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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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九班的同學都比池郁想象的要熱情很多。

體育課那場籃球賽之後就有好幾個人過來加了池郁和裴棄的微信,其中包括高源和楊舒。

楊舒身為班長,十分盡責的將池郁和裴棄拉進了班級群,並以發紅包的形勢對他們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作為回禮池郁也在群裏發了個紅包,短短半天時間就很快融入了九班這個集體裏。

雖然還有很多課程要趕,但是這一整天池郁都很高興,晚自習下課回家時池郁還在裴棄自行車的後座上和他說班級群裏的趣事。

裴棄好像對群裏發生的事情都漠不關心,也不去搶別人紅包,只搶了池郁發的那個,搶了之後就私聊池郁給他發了一個更大的紅包,池郁開開心心地收下了,說明天請他吃早餐。

池郁現在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裴棄說他不會說話了,因為他對外人是真的很冷,冷到了一種漠不關心的程度。如果不是池郁偶爾在別人面前拉著他說上兩句,他可以做到別人說一整天都不會搭理。

池郁覺得這可能和裴棄的家庭有關,他能看出來裴媽媽很忙,也從沒看見過裴棄和父親聯系過多少,裴棄甚至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

池郁猜想裴棄的父母大概都忙於工作疏忽了他,他可能和父母的關系也不是很好。

池郁本來也是一個不擅長與人交際的人,可是為了裴棄算是徹底豁出去了,開始學著和別人聊天時找話題,然後在不經意間把裴棄也拉進去說話。

裴棄很聽他的話,也好像只聽他的話。

由於剛剛轉到文科班,所以兩人還有很多課程要趕上去,池郁就沒有留裴棄到自己家多玩,只是在和他分別之前猶豫半晌,還是沒忍住語重心長的對他說:“裴棄,你以後不能總是這樣。”

裴棄不明所以:“哪樣?”

“太冷漠了。”池郁皺著眉頭說:“你應該多笑一笑。”

裴棄配合的笑了下,看著他說:“我不是經常對你笑嗎?”

池郁:“……”

池郁面上一熱,認真道:“你對別人也應該多笑笑。”

“為什麽?”裴棄不樂意地說:“我不喜歡對外人笑。”

池郁為他擔憂起未來:“你這樣以後要是步入社會怎麽辦?”

裴棄忍俊不禁道:“你跟在我身邊就行了。”

雖然知道裴棄在開玩笑,但是池郁還是忍不住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隨即又很快刪掉,認真嚴肅道:“裴棄,你要重視這個問題。”

裴棄輕笑了一聲,說:“好。”

直到池郁進門換鞋的時候還在想:裴棄要是沒有他該怎麽辦啊。

到了家,池郁照例喝了杯母親特意為他泡的熱牛奶,父母問了他一些轉班後的問題,他匆匆答完幾句就回房間開始趕高二的文科內容。

池郁打算先從最擅長的歷史開始,其實文科的進度沒有理科那麽快,再加上是自己擅長的科目,所以他學起來的時候也並不覺得吃力。

不過他沒學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池郁還以為母親找他有事,打開房門問怎麽了。

夏音卻滿臉喜色,說:“小執來了,說找你有事呢。”

池郁頓時腦袋一空,仿佛天靈蓋被擊中般大腦都麻了一會兒,反應了半天才明白母親口中的“小執”是誰。

“陸執找我做什麽?”池郁訥訥問。

夏音說:“我讓他進來坐坐,他就來找你有點事,說完就走。”

池郁楞了下才僵硬的點點頭,然後快速穿上外套往外走,果不其然看見了站在他家門口的陸執。

其實他和陸執每天都見面,他今天才轉班,之前那些天哪怕他和陸執形同陌路了,但同在一個教室還是會每天看見對方。

可是當陸執站在自己家門前的那一刻,池郁卻有種他和陸執好久好久沒見了的感覺。

他也是到這時才奇怪的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刻意去關註過陸執了,也不再和剛剛得知陸執有女朋友的時候那樣默默的一個人傷心了。

而這些變化都是從裴棄出現後開始的。

在看到陸執的那一刻,池郁只有疑惑緊張和不可思議的驚訝,但是在想到裴棄的時候,他卻莫名有些無措,感覺心臟都漏跳一拍。

“陸執,你……有事嗎?”

陸執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和夏音笑道:“阿姨,我和池郁出去一下可以嗎?”

夏音對陸執向來放心,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好,早點回來!”

陸執將池郁帶到了他們樓下的那片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這是他們相識以來氣氛心情都最覆雜的一次。

“為什麽轉班?”陸執開門見山的問他。

池郁楞了下說:“我一直是文科比較好啊。”

陸執咬了咬牙道:“那為什麽之前要選理?”

池郁沈默片刻,深吸口氣,擡頭看著他說:“我為什麽選理科,你應該知道吧陸執。”

陸執像是一下被哽住,閉了閉眼。

池郁強顏歡笑道:“當然是我自己太莽撞太單純了,我現在只是想回到我應該去的位置而已。”

“池郁,你在開什麽玩笑?”陸執的音調突然大了一些:“現在高二開學已經三個月了,你從理科轉到文科知道這會對你的成績有多大的影響嗎?”

“知道。”

陸執氣不打一處來,腦海裏浮現了中午的時候在廁所看到的操場上面的那一幕,沒忍住,問道:“是因為裴棄嗎?”

“什麽?”池郁不明白這件事和裴棄有什麽關系。

陸執說:“你和裴棄一起轉的班,是裴棄帶你去的,他讓你轉的是不是?池郁,你和他才認識幾天而已,你不能這麽盲目的信任他。”

“我沒有……”

他想說他和裴棄才不止認識幾天,裴棄也不是他想說的那種人。

陸執怒道:“我知道你氣我,但是你怎麽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你現在學文科,早就已經落後別人了,你學不好的。”

池郁鼻子酸了:“陸執,你怎麽總是覺得我不行。”

陸執不解:“什麽?”

池郁垂下眼說:“你為什麽覺得我就學不好呢,為什麽覺得我趕不上呢?我爸媽還有老師都信任我,裴棄也信任我,你卻肯定地說我學不好。”

“我……”陸執頓了一下,心中一緊,啞聲道:“池郁,我在關心你。”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關心了。”

陸執知道現在這樣的場面都是自己造成的,他心裏難受,卻只能蒼白的說:“可是我們總歸是一起長大的,我還是你的哥哥對嗎?你總是這樣,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恨不得把什麽都給他。”

池郁無言。

“你知道李北嗎?”

池郁還有印象,就是上次朝他扔籃球被裴棄打了的那個人。

陸執說:“他被退學了。”

“什麽?”池郁楞了,他從來沒聽說過。

“退的悄無聲息,老師說是父母想給他換一個學習環境。但是他自己和我說,是有人和校領導打了招呼。”陸執沈下眉宇,“池郁,裴棄沒有你看上去那麽簡單,你離他遠點行不行?”

之前不論陸執說什麽池郁都保持著平和的狀態,但是在陸執說裴棄的時候,池郁的態度卻強硬了一些,反問他:“這是我和他的事,關你什麽事?”

“我……”

是啊,關他什麽事。

是他先要和池郁劃清界限,也是他先把池郁踢開,他現在在這裏對他說這些,又是從什麽立場呢?憑什麽呢。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眼看著眼前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陸執就越來越慌。

他總覺得自己就算和池郁不走的那麽近了,也還可以是朋友,只要等那種異樣的情感熱潮過去,只要他還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等高中畢業了,他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而現在,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池郁。

以前的池郁看向他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像是裝滿了數不清的燦爛,可是現在,哪怕是在燈光的映照下,那雙眼眸裏面也再沒有只在面對他時才會露出的明媚了。

池郁嘆了口氣,垂下眼說:“陸執,你不是同性戀。”

池郁的聲音是顫的,可是說出來的那一刻卻覺得無比輕松。

陸執的大腦裏面有什麽在炸響,即使他們都心知肚明他們是因為什麽才不再走在一起的,但哪怕之前他們鬧得那麽僵的時候都沒有把事情的真相挑明過。

而今池郁卻這樣坦白的在他面前說出了這三個字。

他甚至在他面前大方的承認說:“但我是。”

陸執僵住了,要說的話準備好的措辭全部堵在了心口,他平日裏巧舌如簧,在這種時刻卻僵硬的像個木頭。

而池郁還在繼續說:“裴棄和他的朋友們都不會歧視同性戀,也不會因為這個疏遠我,不會把我當成異類。但是陸執,你對我已經避之不及了對吧。”

陸執啞口無言。

池郁吸了吸鼻子,說:“我對你沒有那種想法,以後也不會再有。你還是照顧我長大的哥哥,叔叔阿姨也還是我的親人,這些都不會變的。陸執,天色晚了,我們就到這裏吧,你早點回家,再見。”

說完這些話池郁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立冬的風越來越涼了,尤其是在夜裏,而陸執就一個人站在那裏,好久都沒有再動。

池郁很鎮定,哪怕在和陸執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他都冷靜的不像自己。可是在轉身疾步上樓的時候,他的眼眶還是不爭氣的紅了。

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可是在自己低著頭猝不及防撞進一片溫熱的胸膛,又被一股熟悉且令人安心的味道席卷的時候,池郁的眼淚突然就落下來了。

猝不及防的,像是連串的珍珠,就連池郁自己都沒發現,直到看到裴棄胸前被自己浸濕的那一小塊深色的痕跡他才反應過來。

也就掉了一小會兒眼淚池郁就稍稍平靜了一些,他其實並不是個喜歡哭的人,可這會兒就是忍不住。

池郁怕現在回家去會讓父母親懷疑些什麽,也沒問裴棄怎麽會在這裏,等情緒穩定了一些就立馬悶聲問:“我可以去你家待一會兒嗎?”

裴棄用指腹擦了擦他眼角和鼻尖上的淚,點點頭說:“好。”

其實池郁今晚的眼淚並不和之前一樣是因為得知心上人要疏遠自己的那種失望與失落,更多的是一種惆悵。

他和陸執從小一起長大,陸執也確實是一個好哥哥,他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池郁,甚至幫過池郁很多。

池郁也只是在明白可能今晚以後他和這個人可能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了以後,產生了一種遺憾和無力感。

世俗就香是一道墻,隨時可以如高山洪流般倒塌傾瀉,壓彎他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

回家後裴棄給池郁倒了一杯熱水。

家裏開著暖氣,很暖和,池郁喝完熱水剛才那股難過勁兒就消散了不少。

等到渾身都暖下來了,他的情緒也平覆下來後,池郁才發現裴棄一直沒有問他為什麽哭,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難道他剛才看見了?

不會吧,剛才裴棄明明是剛剛下樓的狀態,應該是才要下樓吧。

可是好像從他房間的角度也可以看到那個地方。

那他真的看見了?

盡管池郁明白這麽遠的距離即使裴棄看到了也不會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池郁還是莫名有些心虛。猶豫了會兒,試探著問道:“裴棄,你怎麽都不問我為什麽難過?”

裴棄神色平淡:“你想說會和我說的。”

池郁心裏一暖,又問:“你怎麽會在那裏?”

裴棄語氣淡淡:“家裏沒鹽了。”

“沒鹽?”池郁忙道:“你可以去我家借呀,超市離這裏挺遠的。”

裴棄說:“這麽晚了怕打擾到叔叔阿姨。”

“沒關系的。”池郁說,疑惑道:“你這麽晚買鹽做什麽?”

“下面。”

“夜宵嗎?”

“嗯。”

池郁抿了抿唇,突然沒頭沒腦道:“我也想吃。”

裴棄看了他一眼:“我給你下。”

“不是沒鹽嗎?”

裴棄現學現用:“我去你家借。”

池郁開心起來:“好呀,那你和我媽媽說一聲我在你家吧,免得他們擔心。”

“好。”

裴棄去他家很快就把鹽借過來了,池郁閑著無聊就湊在裴棄身邊看他下面。

下面其實池郁也會,但是有的時候他會把湯的味道做的很奇怪。

裴棄做飯都做的那麽好吃,做的面應該也很好吃吧,池郁心想。

裴棄下的面池郁光是聞到湯的味道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嘴饞了,下嘴的時候,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又差點湧出來。

好吃!

池郁徹底把那股憂傷給抹去了,吃上第一口面的時候就開始對裴棄感激涕零。

“還難過嗎?”

裴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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