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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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那天之後,黎放簡直想抽死非要和傻逼講道理的自己。

程聿是就是條狗,還是條粘人的狗,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黎放的意思明明是叫他不要再做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卻被他給曲解成了別的意思。

於是他的飯還是照常送,醫務室還是照常來,乍一看也沒什麽不同,直到國高放寒假的第二天,自己家的門被人敲響。

黎放住的是國高配套的老師公寓,就在學校旁邊不遠,來他家的人除了朋友就是同事。而且他一個大男人自然沒什麽安全防範意識,一大早聽到門鈴響就迷迷糊糊的打開了門,然後看到了提著行李笑瞇瞇站在他家門口的程聿。

他不知道程聿這小混球是怎麽知道他家在這的,但是仔細想想以程聿那不要臉的能力,去查他也不是不可能。

黎放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去關門,程聿就已經硬擠了進來。

進來把他家環顧一圈後,大搖大擺的在窄小的客廳落了座。

黎放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突的跳,跳的人心煩。他有點起床氣,看著笑嘻嘻的程聿,頓時就褪去了平時面對學生時那層溫文爾雅的表皮,怒道:“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麽?”

程聿仰頭看他,笑說:“我在追你,你看不出來嗎?”

“……”

黎放深吸口氣,指了指他的行李,說:“那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是犯法的!”

程聿坦蕩蕩道:“那你報警吧。”

“……”

“程聿,你現在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想幹什麽?我沒時間和你玩這種你追我趕的游戲!”黎放是個成年人,並不想把自己多餘的精力浪費在一個沒有成年的小屁孩身上。

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有一米八幾的個子了,程聿站起來的時候黎放才發現他原來比自己還要高一些,垂眸的時候帶著一種張揚的霸道:“我來和你培養感情。”

“……”

黎放的抗議顯然是無效的。

沒人會比程聿還不要臉。

黎放就是個普通打工族,趕不跑程聿也惹不起程家,每次火氣上來想揍程聿看到他那副沒臉沒皮撒嬌耍賴的模樣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在心底告訴自己醫者仁心,就當是給腦子又病的患者一個暫時的溫暖的港灣,

初來的那幾天程聿還算安分,老老實實的睡在沙發上。

兩個人都不會做飯,冰箱裏面也幹幹凈凈的,於是程聿就主動承擔了點外賣的任務,每次黎放一餓轉頭就能看到程聿已經把飯點好了。

然而程聿顯然不是能閑住的主。

程聿開始不動聲色的和黎放單方面的親近起來,一開始是觸不及防的靠近,然後是手時不時的這裏搭一搭,那裏摸一下。

每次他想發火的時候程聿又會很快放開,不給他發作的空間,裝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這些黎放都忍了,然而當某天早上,黎放醒來發現程聿也睡在床上,並且還將自己以一個保護的姿勢抱在懷裏的時候,他瞬間就炸了。

黎放當即一腳就將人踹了下去,盡管程聿解釋說是自己半夜起來上廁所走錯了門,但黎放一個字都不信,那以後回房間睡覺都會把門鎖上。

程聿在黎放家裏待了將近半個月多,直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才離開,衣服是一件沒帶走,看著一副把這當自己家的樣子,和黎放說了一聲就回去了。

黎放本來想把程聿的衣服都扔外面的公益捐獻衣物的綠色箱子裏的,但當看到那些動輒上萬的logo他還是沒敢扔,只是把他的東西都清理在一個袋子裏,打算等開學的時候一次性扔他宿舍門口去。

然而說是回家過年,大年三十那一天的晚上十點,程聿卻頂著個被揍了一拳的臉過來了。

正打算睡覺的黎放看見他這幅失魂落魄的窩囊樣子,新奇道:“怎麽了這是,大少爺受欺負了?”

他也好奇,誰他媽能打到程聿啊。

要換做平時程聿說不定會搭上一兩句腔,然而今天他卻反常的安靜。面無表情的看了黎放一會兒以後突然上前抱住了他,像是卸去了一身的力氣般,把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黎放很不習慣和人這麽親近,下意識的就要把人扔開,但在聽到程聿啞聲在他耳邊說“抱抱我”的時候,還是心軟下來,沒推開他。

這個大年三十的夜晚,兩個無家可歸的人湊在這個小出租屋裏煮了一盤速凍餃子,開了幾罐啤酒,看著春晚,就這麽過去了。

這一夜之後,兩個人的感情似乎是好了一些,他們之間變得微妙起來,起碼黎放不再像之前那麽排斥程聿了。

高一下學期開學之後,程聿來黎放的醫務室來得就更勤了,他已經熟練的摸清了黎放的所有排班時間,每次都掐著點過來。

黎放也懶得管他,反正程聿每次過來也不會打擾他,頂多是在醫務室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才會湊的他近一些。

但詭異且平靜的表皮總有被撕破的那天。

某次周末,程聿如往常一樣來黎放家串門,結果看到黎放家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人程聿見過,就是他第一次在籃球館碰到黎放時把手很親密的搭在黎放肩上的那位。

程聿早就把黎放家裏的鑰匙覆制了一份,所以程聿開門進來的時候黎放也猝不及防的。

但隨即黎放又很快鎮定下來,和朋友解釋說:“他在國高讀書,周末會在我家借住。”

他那朋友看著程聿明顯不太好的臉色挑了下眉,“哦”了一聲,倒是很大方的和程聿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徐昭,是黎放的……朋友。”

最後那兩個字他說得十分意味深長。

程聿故作鎮定的“嗯”了一聲,敷衍道:“程聿。”

徐昭也不介意,打過招呼後又和黎放說話去了。

兩個人是大學室友,大學學的都是醫,討論的也是程聿聽不懂的東西。

那會兒他像個局外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裏發悶,幹脆進了臥室關上了門,又忍不住站在門口聽他們的動靜。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程聿才聽到外面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他皺了下眉,有種不好的預感。擰開門把手,結果就看到徐昭攬住了黎放的肩,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側著臉面向對方,距離近的幾乎暧昧。

程聿想,如果不是他開門的話,兩個人估計已經親上了。

門開的聲音成功驚到了兩個人,黎放也像是才找回某些被酒精吞噬的理智,撓了撓頭看了黑著臉站在門口的程聿一眼,對徐昭說:“你先回去吧。”

徐昭情緒也不是很高了,臨走的時候看了程聿一眼,悄聲對黎放說:“國高都是一些公子哥,不要把自己給搭進去。”

黎放點點頭,說:“我明白。”

他站在門口望著徐昭離去的背影發了一下楞,把門關上後轉過頭就見程聿沈著臉站在自己身後。

黎放嚇一跳,皺了下眉說:“你有病啊?”

“是,我他媽精神病!”

這句話落下,黎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擒住嘴抵在了門上。

黎放再怎麽告訴自己冷靜鎮定,在被人吻住的時候也楞了下,而後使出了渾身的勁推著面前人。

然而他越是推拒程聿的怒氣似乎就更盛,到後來幾乎是掐著他的後脖子在親,舌頭在他口腔裏面一通沒理的亂攪。

直到黎放覺得都快喘不過氣了,在程聿腿上狠狠踩了一腳,程聿才恢覆了一絲神智,粗喘著氣,幽深的眼瞳周圍全都是被怒氣充盈的血絲。

“你他媽,給我滾出去!”黎放氣的渾身發抖。

媽的,他真是發了瘋了才把這只瘋狗留在自己家裏。

不同以往的,程聿這次只是死死的盯了他一會兒,然後就開門一言不發的出去了。

直到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黎放才咬了咬牙,整個人脫力似的倒在了沙發上,看著茶幾上被喝空的幾罐啤酒發了會兒楞。

徐昭是黎放的前男友,兩個人大一的時候是舍友,大二的時候才在一起,在一起一年,大三的時候就分開了,和平分手。

分開原因也很簡單:黎放接受不了同性之間的性行為。

盡管一開始徐昭說願意陪自己克服,可黎放卻覺得沒有必要,因為他就是無法和別人過分親近,連接吻靠得近了都會渾身發麻的程度。當然,也可能是他根本不夠喜歡徐昭。

一開始程聿對黎放刻意親近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可是不知道是平時程聿的小動作太多了還是怎樣。黎放居然從躲避到了現在的習以為常,在程聿吻上來的那一刻他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這並不是什麽好預兆,黎放認為這甚至是個兇兆。

黎放修過心理學,他明白自己這種拒絕親密的行為大概是叫ptsd。因為他曾在自己未經人事的十三歲,先後撞見父母親和自己的出軌對象上床。

他是父母結婚後唯一的兒子,父母出軌離婚後都不要他,他就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父親是根本不搭理他,而母親只有想起來了才會給他送撫養費,他的學費全靠自己的獎學金以及平時打零工和爺爺奶奶在鎮上烙餅賺的錢。

他畢業那一年,爺爺因為中風倒下,家裏沒錢治病,黎放只好放棄了自己的考研計劃,把大學四年攢下來的錢全部投送到了爺爺的病上,並托大學舍友為自己找到了現在的這份工作。

黎放走到現在的每一步都很不容易,所以他不能犯任何錯,也不能讓自己年邁的爺爺奶奶承擔任何可能治病卻交不上錢的風險,所以他沒有精力再去談情說愛,更不可能在成熟的年紀和一個只會亂來的毛頭小子談戀愛。

在程聿離開的第二天,黎放就把程聿的所有東西打包交給了裴棄,讓他給程聿放宿舍去,並讓裴棄轉告程聿以後別再糾纏自己。

裴棄沒說什麽,拎著東西就走了。

這之後程聿三天沒出現在黎放面前,就在黎放以為程聿這回是真的死心了的時候,他卻又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如往常那邊,拎著他最愛吃的菜放到一旁,然後大搖大擺的坐下,偏頭對他說:“來吃飯。”

黎放的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突突跳起來。他坐在原地方沒動,等程聿等得不耐煩了把飯拎他面前了,他才壓抑著怒火,冷聲對他說:“程聿,我以為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嗯,所以呢?”程聿比他還冷靜。

黎放咬牙道:“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程聿默了會兒,突然連珠炮彈似的問他:“如果不可能和我在一起,那為什麽要為我煮速凍餃子?為什麽還回來的衣服都給我洗得幹幹凈凈?為什麽每次明明不想打籃球,看到我在還是會上場?為什麽我偷偷爬你的床的時候你發現了卻不阻止?”

“你……”

程聿不依不饒的追問著:“黎放,如果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又為什麽會在除夕夜的時候抱我,為我處理傷口?”

黎放說:“我他媽是醫生!”

“那醫生應該多為病人考慮考慮吧,我有神經病,要是沒有你黎放,我會瘋!”程聿沈聲說。

黎放看著程聿的神色,他明白程聿沒在和他開玩笑,而且還很認真。

畢竟黎放絲毫不懷疑程聿這個瘋子會在這種時候說假話。

程聿見他不說話,突然露出有點可憐的神色,悶聲說:“你不能等等我嗎?”

黎放嘆了口氣,語氣沈沈道:“我沒有等一個小孩長大的義務。”

盡管黎放次次都把話說的那麽絕,那麽難聽,可是程聿的戰鬥力還是都出乎了黎放的預料。

他似乎永遠不介意黎放用怎樣的招數去擊潰他,因為他每次被擊的啞口無言後,又能找到不同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卷土重來後,完好無缺的站在黎放面前。

黎放自認自己在程聿這個年紀也絕沒有這樣的戰鬥力。

他們又恢覆到以前那樣,一日三餐,周末的時候程聿又悄悄地在不知不覺裏把自己被黎放丟出去的東西又一件件的擺進來,就如之前那樣,潛移默化的滲入黎放的生活裏面。

可是那次以後這樣的生活也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臨近期末的時候,程聿的父母找到了黎放。

嚴格來說,程家父母甚至沒有露面,只是找了一個人,遞上他家裏的所有資料背景,說明他爺爺奶奶的現況和自己目前面對的困難,並對他說:“你也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他們提出的條件是讓黎放消失在國高,消失在程聿的視線範圍之內。

黎放沒有考慮的餘地,短短十分鐘就下了決斷,他唯一一個要求就是希望他們為他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他不可能離開宜通,離程聿足夠遠就行。

程家父母很爽快的答應了,這似乎是一筆於雙方來說都很愉快的談判,全程不過半個小時。

那天黎放回到家之後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把程聿的所有東西都打包好放在大廳,程聿有這裏的鑰匙,他自己周末過來就會看到。

黎放離開的時候幹脆利落,甚至沒有給程聿留下一句話,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拉黑刪除國高所有認識的人的聯系方式後,就離開了那個待了差不多一年的地方。

這該是一個成年人面對一段本就不該發生的感情時的處理方式。

黎放不否認自己動心,可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動不起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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