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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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理一理我嗎?”柳白月垂下眼,陸照陽仍舊往前去,並不回頭,也不做聲,柳白月示意車夫慢慢跟上,暧昧的一寸,咕嚕咕嚕慢慢前挪靠近的聲音,像是緩爬而不懷好意的蛇。

陸照陽停下來,轉身看他,盡管柳白月跟著,可有一樣卻不曾變過,他很遠,從以前便是,那會的陸照陽分明感受到這若即若離的不踏實,卻還是一頭猛紮進去,陸照陽不信,這樣的固執鮮花著錦地烹,至今想來像是不曾後悔過。

而現在,陸照陽並無過多的話對柳白月講,或許曾經有很多話,可是漸漸地——就像柳白月捉摸不透的飄忽一般,遠了後也在生不出要將他死拽在手裏的頂頂執念。

柳白月似乎不明白,像是裝傻,借著不好的月色,昏黑的夜,假裝那人的臉上還有這生動的別後重逢的激動。

比起奇怪,慌亂,柳白月閑閑地敲著手打算什麽,“你就打算這樣,理也不理我,說一句話也不肯?”

陸照陽想開口將他打發了,可卻發現柳白月並沒有看他,只是隨便說了這樣一句話,因此他也沒開口。

柳白月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上車罷。”

不等陸照陽拒絕,他又歪著腦袋,整張臉露了出來,十分好奇,像是幾歲孩子那樣,想了一件事很不經意地問:“我好像哪裏見過他。”

陸照陽心裏一緊,柳白月舍得笑了,他笑起來月牙都自愧不如,他的臉盛滿了迢迢銀河的光。

“所以我一時好奇便叫我身邊的人方才去看看,不知道看到沒有,或者回來沒有。”

他問陸照陽那人叫什麽名字?

陸照陽皺眉看他,柳白月再次勸:“上車罷。”

他替陸照陽撩開簾子,側著臉等著,一會見陸照陽與他僵持,嘆口氣勸道:“那個孩子名字不太好,你說是嗎?”

陸照陽動了動,這才一步跨上坐在車外,背對著柳白月:“你要說什麽就在這說罷。”

“你這樣還有外人在,怎麽與你說?”

他挺著背一句話也不聽,良久柳白月與他投了降,讓車夫下車去,自個回去。

車夫不敢不應,忙跳下車退下。

“陸哥,我都依你的做了,人也走了,這會你總該滿意了?”

“你說罷。”陸照陽不回頭。

柳白月傷感地長嘆一口氣,確實這人與以往不同了。

“駙馬不說話,想必只是拿我逗樂子,駙馬閑得慌大可找別人逗樂。”

“我只是沒想好怎麽與你說,故人相逢,總要想想該說些什麽好。”

陸照陽望著前方,聽不出什麽情緒,到是洗耳恭聽的模樣,只是不知有幾分恭敬在裏頭,話頭從嘴裏蹦出來,三個兩個的,聽了這句就跳出“說罷”二字,實是敷衍了事。

柳白月問他這些年可好?

陸照陽道:“都好。”

“我瞧你不好。若不是今兒認出你,都不認識了。”

“巧了,我今日一見駙馬也是覺得奇怪,只覺得記憶中竟不知有這樣的人的。想來是不怎麽重要的,不用記。”

“是嗎?”柳白月不在意這話的譏諷,還是問他這臉上的疤疼不疼。

“你這臉壞了可惜,我這正好可以有位妙手神醫可以給陸哥你瞧瞧,治好了臉還和原來一樣。”

“擔待不起。”

“陸哥怎麽擔不起?我相識相好的人那般多,也就陸哥一個擔得起,別人求我我也是不肯的。”

“擔得起?”陸照陽冷笑,“你少廢話了,我不看大夫,臉也無所謂,你既只是說這些敘舊話,那我也不多奉陪,駙馬另尋他人,想說多久便說多久。”

“人自然是尋得到許多的。這些年我只要一開口,大把大把的人將我府上門檻都快踩斷了。”

說著這話的柳白月停下手上的動作,坐在了陸照陽身旁,對著他目光灼灼說著另外的話,好似綣綣聲息,從濕悶的土裏冒出來,帶著鮮熱滾燙,他總叫人聽了覺得你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是映在眼瞳上不垂朽的光。

“可是再多的人,我也累了,時常就像若是跟以前一樣,是陸哥來找我多好,陸哥來了也不會叫人通報,將將地闖進來,攔都攔不住,不管我做什麽,陸哥總有一千萬個理由叫我跟著你,不去做我手上的事,還有……”

滔滔不絕的話,但柳白月還是慢慢地說,只是這些話太順,才叫人覺得一句接一句,十分得多,旁人一聽,讚嘆道這兩人感情深厚不行。

陸照陽奇怪,有些事他自己都不記得了,柳白月卻記得一清二楚,專門挑了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事。

他打斷那沈浸在回憶裏柳白月的話,道:“駙馬多保重。憂思過多容易病。”

陸照陽跳下車,不給柳白月有機可乘,大步向前走去。

柳白月看著他走,並未攔著,面上露出像是可惜,又像是搖頭,方才說著情真意切的話,卻不挽留不哀求,實際上柳白月又不是特別在乎陸照陽到底對他是個什麽想法。

他說的話又雲裏霧裏,實在不好分辨到底抱著什麽目的,唯一叫人覺得像是感動的也就那挪動位置,主動坐到身旁來。

那才像是挽留,哀求。

柳白月知道了阿雪,這才將這號人物施舍了點視線,約莫這人也是有些本事,否則以阿雪那樣的人,即便是落魄了的陸照陽也是極為難接近。

他端詳了好幾日這截下來的信,陸照陽以為放燈那日才被碰見,實際上是還要再早些時候,鄒郎君發瘋話的那日,他聽出些別的門道,不論這姓鄒的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到底還是讓他知道當年的陸旦沒死。

柳白月勉強抽身去見過一次,只遠處看著,聽下屬說這陸旦改了名字,時常請人給誰送信去,其中一封信便被半路截道,送到了柳白月手中,這陸照陽和阿雪還不知道有這回事。

他看了信覺得新鮮,新鮮的是以往他對陸旦的了解,與這寫信的人差了千裏。

就像一人兩面,柳白月透過別的,窺視到不了解的另一面。

他封死了下屬的嘴,他還不想讓陸照陽死,他二人也無仇,不過是於己而言,有些時候能得到的,在別的時候得到的有限,就像當年陸旦和陽城長公主,兩端之中只能選擇其一。

因此柳白月才明智,才會顯得不沾塵世,離眾人皆遠,眾人是無關人,從不在他眼中,才好打發,眾人也就覺察不到私底下的暗湧,就連陽城長公主也不明白現在的另一端又是誰在與她一較高下。

陽城沒有孩子,與她同歲出嫁者,早已生了一個兩個的了,可她的肚子丁點動靜也無。

她拉著駙馬,就想要個跟駙馬一般聰明伶俐的孩子,還沒如此的時候,她便跟駙馬暢享,將來是先生個小娘子還是先生個小郎君。

柳白月說都好。

陽城便以為是柳白月都喜歡,卻不知說著都好,也是說生了個畸形怪胎柳白月也是不在乎的。

陽城嘀咕誰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她去抱了抱,軟軟的,小孩尿在了她裙上,她太寬待於這些混沌的孩童,也就這刻她才不讓人怕,有命婦敢於跟她說孩子的事,甚至手把手教她怎麽帶將來還沒出世的孩子。

玉然陪著她,趁著陽城跟駙馬明裏暗裏說孩子的事,她也在旁吆喝,說殿下是如何愛護這些孩子,就是外頭那平民家的,殿下也喜歡的不行,什麽沖撞也不管了,那股熱乎勁給錢給吃的,就差沒把人孩子帶回來了。

柳白月柔柔笑著說是嗎?然後拍拍陽城,好像是夫妻,又好像是揮手拂去塵埃那般。

陽城今日等他等得不耐煩了,柳白月問她怎麽氣沖沖的。

她道:“我等你許久,難道你回家來只會看著這些嗎?”

“您是公主,我只是駙馬,有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什麽規矩!我雖說是公主,可我還是你的妻子,妻子要求丈夫陪一陪,難道也要守規矩不成?”

“好罷。”柳白月放下手上的書,陽城拉著他走,緊緊拽著,總是怕看不緊,看見了也總覺得不在眼前。

柳白月什麽都說好,陽城追著,駙馬在,她就跟著,不花多大的力氣,也不知是否是柳白月學了什麽,長公主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中。

一夜過,陽城不準柳白月出門,柳白月與她道:“晚上行宴,公主不去,可我是要去的。”

“我要你陪我。”陽城陰著臉。

柳白月道:“這是太後娘娘的詔令,您不去到可,可我是朝廷命臣,不去也得去。”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馬青,當日行賞也是夠給面子了,怎麽還要行宴,是那裏都是叫花子,吃不飽嗎!”

“公主言重了。”柳白月起身,略微掙開,“馬副將的確很重要,太後娘娘極為重視。”

陽城撇頭,“我進宮去,跟阿娘說,讓你今日去不了!”

“公主。”柳白月回頭,面上不顯多一分,陽城抿著唇,就猜不透。

“公主等著今夜便好,今夜一過,有些事便好了,太後娘娘也不會如此頻繁叫臣進宮商議,到那時我日日陪著您。”

“就過了今夜?”陽城狐疑,這話中有話,不知打算什麽。

“自然。”

陽城不情不願點頭,“那好,我就給你這點時間,過了今夜,明兒可不準你推脫,阿娘說了,要抱外孫,你要再這般,以後可不能了!”

她聽柳白月笑著說好,可駙馬背對著,笑著與否卻不知了。

(極為艱難寫成的一張,所以柳某某到底被我寫成什麽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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