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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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翻來覆去睡不大著,白日的事像根刺紮在心裏,他忍不住戳了一記陸照陽,戳了好幾下,陸照陽猛一翻身將阿雪包在懷裏,可是抱得緊透了,阿雪嗚嗚叫喚,瞪腳扭腰,好容易在陸照陽兩臂間鉆出自個腦袋來,晃晃了道:“你要悶死我了。”

“嗯——”陸照陽隨意道。

阿雪沒好氣,撇嘴問:“你怎麽跟個沒事人般,還能睡?”

“不然?”

“可是既傳遞了消息於我,那長公主又是都城來的,肯定是認識你的,你還不想著辦法,你這天天外面跑的,萬一被看見,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呀?”

“長公主與我是認得。”

陸照陽這樣說,阿雪一聽腳下一動,狠狠蹬了他一腳膝蓋,陸照陽讓他蹬了會,卻身子抱得更緊,一緊就喘不過氣,阿雪不得不張嘴叫他松開,兩腳蹬得更是厲害,就像要將自個從他懷裏□□般。

鬧了幾下,陸照陽不耐,道他平日往懷裏鉆得勤快,恨不得日日黏在一道,就因這事就要撒氣蹬他了。

“那……那是因為你不說呀?”阿雪不蹬腳了,改瞪眼了。

陸照陽捏他臉,揉揉耳尖,揉得搓火了,“知道你白日裏跑了許多路來找我,跑錯了地,還被街上亂竄的流民沖撞到,但你沒被嚇跑,還為這事要找到我,我開心極了。”

“又不是要你開心……”阿雪擰眉,道他胡亂扯話,“你別以為自個說了花裏胡哨的話,我就不問了。”

說起來急,阿雪撥開他手,翻身起來,定要他說出個道理出來,“我不知道你之前的事是怎樣一件事,但我也不是那般傻,你不說我也沒法問,可鄒娘子緊著告訴我,說明這事就不是什麽好事,你還笑!”

阿雪撲身上前,氣得跟塗了胭脂的紅臉女郎,捂住陸照陽的嘴巴,吼他:“你不準笑——!”

陸照陽搖頭說不笑,不與他鬧了,攬著人抱在懷裏,輕聲道:“以前曾說的柳白月白記得麽?”

阿雪說記得,面上不開心了。

陸照陽刮他鼻子,說他小醋包,“在我走了後,柳白月便娶了陽城長公主,是當今太後的女婿,他出生不好,家中庶子,卻因長公主喜歡,攀上了貴人,約莫著如今平步青雲,無人能及了。”

“那你那時豈不是會很難受?”

“大約是罷。不太記得了。”陸照陽皺眉,如實說到,最鮮明的倒還是這一年來阿雪的眼淚,至今還能想起去歲這時為他心神俱疲,每日指望他有用些,一天吼,三天哭,那些日子就這樣過來了。

“你之前與我說了。”阿雪咬嘴,咬得跟吻過了似的,“倘若還愛他。是倘若呢,那就是沒有了。”

陸照陽笑著捏捏他,繼續道:“因我與他的故舊關系,陽城對我多有忌憚,而當年一事,自有太後的手筆在內,她更是巴不得我死了,若說這世間誰最維護太後,必是她這做女兒的了,說一句太後的壞話,裙子比太後的鮮亮,又或是朝堂誰又剛正不阿叫太後交出實權,她能不顧任何人的身份臉面,當眾羞辱,差人拳打腳踢都已是常事了,就有位夫人曾無意冒犯了太後,說及其歌女出身,太後自是不用發威,自有陽城替她解決了,那夫人不但受辱,還逼的夫家將其休棄,最後也不知是回了娘家還是青燈古佛了伴一生。”

“那……那豈不是更危險了……”阿雪聽得面色蒼白,他心想的公主必是天下極尊貴的佳人,性子也是如真娘或是東娘子那般的溫婉平和,是有一番氣度與常人不同。

可這陽城長公主卻是面也未見,更像是個陰毒狠厲的羅剎女鬼,是向人索命來的。

陸照陽見他僵白面孔,一時悔了,不該嘴快與他說起了陽城那些事。

“不怕不怕。不說她了。”

阿雪一聽急得哭出來,很是氣,告訴他:“那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你躲起來呀!你的臉往外一晃,別說是不認識的人了,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你來了,萬一把你抓了,什麽也不說,她就私底下將你砍了……”

“怎麽會,幾個人能拿得住我?”

“怎麽不會?”阿雪一甩他手,瞪眼:“一個公主出行身邊必是一群的人伺候保護,你有幾只手幾只腳可以敵得過他們啊!到時還不是束手就擒!”

“阿雪。”陸照陽輕叫他一聲,“冷靜些。你這像什麽了?”

阿雪抿唇,靜了會,自知過了,可還是淌淚,陸照陽也不知要如何說,陽城來了,往大了說確實嚴重,但倘若太過驚弓之鳥,顯出那反常模樣才更是打眼,很容易辨認出來,不若仔細小心些,還與平常一般。

可是阿雪不懂,在他心裏這陽城長公主分明就是顆煞星,是專門要來奪去陸照陽生命的人,不得不防,若是可以,他陸照陽應當立即遠走高飛,只有走了才不會讓陽城長公主發現。

但顯然他知道陸照陽不是這般想的,不慌不忙,甚至一點也不為這事慌心,但是真娘都親自送消息了,怎麽又能輕描淡寫地過了?

阿雪捂著臉,腦袋要漲了,他覺得臉上熱得厲害,無光得很。

陸照陽嘆口氣,抱著他躺回去,待他從容了些,才解釋這其中緣故。

“你聽著,真娘她遞與消息,這八個字看上去嚴重,但實際上她只說小心暴露,說明只要藏好,小心些便沒事,倘若事情嚴重,她應當什麽話也不會說,只會寫逃這一個字,既要傳遞消息,這寫的人要讓人一看便能明白意思,也要讓人明白下一步采取的行動,因此你只看了表面,卻並未深思背後其因。更有陽城的護衛,他們是為了陽城而存在,只有她說了什麽,這些護衛隨從才會領命,永遠是陽城在哪,他們便在哪,城門把守自有原來的人幹,何需大動幹戈削減陽城的身邊的人,既要保護那自然貼身更為穩妥,所以要在街上碰到一個亂晃的護衛到是極難的,興許到了他們走我們這還是風平浪靜,你若真要擔心不若擔心他們鄒家,他們才是處境危險,時刻在陽城的淫威監視下。”

阿雪漸漸止住淚,定定望著陸照陽,“意思是其實不用這麽慌是麽?”

“嗯。”陸照陽給他擦淚,長嘆一聲:“咱們家之前不是存了吃的?還有衣裳裏不是封了暗袋,裝了些貼身錢不是?你看,這般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有辦法熬過去不是麽?別哭了。”

阿雪點頭,使勁擦了臉,擦得紅揉的一片,又將鼻尖癢癢的淚珠擦了。

陸照陽知他心事容易重,不常放得下,為了叫他放心,去了醫館求了塗黃面孔的藥汁,走路嘗試低頭聳肩,撇眉拉嘴,更是一副窮苦模樣的鐵匠,神色卑瑣。

可這藥汁藥性大,又是每日用,待晚間擦去,肌膚受不住起了紅紅顏色,模樣嚇人,時不時還燒了一般的癢。

阿雪見他如此說不要了,不讓他受罪,暗自自責起若不是他任性,哪會受這苦。

陸照陽無奈,敲敲阿雪這榆木腦袋道:“雖難受,但至少保證不會被陽城認出來不是?你總顧著左右,一個法子叫怕了便不敢了,你要知道這與我而言不是什麽苦,看你這到像是我死了一般。至少你要這般想,只要是對未來有好處的,那麽受點苦也無妨是麽?”

“可我不想讓你這樣……你的臉要是好不了該怎麽辦……”阿雪仍是搖頭,陸照陽深吸氣,並不讓他繼續旋在這糾纏此事,略顯強硬道:“好不了卻也是你自個想的不是麽?為何總要想些未曾發生的事?阿雪,這事並沒有很大的危險不是嗎?”

他點頭,不敢再說。

“好,那就不要說這個了。”陸照陽說完,補了個笑,僵硬了些,身子也僵,總是聳肩低頭,自然受不住,精神也不大好,當下話也未多說,叫早些睡。

七日之期已過,一早這縣長便愁眉苦臉,這神女和另一個丫頭藏得到是好,楞是沒有人影,他是想了半日也想不通,除了山上,草叢,山洞外,這兩個一個老人一個十幾的丫頭,如何能躲了這麽多天?便是詢問了村民,也說沒見過,難道成了仙不需要用水吃飯?

這七日再是拖不下去,已有村民不滿了,私底下沒少說閑話,縣長一面是氣得吹胡子瞪眼,一面是哀嘆命不久矣,預備著遣散家中侍妾,自個尋出路去。

至於那關在牢裏的春雪,餓得半死也是不說,縣長搖頭,既然嘴巴硬,不若便放了罷。

揮手叫人將春雪帶出去,叫她走遠點。

下屬叫他,神色擔憂,縣長嘆上一口,道走罷。

他戰兢請罪,跪在外頭庭院,曬著熱油的地,燙得膝蓋傴僂。

門四開,打了帳子,陽城早起,還在吃飯,略吃了些便在沒胃口,當口玉然又勸了吃了些,她問玉然都城那邊可有什麽消息,玉然略嘆口氣搖頭。

陽城擰起眉,凝起一團郁憤,玉然上前指指外頭,轉開了都城的事。

陽城起身,站在階上,冷笑起來,揚手一拍,便有兩名護衛帶了一個人上來。

“你認認,是不是認識的?”

縣長擡起頭往旁一看,瞠目堂舌,說不出話,那人正是他剛下令放走的春雪,瘦弱身子被鉗制跪倒在地,摁著腦袋朝地上埋。

“你倒說說這像什麽?還虧本宮不大放心,叫時時刻刻註意著,卻不知你膽子這般大,竟還瞞著。”

縣長立馬磕了幾個響頭求饒,“實是下官膽小,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找也找了,關也關了,這人便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這……小的也日夜不安,前幾日還為此病了,求殿下寬厚仁慈,饒了這一回啊!”

“你不必求,本宮也懶怠管,事後呈報上去自有母後定奪,至於那神女——”說此陽城輕蔑地扯了笑,“祈雨臺可準備好了!”

“好了,好了!”

“好,好,今兒便讓你還有你們這的人好好瞧瞧。真娘——”

她回頭笑道:“你也跟著去。”

真娘低頭稱是。

一行人來至祈雨臺,早已聚集鎮上村裏,圍得是水洩不通,遠見車架,跪倒一片,大呼萬安。

陽城登臺,面色陰晴不定,那春雪又被帶上臺來,底下眾人疑惑難道這便是盲眼的神女?卻是見了不像——面面相覷間,又有人放了碎瓦片,強摁了春雪跪上頭,春雪吃痛慘叫一聲,那瓦片紮進膝蓋,當即滲出冷汗,顫抖流淚。

眾人汗毛豎起,便想走,轉身卻見那黑衣護衛早將眾人圍了起來,連只鳥雀都飛不進。

陽城不開口,底下的人也幹等,他們不像陽城有人替她遮陰,端了解渴瓜果,哪怕烈日烘頂,滾滾熱汗。

眾人敢怒不敢言,但一瞧臺上那春雪,搖搖欲墜,蒼白面孔,還受了酷刑,如此一想便覺得好多了。

已到正午,有人受不住曬了暈死過去,立馬護衛上前將其拖出,不知帶了哪去。

一人去了,陸續便有更多的人暈去,皆知這裏有曬死人的情況,心中無不怕懼,這些人裏頭可還有幾個能活下來的?

陽城久等人不來,便不再等下去,道:“動刑罷。”

玉然示意,一名結壯大漢上前,手持鐵刀,揚刀要將春雪頭顱砍下,卻聽人群一道高聲,刀停,原是春陽扶著神女,步上祈雨臺時,神女將春陽留下,一人上去。

“殿下,老婦已來,您請放了這個孩子罷。”

“本宮還當你真個如此心狠手辣,要舍棄她了。”陽城笑道,便有護衛上前將癱倒在地的春雪拖下了臺,扔至地上,春陽趕緊抱起春雪,忙問她怎麽樣,春雪虛弱地搖頭,直直張望著臺上。

陽城道:“既來了,那便祈雨罷,讓本宮看看你的神力。”

神女不動,陽城冷笑:“怎麽,不敢?”

神女道:“並非不敢,而是無用。”

“無用?”

此話一出,不止陽城未料及,底下人群也發出陣陣噓語。

“老婦所說卻屬屬實,不曾一句假話。”

“哦?可你難道不是自動請纓,找上了門來?這會子卻又說不成,你可知道這般誆騙於本宮,可是要死的。”

“老婦知曉。”

“知曉?”陽城似被逗樂,倨傲問她:“既如此,你不是來祈雨的,更像是求死的。”

神女面色恬淡,聽聞此話並未言明,也不必說出個對與不對,如此她到像是輕盈擦過人間塵世而已,這般質問也不過是將這片輕盈白羽吹遠,其柔軟並未因著烈風五馬分屍。

陽城不願多說,只當她是活長了,不耐煩罷了,便也不再啰嗦,讓神女替了春雪方才的位置。

春雪高喊一聲奶奶。

神女不回頭,卻道:“老婦還有一句要說與長公主聽。”

“說。”

神女拿著白膜相覆的眼輕聲緩道:“天下不仁,無才無德,死有餘辜——陽城!”

陽城面色一變,只聽她眼珠翻覆仰天大喊:“你乃孤命,命中殘虐,好自為之——!”

“大膽妖婆!你竟敢詛咒太後與殿下!”玉然大喝,“你們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堵了她的嘴!”

不等話落,眼前一花,陽城竟拔刀而起,沖向神女,一瞬碎血萬千,底下痛哭尖叫。

眾人驚見陽城一刀一刀將神女砍翻刀下,稀爛面孔,紅血濺裙作如火石榴,腥味彌漫作了胭脂水粉。

陽城扔下刀,將神女的屍體踢下了臺,春雪拖著血撲在屍體上,神女面孔仍在笑,嘴角彎彎。

“扔了餵狗罷。”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面前仿佛有一條天路,看不到頭【點煙沈思】

以及今天前甜後虐,風味更佳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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