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柔藤繞06 蔣山的頭發和……

關燈
第13章 柔藤繞06 蔣山的頭發和……

蔣山的頭發和胡子就這麽被剪了, 洗澡的時候下意識擡手搓頭發,只搓到一截短短的青茬,下巴上也是光禿禿的。

但……似乎並沒有很齊整。

不過這是馮水第一次給他剪頭發和胡子, 手藝不精, 可以理解。

他勾著嘴角擦幹頭上和臉上的水,回屋的時候,馮水已經躺在床上了,但她沒動, 蚊帳也沒關。

他走近過去看她,果然已經睡熟了。

大概是今天真的太累了。

蔣山在床邊坐下,盯著她看了會兒, 又想摸摸她的頭發, 手都伸出去一半了,怕弄醒她, 又收了回來。

他站起身,把蚊帳關好,吹了燈睡下。

第二天就是中秋, 馮水昨天哭喊得厲害,睡了一夜嗓子也沒好, 蔣山沒給她做太辣的菜, 馮水沒嫌棄,卻也沒和他說話, 連月餅節快樂都沒說, 也不跟著他去地裏了,帶著小花漫山遍野地跑。

第三天,兩人生日,蔣山又給馮水做了身衣服, 照舊做了水果蛋糕,只是前年種的柚子樹結果了,他又添了柚子這樣水果,還拿白糖熬了糖漿,做了冰糖柚子和蘋果。

馮水和他一起許了願吹了蠟燭,終於開口和他說了生日快樂,送了他一條紅線編的手繩,穿著四顆被纏成一個小圈的淡白色麥冬種子,繩子長度正好和他手腕貼合,但他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做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給他量的尺寸。

蔣山收了禮物高興,正想問馮水是什麽時候給他做的,但馮水已經轉身出了門,還是不搭理他。

還在生氣啊。

蔣山看著手繩抿唇嘆了口氣。

小姑娘氣性還真不小。

去年的時候何家村和鎮上通了公路,從蔣家灣到鎮上的路程直接少了一大半,路上不停的話,六個小時就能到。

假期的最後兩天,蔣山采了藥,要去鎮上換錢,順便給馮水拿點潤嗓子的藥,原本還打算趁著這次帶著馮水去鎮上再買兩件內衣的,但看她這模樣,也不知道還願不願意去。

雖然馮水這幾天還是一直冷著他,但畢竟那天是他先吼她的,還拉她、把她關進屋子裏,害她哭得嗓子都啞了現在還沒好,生氣也正常,而且他是哥哥嘛,哄妹妹也是應該的。

他一大早就起了床,收拾好了草藥,準備回屋去問問馮水,剛要推門,看見馮水背著書包出來。

“今天要上學嗎?”蔣山以為自己記錯了日子,趕緊看了看時間,已經要遲到了,牽著馮水就要往學校趕。

“不上學。”馮水說了句,嗓子還有些啞,但相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

蔣山疑惑地回過頭來,牽著她的手沒放,馮水也沒抽回去。

“我也要去鎮上。”她看著蔣山說著,聽語氣,她大概是想冷漠一些的,但因為眼睛太大,眼神也太過認真,看著莫名可愛。

蔣山沒忍住笑起來,馮水立馬耷拉了嘴角抽回手。

“不許笑我!”她擡頭朝他喊了一句。

蔣山低頭咽了咽,收起笑意,但眼裏的情緒卻藏不住:“不笑就不笑。”

他背上草藥帶著馮水出門,鎖了門之後照例去牽馮水的手,馮水大概是還在生剛才的氣,抽手不想讓他牽。

蔣山手上用了點力,不讓她抽走,低頭一本正經:“哥哥不是說過嗎?山路上,必須哥哥牽著走。”

馮水看了他一會兒,想著他以前好像確實說過這些話,他還說如果不牽的話很容易摔下去,會特別特別痛。

糾結兩秒,沒再掙紮,也牽上他。

蔣山勾唇握緊她的手,拉著她往鎮上走著。

到了地方,蔣山還是先去中藥鋪賣草藥,這麽多年下來,他和老板已經混熟,老板也知道種地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錢,他就指望著這個錢過日子,家裏還有個十三四歲的妹妹要養,從不給他壓價,好些時候缺藥了,還主動告訴他缺什麽,如果他有,就買他的。

蔣山賣了草藥,給馮水買了潤喉糖,和老板道過謝,領著馮水就要去內衣店。

但馮水卻拉著他要往另一邊走。

“去哪兒?”蔣山回頭問她。

“裁縫店。”馮水看著他一臉認真。

蔣山覺得意外:“裁縫店?”

“想做新衣服了嗎?”他低頭問她。

馮水莫名有點心虛,低頭錯開他的視線,但語氣還是硬硬的:“對!”

蔣山更意外了。

店裏做衣服工錢能比自己做貴出好幾倍,馮水一向懂事,就算想吃糖也從不要貴的,今天忽然鬧著要去……

多半還是因為上次那些人說的話。

她是想給他做。

說不定還沒打算用他的錢。

蔣山眼神落在她的包上,背了一路也不讓碰,肯定有問題。

他趁她不註意,伸手提溜起來。

不重,但也不輕。

“你幹嘛?”馮水被拎住背包,抖著肩膀想讓他放開。

“都不叫哥了啊馮水。”蔣山拎著她的包不放。

馮水聽他語氣冷了些,擡眼看他。

蔣山看她被自己唬住,佯裝嚴肅問她:“裏面裝的什麽?”

馮水睜著大眼睛看他,有點害怕,但她還是不說。

她低下頭:“不告訴你。”

她又想起蔣山說她現在都不叫哥了,又改口:“不告訴哥。”

蔣山嘴角動了動,伸手拉開她的拉鏈。

“蔣山!”馮水著急起來,但蔣山已經把拉鏈拉開,裏面裝了半書包淘洗幹凈的麥冬。

“你放開!”馮水把包取下來拉上拉鏈,背在胸前緊抱著不讓他看。

蔣山知道她著急,明明都不打算和她搶了,偏偏還要在她書包帶子上裝模作樣地輕輕拽兩下:“這幾天沒跟著我去地裏,就是去挖這個了?”

馮水抱緊了書包,臉也用力皺成一團,死活不說話。

蔣山看著她想笑,左右看了看,附近沒什麽好吃的逗不了,他想了想,忽然開口:“真不說話?”

“不說話那我走了。”

說完就作勢要轉身離開,馮水想帶他去裁縫店做衣服,只要他不去,任憑她有幾書包麥冬也做不成。

果然,下一秒馮水拉住他的手:“蔣山!”

他回過頭看著她。

馮水已經委屈得不行,眉毛擰著,嘴也癟著,眼眶裏盈滿淚水。

蔣山沒想惹她哭,趕緊轉了回來,上前把她抱進懷裏:“不哭不哭,哥逗你的,哥不走。”

馮水在他懷裏抽泣幾下,動了動被擠在他懷裏的手和書包:“那你跟我去裁縫店。”

蔣山放開她,給她擦了擦眼淚,笑著牽她的雙手:“哥跟你去裁縫店,但是哥只買布,不做衣服。”

馮水又閉了眼要哭。

蔣山笑起來,趕緊哄:“這次是給哥買布,回去……”

“馮水給哥做。”

馮水擡手抹了把眼淚:“我不會……”

蔣山又笑起來,伸手去抱馮水:“哥教你做,實在不行,哥自己做。”

“馮水給哥挑布的顏色就行。”

馮水點了頭,蔣山又給她擦了擦眼淚,看她把書包背在身前,想抱都不方便,伸手把她的包拎起來:“把包給哥,我們先去藥鋪換錢。”

馮水聽話地由著他取包,蔣山看她癟嘴哭著,覺得可愛但又忍不住心疼,抱著她又哄了哄,想起剛才去藥店買了有甜的潤喉糖,從包裏翻出來給她:“吃個糖?”

馮水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蔣山,哭唧唧地問了句:“甜嗎?”

蔣山笑著認真點頭:“老板說很甜。”

馮水伸手去接糖,蔣山卻又將糖拿走。

她忍著淚擡頭看他。

“不是……”蔣山慌忙笑著解釋,“哥只是想餵你吃。”

他趕緊把包裝撕開,餵給馮水。

馮水看糖都餵過來了,也沒多想,張嘴去吃。

糖並不算小,但蔣山選擇撚在手裏,馮水一向只顧著吃,從來不管蔣山的手在不在,一口上去,又隔著糖紙親到了他。

蔣山看著被沾濕了一點點的指尖,低頭笑笑。

還是笨蛋妹妹。

“走吧,換了麥冬再去買布。”

.

蔣山拿馮水的麥冬換了錢,但去裁縫店選好布結賬的時候卻沒有用這個錢。

馮水只想著要買布,並沒有註意到。

從裁縫店出來,蔣山帶著馮水去買內衣。

還是那幾個店員姑娘在,但他換了發型,上次調戲他的那兩個姑娘差點沒認出來,還是看見了馮水才意識到原來他就是上次那個走覆古風的流浪歌手。

馮水還是跟著上次幫她選內衣的店員姐姐試衣服,蔣山拎著一口袋布站在店裏,沒有了上次的拘謹和窘迫。

他有妹妹啊。

這些衣服將來他妹妹說不定都會穿。

是妹妹的衣服的話,那就不用覺得緊張。

上次蔣山和馮水走了以後,兩個姑娘被店長教育了一下,這次他又來,她倆雖然還是忍不住想調戲,但多少還是收斂了一些。

而且……蔣山看上去似乎變了很多。

都不害羞了,調戲著也沒啥意思。

但總歸還是帥的,聊聊天也行。

“帥弟弟,怎麽想著換發型了啊?”

“是啊,你這個發型……看著也挺別致。”

蔣山滿腦子都是馮水挖麥冬給他買衣服,都沒聽清別人問的什麽,就自顧自笑起來:“哦,對。”

兩個姑娘奇怪地皺緊了眉,互相對視一眼,悄咪咪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馮水選好新的內衣出來,店員還是照例給他講了一下內衣漂洗註意事項,蔣山目光落在馮水新買的內衣上。

還真是……大了一些了。

他低頭清了清嗓,把裝內衣的口袋拎起來,牽著馮水回家。

.

假期的最後一天,蔣山一大早就被馮水拉起來做衣服。

昨晚哄她睡覺的時候明明她都不生氣來著,還非要抱著他胳膊才肯睡,但今早起來,蔣山覺得馮水好像又有點不高興。

不對他笑就算了,還很兇,而且她現在都不總是甜甜地叫他哥了,好些時候都是直接略過稱呼,不然就是叫他蔣山。

下午的時候蔣山正慢悠悠剪著布料,馮水站在一邊朝他嚷嚷:“你快點做!我今晚就要看到你穿新衣服,穿三件!”

聽著咋咋呼呼的,但蔣山一擡頭,她明顯縮了一下,拳頭也攥得老緊,大眼睛看著他一眨一眨的,明明害怕,但就是不錯開眼神。

算上上午的蔣山不許不吃蛋、蔣山你必須把這碗魚湯喝完、你手放低一點我量不到、你給我坐下……等話,這已經是馮水第十一次對他大呼小叫了。

而且還不叫哥。

蔣山幹脆放下了剪刀,歪著頭逗她:“哥哥今天還就不剪了,怎麽著吧。”

“你!”馮水一下子慌了,但她又不會說別的,只是緊抿唇看著他,眉毛擰著,胸口起伏著,眼睛很快就紅了,攥緊拳頭憋眼淚。

蔣山有時候真是搞不懂馮水,明明叫一聲哥哥就能解決的事,幹什麽非要硬來,而且明明她以前一直很會撒嬌的。

他嘆了口氣起身想去安慰,但馮水被他起身的動作嚇到。

蔣山這下也楞了。

他現在……在馮水眼裏這麽可怕嗎?

所以她才不敢再撒嬌,只敢這樣虛張聲勢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嗎?

他過去牽她:“馮水,我是哥哥,你不用害怕哥哥。”

“但也不可以這麽和哥哥說話的。”

馮水擡頭看著他,還是一副要哭的模樣。

蔣山覺得應該還是因為上次吼了她的原因,再一次和她道歉:“上次吼你是哥哥不對,哥哥給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垂下眼,忽然也有點難過:“也別這樣對哥哥好不好?”

馮水擡頭看著他,發現他怎麽也是一副要哭的模樣,自己突然就不想哭了,眼淚也回去了,她先是擡手給自己擦了擦已經流出來的眼淚,然後吸了吸鼻子,小心湊近了一些,踮腳看他:“哥……”

蔣山看她一眼,臉上表情沒變。

馮水洩力踩了回去,心虛地低下了頭。

蔣山……好像要被她兇哭了。

大概兩秒,她試著張開雙臂,從蔣山腰兩側輕輕抱了上去,發現他沒有阻攔,然後整個人貼了上去,臉也貼了上去。

“哥。”她叫他一句,是以前的語氣,軟糯的,可愛的。

蔣山垂眸看她,嘴角輕輕勾起,但不說話。

馮水沒聽到他答應,擡頭看他,蔣山立馬恢覆了表情,眼神裏滿是憂傷。

馮水不禁擡手撓了撓頭,眼看就要從他懷裏離開,蔣山一下子把她抱了回去。

“下次不許再兇哥哥了。”

“哥哥會傷心。”

“聽到了嗎?”

馮水被抱得很緊,臉都擠變形,她擡手推了推:“聽到了。”

蔣山低頭看到她的臉,輕笑著松了松,但沒放。

“那馮水和哥哥保證。”

“就說……以後再也不兇哥哥了,以後……每天都要對哥哥笑,不能叫蔣山,也不能不叫稱呼,必須叫哥哥。”

“為什麽?”

“明明你也一直叫我馮水。”

“因為我是哥哥啊。”

“哥哥就可以嗎?”

“對啊。”蔣山笑著,“哥哥就可以。”

馮水皺著眉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他。

晚上,蔣山做好了三件衣服,一件一件穿給馮水看。

但除了顏色不一樣,馮水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大概……蔣山只會做這樣的?

但沒關系,蔣山已經剪了頭發,也有新衣服了,還有她給親手他編的幸運手繩。

她會一直守著蔣山,讓他在照顧好她的同時,也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蔣山不是瘋子。

是馮水的哥哥。

最親最親的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