜甜地叫。
馮水時常覺得無可奈何。
蔣山到底怎麽了。
明明以前不這樣的。
連誤以為和何林談戀愛的時候都不這樣，就是上次吳驍嘲諷了他之後他就這樣了。
可她當時不是已經幫他罵回去了嗎？
人吳驍都沒來找過她了，怎麽蔣山還沒放下？
而且……這些行為，對於兄妹來說……是不是有點太暧昧了？
蔣山……到底是怎麽想的？
七月，蔣山像以前那樣帶著馮水去鎮上上班，馮水在店裏閑來無事，開始拿著筆寫寫畫畫，不畫別的，就畫蔣山。
蔣山好幾次偷偷湊過來都看見她在畫自己，逗弄著問她這麽喜歡哥哥嗎，馮水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肯定地說就是只喜歡哥哥，誰叫哥哥不讓她和別的男生說話。
蔣山聽她這麽說，一半高興，一半心塞。
只是因為哥哥不讓你和別的男生說話才只喜歡哥哥嗎？
到底是只喜歡，還是只能喜歡。
還是……在為了爭奪自由而故意和他賭氣。
他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留住馮水，只要有這個動作、這個事實，就夠了，具體怎麽達到的，不重要。
蔣山勉強地勾勾唇，又繼續忙活自己的事。
馮水每一次都會很認真捕捉他臉上的神情，但每一次，他都是這樣一臉為難的模樣。
被妹妹喜歡，就這麽難受？
那為什麽小時候又要哄著她一遍一遍地說喜歡哥哥。
她現在變成這樣，不就是他教的嗎？
怎麽？接受不了了。
兩人的關系再度陷入低迷。
八月上的一個下午，小花開始吃不進去東西。
晚上的時候蔣山偷偷背著馮水檢查過它的身體，知道答案的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馮水以為它是太熱了，第二天沒有和蔣山一起去上班，一直守著它，拿扇子給它扇風，還猜測是不是因為飯不合胃口，讓蔣山給它留了好多肉骨頭，但它還是不吃，馮水都把肉撕下來餵到它嘴邊了，依舊如此。
小花大概看馮水實在是著急，張著嘴試著吃了一口，但肉都還沒咽下去，就被它嘔了出來，它沒再動，趴在狗窩裏無力地吐著舌頭喘氣。蔣山和老板請了假，剛過中午就趕回了家，小花已經持續一整天不吃不喝，馮水急得大哭。
蔣山趕忙過去看小花，它直挺挺地睡在狗窩裏，頭枕在狗窩邊緣上，半睜著眼看他，隔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擡了擡尾巴，但就那麽一下，尾巴馬上又掉了下去。
“哥……”馮水在一旁哭著，“怎麽辦……”
“我不要……”
“我不要小花死……”
蔣山眼眶懸著淚，一只手抱著馮水安慰著，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花的頭，小花緩慢地眨了下眼，耳朵努力往他手心蹭著，卻始終夠不到。
蔣山挪動手，在它耳朵上一下一下摸著，馮水捂著嘴哭著，側頭靠在了蔣山肩上。
那晚兄妹二人把小花的窩搬進了睡覺的屋子，蔣山說他守前夜，馮水守後夜，但馮水怕蔣山會直接一個人守整夜，說她守前夜，蔣山看哄不過去，幹脆也就讓馮水跟著一起。
小花是他們的家人。
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家人。
淩晨三點的時候，小花落了氣，馮水再也忍不住，跪坐在狗窩前哭得止也止不住。
蔣山把她抱起來坐在凳子上，起身去旁邊整理小花的東西，一遍一遍地流眼淚。
天光大亮的時候，蔣山在院子裏釘好一個小棺材，拿布料和棉花縫制了新墊布，把小花放了進去，然後騎車去了劉家村買了小一點的石碑。
兩塊，還有一塊，給蔣二全的狗。
蔣山肩上扛著鋤頭和鏟子，一只手抱著小花的棺材和石碑，馮水跟在後面，拿骨頭酒水和香蠟紙錢。
小花被埋在蔣二全和馮春梅的墳中間，蔣山給它立了碑，點蠟倒酒，沈悶地念著葬歌，馮水則在一旁邊掉眼淚邊燒骨頭和紙錢。
小花的喪事處理完，兩人又給馮春梅、蔣二全和蔣狗兒都燒了紙。
如果她們在那邊遇到了小花，請一定記得，它是自己家的狗。
是他們故去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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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就這樣離開，家裏只剩下蔣山和馮水兩人，一連半個多月，馮水臉上都沒有半點笑意，蔣山心裏也難過，但好幾次還是擠出笑來哄馮水。
馮水知道蔣山難過，還要來哄自己，心裏更不好受，每次都會內疚地撲進他懷裏，但話說不出來，眼淚也止不住。
馮水知道的，馮水都懂，但馮水就是忍不住。
馮水是笨蛋。
蔣山也抱著她，讓她在自己懷裏哭，一下一下地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哭吧，哥哥也和馮水一起哭。
現在，我們真的只剩彼此了。
這偌大的世界，我只有你了。
蔣山又開始粘著馮水，不是兇狠管教，也不是玩笑逗弄，只是粘著。
走路要牽，騎車要抱，吃飯、睡覺、洗衣服、做飯都要馮水在一旁守著抱著。
除了馮水上學的時候不得不分開之外，其餘時間都要在一起。
馮水也一樣粘著蔣山，除了蔣山要的那些，她睡覺也要他抱。
哥哥和妹妹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絕對不可以分開。
哪怕是愛情。
也不可以把她們分開。
今年的生日馮水原本打算就這麽糊裏糊塗地過了，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生日宴。
但今年是她成年的生日。
蔣山還是像往常那樣殺雞宰肉燒魚燉骨頭，給她買生日蛋糕和蠟燭，送她生日禮物，祝她生日快樂。
但今年沒有小花了，不會再有小狗在竈臺邊搖著尾巴等著吃飯，剩下的骨頭也不知道該給誰。
馮水吹蠟燭的時候又哭了，蔣山忍著淚給她擦眼淚。
馮水哭著埋進蔣山懷裏，蔣山抱著她，眼淚落下的一瞬，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馮水，成人快樂。
兩人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年後，冬去春來，又一個清明到來，馮水和蔣山一起去上墳的時候，終於沒再掉眼淚。
反正……就是會一直在的。
只要她還愛著，小花就是會一直在。
媽媽說的。
媽媽也一直在的。
就在這裏，更在她心裏。
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
她帶著她們的愛好好活著，越活越好。
和蔣山一起。
二月中的時候，蔣山就正式學成，不再去藥店上班，但他也不著急開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看一下房子，打算等六月馮水畢業之後帶著她一起去鎮上。
蔣家灣遲遲不通電，山裏的生活太艱難，既然一直等不來解救，那他們就自己出去。
翻過這座山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裏……實在是太痛了。
五月底，馮水完成了高中所有科目的會考，但除了藝體班之外，別的班級全部要參加高考，為了避免畢業證在高考前發下來會導致學生浮躁影響高考，學校統一在畢業典禮當天發放畢業證。
藝體班全班同學都不參加高考，會考也結束，按理說是可以不用去學校了，但大家都知道，這次畢業，此生都不會再以學生的身份進入學校學習了，即便可以不來，但大家還是每天都會來。
沒有老師帶課了，大家就自己拉練，文化課，就翻看以前的書自習。
很奇怪，人總是在快失去的時候最懂得珍惜。
大家好像都在得知自己即將踏入社會的那一瞬間，突然長大了。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下午，全班同學都沒有再去拉練，大家都坐在教室裏，聊著之後的打算，有手機的同學帶了手機來，拉著全班同學合照，還建了個Q.Q群，讓大家把群號記下來，以後有手機了，就進去聊天存照片。
馮水坐在裏面一遍一遍地配合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還記得初中畢業的最後那一個下午，好像也是這樣，那時她還和康元約定，一定要堅持跳舞，一定要再聯系。
但最終還是只剩下一張合照。
各奔東西，各行其路。
陳玲在最後一節課的時候進了教室，手上拿了個筆記本，照著上面她想了一整個學期記錄下來的各種零零碎碎的要點，一項一項地和大家說著將來出社會找工作要註意的東西。
比如簽合同要看清楚條約，離職會不會有違約金，工資什麽時候發、怎麽發，比如要去外地租房子，要看清楚房子所在地點是否吵鬧，家裏的燃氣竈、冰箱之類的家電能不能正常使用，還有租房過程中家裏東西壞了該誰來承擔費用……
又比如到了一個新地方，要多長幾個心眼子，不要別人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社會不比學校，外面的人也不都是為你們好，一定要長腦子……
陳玲在講臺上一句一句說著，大家在臺下一句一句聽著，可聽著聽著，教室裏就漸漸有了抽泣聲。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抱在一起，最後陳玲加了進來，大家抱成了一個大的，何英拿了手機拍照，一群人都哭成了花貓。
放學鈴聲打響之後，馮水走出教室，被人叫住。
她回過頭去，是何林。
何林和她一起走到一處沒什麽人的走廊，才有些靦腆地朝她笑笑，不大好意思地開口：“馮水，其實……其實我一直喜歡你。”
“大概……就高一國慶節前後，很早之前了，你幫我弄過一次數學作業。”何林說到這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大概都不記得有這回事了吧，我也說不上為什麽，反正就是那次之後，我就有點喜歡你了。”
馮水看著他，忽然有些緊張。
就目前看來，他們只有畢業典禮那天會再見一次了，現在，已經幾乎算是告別了。
何林幫過她，何林是好人，她不想他傷心，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何林看出她的為難，趕緊解釋：“我說這個也不是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
“你很好，我……喜歡過你。”
馮水抿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嗯。”何林再次笑笑，“那……你之後打算做什麽？”
“像陳老師說的那樣去鎮上當舞蹈老師嗎？”
“應該是。“
“好。”
一陣沈默。
出於禮貌和感謝，馮水也回問他：“那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何林看著她笑笑：“我啊，我應該會去外地。”
“我有個表舅在外地當體育老師，說是讓我過去試試，看能不能應聘上。”
“那我祝你成功。”
“謝謝你，馮水。”何林始終看著她笑著。
猶豫再三，他還是沒能說出他的祝福，只說：“對了，黑板上群號你記下了嗎？”
“記下了。”
“那你進去之後記得加我，如果……如果以後你結婚，要請我的。”
馮水笑著，點頭應下：“嗯。”
蔣山還在門口等馮水，馮水和何林告別，轉身離開。
何林在原地站了會兒，看著馮水走遠了，才小聲說了句：“希望，你和你哥，好好的。”
校門外，馮水往蔣山等她的地方走著，身邊路過一個人，胳膊擦過她的肩膀。
“八號下午五點來校門口，我有事找你，關於你哥。”
馮水擡頭看去，那人已經走出一段，但她認得這個背影。
是吳驍。
她沒有理睬，徑直往蔣山的方向走去。
他就在她面前，她不需要從任何人那裏聽說他。
蔣山是她哥，她要和他在一起，無論如何，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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