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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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照陽背著阿雪,阿雪一開始有些不太好意思,臉上羞羞的,說會被人看到,陸照陽問他哪來的人看到他們。

陸照陽背過身蹲了下來,一把拉了阿雪,阿雪站在原地捏了捏自個的臉,燙的,再看心上人微垂著頭的謙遜模樣,光潔而流暢顯出後頸,他伸手碰了碰那後頸,陸照陽有些發癢,微抖了一下,阿雪睜大眼一下收回手,拽住兩根指頭,過一會才也不跟著抖了。

他慢吞吞地爬上陸照陽的背部,緊緊環著,陸照陽托著他慢慢往外頭營地走去。

陸照陽先跟他說了金鈴兒一家安好,阿雪聽了便松了一口氣,“那孩子還燒嗎?”

“好多了,沒什麽大礙。”

“那金娘子受傷了嗎?那日她叫我跑,現在想來我不是個男子漢,丟下她跑了,若不是娘子提醒了我,恐怕那日我也與別的人一樣死在那些人的刀下了。”

陸照陽搖頭卻道:“你如何救她?若不是你當日興許連她孩子也要喪命於此,既然你說她與你有恩,但你護她孩子周全,也是一報還一報,早盡了因果了不是嗎?”

阿雪道自個不明白什麽因果,嘆了口氣。

“大家皆好,你無須擔憂。”

“那你呢?”阿雪反問他,“你說大家都好,那你好不好?”

“我很好,你不要擔心。”

聽了這麽一句話,阿雪放下心來了,將自己的臉蹭了蹭陸照陽的耳朵,陸照陽癢得笑出聲,牽動到了面上刀口,嘶了一聲,說起了疼來。

這原是再過了百八十年也絕不吐出一個軟弱字來的人竟然因著這微不足道的小傷口軟塌下來,阿雪何止驚奇又驚喜的,為了這一個“疼”字,心都碎了,盡數碎在這陸照陽身上,傷口也不敢碰,只好顫顫地閉緊了眼,酸著鼻子抱緊了陸照陽。

阿雪想自個哪裏疼了是不要緊了,左右是些常事,不足以讓人說道關心的,可陸照陽是他心上人,是心裏雛鳥護在身下死也不給別人的寶物,寶物一說不好了,他也跟著不好了,以前那常受屈辱,虐打的日子還要難熬。

可是他一個蠢笨的人,不知道怎麽安慰陸照陽,那傷口瞧著太過嚇人,想不出是怎麽弄出來的,要是刀再偏上幾分,是不是眼睛就要瞎了?

陸照陽本想逗逗他的,疼是疼的,但並非不能忍受,算不了什麽,不想卻還是讓阿雪受了影響,又是他的錯,說錯了話叫人傷心了。

“不疼的,是我想跟你說個玩笑話,以前沒怎麽說過疼,就想看看你緊不緊張我,你要是生氣就打我一下,從此再不開這玩笑了。”

“我不生氣。”阿雪小聲道,“我能親親你麽?”

陸照陽側過臉,阿雪就探著腦袋親了上去。

“太輕了,都沒親我。”

“我親你了。”

阿雪反駁,陸照陽說沒有,你既然要親我,怎麽也該有些誠意,這羽毛沾水似的,我都不知道是風親的我還是什麽鬼親的我。

“我不是鬼。”阿雪擰眉。

“那你再親我一下。”

“好罷。”

陸照陽趁著沒人將阿雪抱到身前來,因變換太快,阿雪緊緊攀著,怕掉下去。

“好了,現在可以親了。”

他在阿雪面前閉上眼,他本就是好看的人,在阿雪眼中天底下沒多少人能比得過陸照陽,他像顆星子,突然掉了人間來,被自個拾到,陸照陽是愛他的,所以阿雪才能霸占著這顆星星,雖然從前陸照陽是不屬於自個的。

阿雪一邊這般想,一邊吻在了左眼處,避開了那道傷,陸照陽早已睜開了眼,阿雪道:“我怕動到你傷口。”

陸照陽彎起嘴角,是開心,眼瞳拖著很柔很柔的約莫是像綢緞那般柔軟的東西。

阿雪微微抿著唇,靦腆地笑著。

到了營地,陸照陽先讓大夫給他看看,大夫為他把了脈,阿雪咳了幾次,沒能壓下去,大夫道如今這境況,還有許多人等著用藥,恐怕沒法給小郎君用藥了。

阿雪懂得,說他自個已是老毛病了,吃多了藥也不見好,再者我又沒什麽傷的,別的人比我重要,大夫無需歉疚。

說完這話,陸照陽就帶阿雪走了,將他送到金鈴兒那,他請金鈴兒多多照顧阿雪,阿雪笑他說反了,應當是他來照顧金鈴兒和孩子。

陸照陽刮了阿雪的鼻子,卻沒說什麽,只說這幾日讓他不要亂跑。

過了幾日,城裏緊著征了幾家客棧,用來安置這些百姓,金鈴兒的酒鋪也在其中,店鋪主人要擔負起責任,行照看監察之職。

回城的那日阿雪只來得及看了陸照陽幾眼,陸照陽也是同樣如此,後頭幾日便在沒見過。

阿雪從未見過好幾日城的上方彌漫著灰黑的濃煙,又是飄過來有股子很難聞的味道,頭天鋪子大堂有人聞到便吐了滿身都是,弄得一陣騷動,都要遠離這穢物。

他們說著好惡心啊,看著阿雪和金鈴兒清弄,這些臟活阿雪搶了幹,對金鈴兒說你還有孩子要照顧,我來便可。

金鈴兒不忍他一個人上下忙活,有時孩子不鬧了便托同房的別家娘子照看著,饒是如此也還有許多繁雜不規矩的事。

按理來這些人暫時安置在這,也該幫些忙料理些事,金鈴兒與阿雪為了出力,每個屋子但凡能住人的都安排上了,便是金鈴兒私心,知曉阿雪身子不好,想給他獨出一間房來養病也被說成偏心吃私糧。

既是你們店要照看我們,那就讓我們大家夥好歹住得舒服些,比外頭營帳擠著要強點罷!

因著店裏收留的漢子多,金鈴兒顧念此刻大家夥都在捱這日子,背後還站著孩兒與阿雪,一時按捺下以往脾性,睜只眼閉只眼去了。

一日中早晨與中午會有兵士拉著飯送至鋪子的門口,一鍋白稀飯,糙米窩窩,偶爾好的有盤鹹菜。

只一走,群人一窩而上,要搶最多的最大的,猶是那些漢子,跟個幾輩子沒吃過飯似的,起先還聽得一些話,阿雪攔著他們吼上幾句話,也就聽了,可有天不知是誰使得壞,竟說阿雪盛粥故意給他們少的,卻給那些女人孩子多的,瞧不起他們,大聲鬧了起來,將桶撞翻了,灑出的熱粥湯水本是要潑到金鈴兒身上,是阿雪推開她,全擋了,右手即刻紅腫了一片,金鈴兒見此一肚怒火,回房便將夫君的弓箭拿來,以前常興嘆她學了這也沒個地使去,如今第一箭便拿了他們來試試!

她讓阿雪蹲下,旋即拉弓搭箭,徑直往鬧得最兇的人腳下射去,箭頭鏗鏘入地,大堂內一片寂靜。

金鈴兒冷笑:“我好心好意收留你們,知道咱們如今要熬過難關,也因此任憑你們糟蹋這,左右都是鄰裏,往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可你們呢!別說是為咱們考慮了,僅是為了這點小事便要傷人,若外頭人殺來,恐怕見你們還在這打,都不出一份力,你們自個就都殺起來呢!”

她拉過阿雪的手,環視堂上一幹人等,叫他們看著,那手上起了幾個燙泡,因他膚白,乍一見像是手爛了般,極為狼狽。

一時眾人脖子一縮,眼往旁撇去。

“我這夥計別的不說,心卻是最善的,在我與孩子失散時,便是他帶著我那一歲多的孩子,躲過了追殺,他便是我恩人,是我全家的恩人,諸位也都是長他一輩的人了,竟也幹得出這不上臺面的事?我金鈴兒便在此說了,若是再有人惹是生非,可別怪我不客氣,下次這把弓射出的箭可不就是你們的腳下了!”

她狠狠砸下一段狠話,臨了又怕這些人不夠敲打嚴實了,又道別不服氣,我可不怕的,到時等一切塵埃落定,我自當領了去!

眾人渾身一哆嗦,不敢說了。

金鈴兒滿意地點頭,瞥了眼地上狼藉,道:“方才誰鬧出的事,這地上便由誰領了收拾幹凈,今日這早飯,大家夥一塊餓肚子,好好想想該是如何罷!”

說罷,她拉了阿雪要給他處理手背上的傷,斥責他什麽東西都敢印上去,若是瓶□□,你也給我擋了?

阿雪疼得緊,忍著不哭,給金鈴兒說好話:“我也只有這點用處了,娘子比我厲害多了,那般人便止住了,我卻不行,只能幫幫這些小事。”

金鈴兒拍他一掌道:“你跟我又不是一人,自然不一樣,你性子平和,哪裏做得出我那樣的事,更何況我夫君教過我怎樣使,我心中有底氣,否則你當我如何在眾人面使出來還不心慌的?我倒還要謝你救我,替我擋了那鍋熱粥,不然痛得半死,我這夜都要罵人的!”

她不帶阿雪開口,叫人閉上嘴,“你我互相幫助,可比那些好吃懶做的強多了!”

傷處理完了,她便讓阿雪歇著,別的活她早已想好了,便是不該給他們留情面,要想繼續留在這,便要每個人都幫忙,也要讓阿雪好好地享享清閑。

阿雪沒法,聽話睡了一覺,睡至一半,傷口痛醒了,他忍了忍,漸漸習慣了。

夜裏陸照陽來了,虧得阿雪醒了,睡不大著聽見外頭動靜,一見是陸照陽,阿雪趁著夜深人靜顧不得小心便撲了上去,急切道:“我以為你都見不到你了。”

陸照陽說我就是來偷偷見你的,兩人抱在一塊,偏巧讓起夜的人看見,好在那人睡得迷糊,認不出是誰,只罵了句狗男女。

阿雪一下紅了面,被這一說像是二人背著眾人與倫理行著倒錯之實,況且阿雪又早已將什麽都給了陸照陽,與肌膚之親的塵世夫妻早沒了不同。

陸照陽輕笑幾聲,拉著他進了大堂,“外頭冷,我好容易尋了空,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別再讓人碰見了。”

阿雪點頭說好,也就柴房沒人住了,將人引到了那去,剛進去關門,一席涼月伴著,冷清的屋子,卻是古往今來郎君娘子偷約了見面的聖寶之地。

耳尖滴著嬌嗒嗒的紅,他還未轉身,陸照陽便從身後抱了滿懷,吃他一尖耳肉,尋著脖頸細肉,弄了許久才長嘆一口氣停了下來。

“你手怎麽傷了?”陸照陽眼尖發現了,阿雪喘息著氣,緩了緩才道是今早燙到的。

“上過藥了不曾?”

“金娘子幫我處理過了,我還因禍得福,這幾日可偷懶了。你呢?臉上怎麽樣了?”

“好多了,不會再裂開來了。”

“那便好了。”

抱了一會,阿雪第一個開口:“你待會還要趕回去麽?”

“嗯。事情還沒處理完。”

“那你還是趕緊回去,趁著還沒天亮,再睡會。”

“想你要緊。”

阿雪臉紅了,陸照陽將他轉了個身,抱在懷中道:“我總覺得有些事情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就是今次的事。”

陸照陽沒有猶豫便說了他心中一些猶疑,阿雪楞怔,以往陸照陽幾乎不怎麽說他在外面碰到的事,便是他問了也只肯說不是什麽大事,後頭沒過幾日也不知什麽法子便解決了。

阿雪很快反應來,知曉大約是此次事的功勞,到底怎麽生發,他顧不上了,睜著眼滿足而認真地聽著於他而言重要而新鮮的話。

他不在乎能不能聽得懂,能不能為陸照陽分憂,但是他願意說上那麽幾句話,那是陸照陽重視他的緣故。

“那些人極為像是扮作游牧人,故意讓我們覺得是一次進犯,可我看過幾人的屍體,他們身上除了衣著裝扮外,別的無一處像草原放牧的人。”

“假扮的?”

“我與馬青是同樣的想法,只是他還有些猶疑,覺得可能是搞錯了,而我……我更覺得像是什麽人編排出的一場戲,那個人不在乎會死多少人,又有多少兵士沒能回家。”

“那真如果是有什麽目的,那是有什麽好處嗎?”

“這件事無論對錯,首先馬青和那馮兆如便逃不出責罰,這件事壓不下去,很快便會讓朝廷知道,追責下來馮兆如和馬青逃不過責罰,輕的話興許降職或是撤職,重的話或許要丟了命。”

“那個馮兆如不是太後的侄兒?他會有什麽事呢?指不定都推給馬副將了。”

“你說得對。”陸照陽皺眉,馬青未見得能有人替他撐腰,但馮兆如便不同了,但朝廷那邊想必會為了這次的事抓住馮兆如不放,可是太後真的會讓出邊疆守將的位置嗎?

陸照陽越想越是不通,馮兆如是太後的人,馬青是都城馬家的庶出,是帝派,因此太後才會極為忌憚,馬青的能力有目共睹,雖說庶出,但也無妨給個這個機會,但太後還是讓馮兆如搶了這個位置,那就是太後的眼睛,不論這件事到底是否認為,馮兆如和馬青這二人定要去掉一個才罷。

陸照陽抱緊阿雪,捆了又捆的思緒,定要去掉一個,若是兩個呢?

他心下一冷,“如果太後並不想留下馮兆如呢?”

一個人,她不在乎天下黎民百姓的性命,她要策劃一起事件,將滿城滄夷偽裝做一件游牧人燒殺搶掠的惡行,失職的是馮兆如和馬青,砍了他們也不為過。

陸照陽說那馮兆如似乎這幾日不見一絲慌亂,他難道如此篤定此事不會牽連到他頭上?他是太後派過來的人,有這等把柄,帝派的人不會趁此將他踩死?

阿雪緊緊盯著陸照陽,不敢打斷其中任何一句,半懂之間似是明白了些什麽,要麽是馮兆如和太後之間有什麽交易,要麽他是真不知道此事,但無論如何,此事絕不會善了。

陸照陽搖頭,摸摸阿雪,“讓你聽到我這些疑惑。”

“我不在意,你願意說給我聽,我很高興。”

陸照陽捏捏臉,說自個要走了,“等後幾日我再來看你,今晚的事,你不要多想,左右此事也不會牽連到我們兩個身上。”

他不讓阿雪送他,怕分不開,阿雪低頭說明白,沒有送他到門口,略站了會,大概知道陸照陽走遠了,才回房睡去了。

(有些爭權奪利的事,看看就好,我寫不出啥來……只能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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