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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溯源(七十三) 柔柔弱弱的,能收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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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溯源(七十三) 柔柔弱弱的,能收妖嗎……

姜望舒從有記憶起便被養父養母撿到, 起初的童年生活還算幸福,雖然家中貧困,但養父母也就她一個孩子, 就算是個女兒, 也是當下唯一的依靠,所以對她還算過得去。

可惜, 這一切都在夫婦二人有了第二個孩子後徹底變了模樣,曾經的溫和蕩然無存, 弟弟的到來讓她慘遭嫌棄, 到最後他們連演都不演了, 姜望舒這才在他們的惡言惡語中得知自己原來是撿來的, 這也就能解釋為何他們的態度大變了。

彼時,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既不會使用術法,更沒有捉妖師的身手,細胳膊細腿的, 只一眼便能瞧出是個營養不良的樣貌。

養母盡管身子微胖, 卻生得一副尖酸刻薄相, 平日裏眉眼間盡是算計, 她對姜望舒弱不經風的模樣滿是嫌棄,常抱怨她白長著一張嘴,盡會浪費家中的糧食, 總不能什麽都不為家裏做,所以給她安排了許多粗重的家務:掃地、洗衣、餵雞餵鴨, 樣樣親力親為。

養父是個看起來很老實的普通男人,起初還能制止一下養母,但後來察覺到養母的不悅, 也就懶得管了。

長期痛苦的生活讓姜望舒顯得更加瘦小,好在不知何時,他們家附近搬來了個老爺爺,經常偷偷給她送好吃的,在她挨打後為她悉心上藥,只是他看起來似乎並不希望別人發現自己的存在,所以每每躲到他那樹林裏的那間小木屋裏面,不與人發生爭執。

姜望舒的身子越來越瘦弱,眼神也越來越黯淡,宛若一朵還未盛開便要枯死的花骨朵,卻又帶著不甘,不願消散在這世間。

在被師父和師娘帶走後,姜望舒的生活逐漸變得幸福起來。

她那時剛來,師門派裏最小的師妹,師兄師姐們紛紛對這個新來的小女孩投來好奇的目光,緊接著都感到詫異。只因她身形相較於同齡的孩子格外瘦小,身上還帶著未愈合的青紫痕跡,顯然是受過虐待,一頭原本烏黑的頭發也亂蓬蓬的,一雙眼眸卻是亮著的。

顧璟比她大不得幾歲,小男孩個子長得晚,也就高出姜望舒半個腦袋的小娃娃,表情嚴肅,拉著她的手,認真地說道:“小師妹,我是大師兄,以後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受這般屈辱。”見狀,其他幾個小孩子也紛紛湊上前,慕宇軒把手裏握著的小木劍遞給她,蘇梓拿出自己珍藏的小零食,雲舒則是遞上一杯水。

看到他們相處的如此和諧,師父和師娘也就松了口氣。

沒過幾日,姜望舒消瘦的小臉上就長了些肉肉,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嬰兒肥,腦袋後面是蘇梓給她梳的魚尾辮,小鹿似的眼睛又大又亮。

對於各位同門還在了解的階段,姜望舒先是常往顧璟那裏跑。

顧璟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材瘦高,不似成年後的溫柔穩重,眉宇間反倒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常常穿這一身寬松的白色練功服,此刻的她手裏偷拿著什麽東西,正巧遇上來找他的姜望舒,後者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一把拉著手拖走。

流雲派的後山是一片桑樹林,此刻一片寂靜,只有風拂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兩人找到一棵樹下,挨著坐了下來。

顧璟這才拿出方才一直偷藏在袖子裏的東西,是個陶瓷壇和兩盞琉璃杯,打開蓋子後,淡淡的酒香味飄散出來,他嘿嘿一笑,道:“這酒師父在院子裏的桂樹下埋了許久,卻不知道他埋的時候,早就被我看到了,算算時間,也是可以打開來喝的時候了,就先他一步挖了出來。”

酒液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看得姜望舒也有些饞了,不自覺地吞咽了幾下口水,兩人一口接著一口。

那是姜望舒第一次喝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明明是很漂亮的顏色,入口卻是微微的辣,緊接著濃郁的醇香,她咂了咂嘴,豎起大拇指稱讚道:“果真好喝!”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將這一攤子酒全部喝完,就在他們拍拍衣裙,打算起身回門派時,一聲怒吼從院子的方向傳來。

“到底是哪個小崽子偷了我的酒!!”

二人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做別的事情。

姜望舒覺得有的酒是很好喝,可也不能多喝,算是個錦上添花的玩意兒,於是乎又常跑去二師兄慕宇軒那裏,慕宇軒過得比誰都忙,不是在和人切磋,就是在去找人切磋的路上。

姜望舒下山去尋他,來到一塊空地,遠遠就聽到一陣劍氣破空的聲音,不禁加快腳步,湊近一看,發現慕宇軒不知又從哪裏拉來了個比自己更加高大的少年,劍光閃爍,兩人你來我往,招式淩厲,連她的到來都沒意識到。

“二師兄,你又在和別人打架了?”

聽到姜望舒的聲音,兩人皆是停下了動作,慕宇軒小跑到她的跟前,興奮道:“是啊!這是永日派的捉妖師弟子,小五,你來的可正好,試試看你的鞭法有沒有長進!”

姜望舒又被迫和他切磋起來,想來,她一言不合就是打的性格就是從那時養成的,再也沒辦法變成溫文爾雅的深閨大小姐了。

女孩子之間總歸是更好相處一些,一些姑娘家的話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來,尤其是她這位三師姐十分沈迷於制作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當然,也不會用在姜望舒的身上,倒黴的就是幾位師兄了。

其中最慘的還是四師兄雲舒,大師兄經常外出收妖,二師兄也是個到處亂跑的性子,只剩下清雅的雲舒一動不動地蝸居在流雲派內,自然首當其沖就要遭殃。

蘇梓一直有個奇怪的勝負欲,就是想聽雲舒叫她一聲師姐,而雲舒表面上冷淡,其實內地裏也是個犟種,都是半大的孩子,誰也不服氣誰,他不過是來得晚,年齡並不比蘇梓小,所以從入門到現在,永遠直呼蘇梓的大名,“師姐”二字成了禁詞。

蘇梓煞費苦心地,終於研制出了一顆糖豆,能讓吃下的人在短時間內嗓子嘶啞,聲音難聽得像只鴨子在亂叫,她偷偷放到雲舒喝的水杯裏,雲舒喝下後臉色一變。

蘇梓:“叫一聲師姐,我就給你解藥,不然你這嗓音如此難聽,日後可沒有姑娘願意跟你!”

雲舒淡漠地轉身離開,氣得蘇梓在他身後直跳腳,終究是沒能得逞,反倒是顧璟不知道怎麽得知了這件事,回到門派裏將她好一頓訓,勒令她不允許再欺負雲舒。

終究是蘇梓敗下陣來。

姜望舒偶爾也會去雲舒的住處,找這位排行最末的四師兄玩。

雲舒的住處總有一種淡淡的香氣,聞起來就讓人讓人覺得整顆心都能夠平靜下來,年幼的雲舒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在石臺上坐得很端正,面容精致,眉眼如畫,帶著和年齡不符的清冷與沈靜。

他的房間裏有很多樂器,大多是宮廷裏的樂人會彈奏的,曾經和姜望舒談及到音樂,他說過自己最喜歡的是手中的玉笛,因為它的聲音最為空靈,有超脫感,吹奏起來變化多,更重要的是很方便攜帶。

姜望舒在一架琵琶前停了下來,她從第一眼見這架琵琶時就被吸引住了目光,琴身雕花細膩,雲舒曾經教過她很多次,但她每每眼睛看會了,手指卻跟不上動作。

兩人合奏一曲,她伸出手,第一聲便是刺耳的琴音,緊接著又連彈好幾下,依舊是不成調的亂音,雲舒起初還在極力容忍,到最後,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轉身自己回了房間,不再去看她。

姜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想來,還是不要去禍害雲舒的耳朵了罷!

好在,她也找到了自己的興趣所在,從打開第一本陣法介紹書開始,她就徹底沈迷了進去,在門派組織的日常訓練中,那些要考核的陣法,她一眼便能參透,畫符更是一氣呵成,未曾有過斷筆的情況。

時光飛逝,他們已經都可以去捉妖了,姜望舒第一次收妖就很順利,後面更是獨自捉了很多只妖,在得知地方小縣的潘府中鬧了妖怪後,流雲派內的眾人也很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去。

潘府的大廳,幾人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廳內四周擺滿了古董字畫,除了府上的老爺,夫人和兩個女兒皆是站著的。

姜望舒剛踏入門檻,見到的就是這幅肅穆的景象。

見到有人來了,眾人皆是起身迎接,可當看到來的卻是個小姑娘,他們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瞬,姜望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神色中的一閃而過的失望,她全當做沒看見,姿態大方地走進來,行了個禮道:“潘老爺、潘夫人好,我就是流雲派這次來的捉妖師。”

潘老爺一怔,回過神來,招呼姜望舒進來坐。

姜望舒看起來僅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子,要說長相的確是靈動可愛,尤其是一雙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走路帶風,行為舉止上的確有捉妖師那般利落,可捉妖又不是選秀,長得好看就能讓妖怪乖乖屈服,潘老爺和夫人心中的確是擔心,但二人又是得體的人,面上並不會表現出來。

站在左側衣著華美的女子質疑道:“看她長得那個樣子,柔柔弱弱的,能收妖嗎?”

“怎麽說話的!我平時都白教你了!你看看你,哪裏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潘老爺斥責道,“不好意思,見笑了,方才說話的是我的大女兒潘琳,旁邊的這是二女兒潘伊。”

潘琳頭戴精致發簪,妝容精致,眉眼間還透著幾分嬌俏,只是眼中的輕蔑之意明顯,細看,還能感受到她的敵意,姜望舒有些摸不到頭腦,她和潘琳初次相見,為何她看自己如此不爽?

潘伊的裝扮則要淡雅許多,眉眼清秀,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如一汪不會與任何人產生沖突的池水。

姜望舒勾了勾唇,一掌砸到桌子上,案板裂了條縫隙,她若無其事地借著手撐在桌子上的力氣站起來,道:“既然如此,就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好快些抓住那害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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