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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這兔子很醜,很不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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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這兔子很醜,很不招人喜歡

賀荀和許安話不多, 但辦事利落,五十悶棍還未打完,膳食供應那位管事便徹底沒了叫聲, 四肢攤開趴在青磚上, 氣息微弱的哼了下,昏死過去。

庭中立著觀杖的奴仆, 俱嚇破了膽,一面不敢看, 一面又忍不住偷看, 甫一看到那位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後臀, 頓覺魂兒都沒了。

比起康大管事和蔣嬤嬤的隱晦威脅, 眼前這兩位堪稱閻王, 管事分明已經昏死,悶棍卻還一下一下雨點似的打落,沈悶的砸擊聲,像在捶打砧板上的肉泥, 所有人都閉緊了嘴。

尤氏卻沒料到, 秦梔會在起初便把事做絕, 這一通殺雞儆猴的好戲, 怕是叫不少人沒了膽子。

五日之期未到,各處便重新整理了賬簿,精簡到雙手捧著便去了昭雪堂, 而秦梔顯然不打算深究,粗略翻看後, 又聽管事們言簡意賅的各述其職,便將這月的安排吩咐下去,竟也未換任何管事。

尤氏覺得她後頭還有招數, 便讓康大管事仔細盯著,府中事宜雖說仍按部就班,但快些慢些效果可想而知,她啜著茶,淡聲說道:“不管少夫人安排什麽活計,且叫他們恭敬遵從,無不答應,但至於怎麽去做,多久做完,盡人事聽天命,誰都有個頭疼腦熱,若病了傷了,少夫人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主兒,事情再忙,也得等身子好起來不是?

你底下的手莫急慌慌亂了陣腳,膳食那邊遲早還是交給你親戚去打點,暫且用拖字訣,別跟她硬碰硬,小娘子掌家喜歡叫人捧著,耍威風,盡可滿足就是,待她做累了倦了,自會交回掌家大權。”

尤氏主意打的精細,在她看來,秦梔和沈厭新婚,依著沈厭的身子骨來看,不會太久秦梔便會有孕,孕中若為這些瑣事操勞,難免因小失大,再加上各處管事拖延消極,她又不可能將所有人悉數換掉,只要跟她撐一兩個月,她自會消停。

這廂送走了康大管事,又把蔣嬤嬤喚來:“她給萌姐兒開的藥,今日起還是照熬不誤,但藥熬好都不許給萌姐兒喝,偷偷倒掉便可,我總覺得這位少夫人沒安好心,表面裝著對萌姐兒掏心掏肺,實則跟沈厭一樣,興許她也在算計我,算計萌萌。”

蔣嬤嬤道“是。”

秦梔接管公府後,康大管事和蔣嬤嬤是心裏最沒底的,他們是尤氏的左右手,若尤氏倒臺,他們倆首當其沖,故而心驚膽戰了數日,見尤氏有條不紊的布置謀劃,便又漸漸安了心,一切皆照尤氏的心意行事。

這日紅景從外面回府,她粗略選了幾家牙行,又將各牙行推薦的四司六局匯總整理,呈交給秦梔,秦梔掃了一遍,便將冊子放在床前抽屜裏,關上鎖。

她不急,先等府裏這群人兀自露出本性,鬧得久了,大了,才好一個個收拾。

她不是沒見過手段的嬌弱女娘,從母親撐起秦家起,她便開始教自己和姐姐如何用人,管家,如何化被動為主動,將自己穩於環狼之中,秦家人是各有各的精明,而父親也足夠迂腐,偌大的秦家沒有一個人向著母親,她一步步挺過來,自然也將本事傳給了女兒,這是立穩腳跟的必要手段,想讓旁人敬著愛著,憑良心,那是太難揣摩且恒久的東西了。

傍晚日頭隱沒於西墻,秦梔坐在璟園花架下,廣袖垂落,涼風也叫將些許疲憊吹走。

“這兔子長得真快,轉眼都這麽肥了。”紅蓼端來草料,放在籠子旁,又戳那兔子的屁股,兔子似乎習慣了,抖了下,又窩成一團。

秦梔撿起草料,它便立刻蠕動嘴巴,吃的風卷殘雲,“每日無憂無慮只知道吃,自然心寬體胖,何況還是只公兔子,更沒心沒肺了!”

“公兔子就沒心沒肺嗎?”淡淡的一聲輕笑,人走過來。

沈厭看著回頭的秦梔,又將目光落在籠中兔子身上,屈膝蹲在秦梔身邊,從她手裏抽出草料,逗弄那兔子,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帶了血腥氣,那兔子倏地竄到一角,腦袋死死藏進角落,渾身顫抖起來。

沈厭笑一僵,哼了聲,扔掉草料。

他從武德司回來,知道秦梔在璟園待著,連衣裳都沒換便急急過來,入園後第一眼就瞧見了她,心霎時跟著一軟。

可惜,這兔子不解風情,很煞風景。

“從哪兒弄的?”

秦梔垂著眼睫,撿起扔掉的草料,那兔子死活不肯回頭,膽子甚小。

沈厭輕挑起眼尾,盯著她的臉,覺出一絲不對勁來:“看著又笨又蠢,還太過肥圓,不怎麽討人喜歡,你若是想要,改日我去西市買只好的,那兒什麽兔子都有,品種齊全,顏色也多。”

秦梔不理他,他又靠了靠,看她側臉:“到底誰給的?”

“大婚時,舅舅他們進京,想來是順道獵到,不是誰送的,是我跟護衛特意討來的。”

沈厭嗯了聲,想起徐州那邊來信,心下跟著一沈,舅舅為中秋一事殫精竭慮,唯恐安國公臨時生變,不準備回京了,到那時,他可能成為陛下拿捏安國公的把柄,夾在當中,寸步難行。

君或父,他總得表明立場。

舅舅說:“你父親為人,心機深沈到無人勘破,我非常後悔當年沒能勸住嘉寶,讓她嫁給了他,年紀輕輕便隕了性命。”

“從簡,不管你做什麽,你都是舅舅唯一的外甥,是俞家最後的血脈,我會用俞家對朝廷的忠誠,永遠護你平安。”

這是承諾,也是破釜沈舟的告誡。

“反正,這兔子就是很醜,很不招人喜歡。”

他當真是反覆無常了些,臨走非要讓秦梔不痛快,秦梔掐他胳膊,他也不躲,挨了一記嘴硬道,“這種姿色在川蜀一帶做兔肉鍋子都討人嫌。”

他自知得罪了秦梔,卻也不後悔,夜裏沐浴時,腆著臉為她擦洗,她走他追,直攪的那池水不得安寧,晃出來半數,將那地磚映得一片明晃晃的白。

鬧到最後,秦梔實在沒了力氣,偎在他頸間仰起頭來,“為什麽不肯讓我來?”

沈厭垂眸,明知故問:“來做什麽?”

秦梔張嘴,咬他下頜,很輕,連牙印都沒有。

沈厭覺得不夠,覷了眼她細腰,掌心朝裏用了力,秦梔順勢往下一滑,唇齒撞到他脖頸,嗔了聲咬住,這次力氣大,沈厭忽然興奮起來,繃緊了腳趾。

這讓他很確定,在此時此刻,他是屬於秦梔的。

他無比享受這種感覺,在認知和反應達到共鳴的時候,愉悅占據了大腦,他迫切的想要尋求她的認可,於是不擇手段的討好她,取悅她,讓她收留自己。

以及那赤誠真摯的勃發。

秦梔無疑是享受的,床笫間他太能放低身段,也太懂得如何讓自己歡愉,沈迷,甚至是放蕩。

靈魂激發到了高處,理智魂游天外,末了,她被抱去浴池,池中水溫涼湛,剛沒入便打了個冷顫,秦梔想往上爬,但他前胸後背俱是濕滑,不得以,只能攀附住他的頸項,被動坐在雕了紋路的漢白玉圓凳上。

“秦四姑娘近日來著實勞累,我無他用,特意做了這麽個小玩意兒,以供秦四姑娘驅使。”

沈厭不會說,這是他在武德司大獄審訊犯人時,忽然想到她,而後馬不停蹄趕制出來,想將她摁在圓凳上,自己深潛入水中,如此可省不少氣力,至少她坐在上面,雙臂搭在岸沿上時不會滑落下來,嗆水的滋味不好。

他來就夠了。

尤氏見秦梔這幾日意氣風發,腮頰明潤,便知沈厭對她定是極好,昭雪堂那邊的女使偶有傳話,道每日夜裏西側間都會要許多熱水,卻也不讓她們近前侍奉,只世子和少夫人在內,連少夫人的貼身丫鬟也只能去到外間。

“盈盈遲遲不敢動手,奴婢已經警告過她,告訴她再不動手,她弟弟就沒命了,她這才點頭,應當是快了。”

文瑤稟完,自偏門離開,靜悄悄回了昭雪堂。

尤氏知道,沈厭那種人根本瞧不上盈盈,盈盈生的雪膚花貌,但比起秦梔,她更像人人擺弄的花瓶,美則美矣,毫無主見,且膽怯的厲害,當初送那四個美人去往昭雪堂,也沒指望秦梔會將人留下,只是為了給新婦添堵,故意扔在院裏的,而盈盈不同,她被自己捏住了,不能逃,沒的選,只有一條路走得通。

如今機會來了,正是盈盈可以死的時候了。

少夫人大張旗鼓整頓後宅,不清不楚死了個貌美的女婢,傳出去,她名聲不保。

尤氏漫不經心擡頭,屋外不知何時下起雨來,檐上縮頭縮腦立了幾只鳥雀,腦袋全紮進羽毛裏,尤氏乜了眼,起身去往蘭園。

沈萌近來記性很差,總是忘記前幾日才發生的事,喝完藥想躺下,被尤氏阻止。

“頭疼嗎?”

沈萌搖了搖腦袋,然後用手指著心窩,黑漆漆的眼珠噙著淚,“這裏難受。”

尤氏跟著心疼,給她揉了揉,將人抱進懷裏,“母親會把你治好的。”

沈萌點點頭,在她耳邊張開嘴,嘴型微微翕動,尤氏沒有看見。

睡前,沈萌問起秦梔,尤氏不願意提及此人,但又知道沈萌喜歡,遂笑著說道:“你嫂嫂初掌家,好些事情都得親力親為,便先不過來,萌姐兒要乖乖的,不然你嫂嫂會生氣,再也不來了。”

沈萌茫然,隨即用力點頭,比劃:“我會很乖,我不會發瘋的。”

蔣嬤嬤匆匆來報,尤氏出門,蹙眉反問:“她找我做什麽?”

“說是要跟您探討各處管事近日來的作為。”

尤氏腳步一頓,疑惑:“才幾日,這便熬不住求饒了?”

蔣嬤嬤也不知,兩人回到正院,秦梔見尤氏進門,起身福禮,柔聲道:“尤姨娘安。”

“是遇到難事了,或是有誰不聽話,你只管跟我說,我親自訓誡。”尤氏握住她的手,隨即走上主位,坐定。

目光猶疑的打量著秦梔,但見她神色淡淡,也不像沈不住氣的模樣,便有些摸不準。

“哪裏會有,康大管事親自調教,尤姨娘用了數十載的老人,怎麽會為難我,只是我自己不濟,有事來請教姨娘,想姨娘幫我拿個主意。”

尤氏笑:“你盡管說,我若能幫的上,必不藏著掖著。”

“那我便知無不言了。”

秦梔嘴巧,將那幾位故意拖延誤事的老管事先誇了一番,從做事到管人,誇得尤氏犯起糊塗,起初還點頭,後來只定定望著秦梔,不明白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我年紀輕,做事沒輕沒重,許是累著幾位,又或者他們年紀大本身就容易傷風受寒,總之他們病倒,我心中很是愧疚,便讓人各送了十兩銀子,算作補償。”

尤氏感嘆:“到底是袁夫人教出來的孩子,識大體,仁善寬和,換做旁人,怕是要拿這幾位作筏子整頓家風了。”

秦梔彎唇,自然能聽出尤氏話裏的揶揄,只裝作聽不見,又道:“公府事務繁忙,我雖理解但也得讓各處周轉下去,故而便想了這麽個主意,您聽聽。

這幾位既病著,便放心休息,只是要先把對牌交出來,我另外安排人去管事,您不用擔心,等他們病好,對牌自是要交還回去的,該他們管的還由他們來管。”

尤氏攥著巾帕,思忖少頃點頭:“確實沒別的法子,便按你說的做吧。”

秦梔“商量”完,從正院回到前廳,找來康大管事,令其將那五位老人的對牌收了,那五位本是得了康大管事授意才敢裝病耍滑,不成想對牌被收走,有些慌了神。

“怕什麽,夫人管家多年,既知你們是忠心耿耿的,事後必定加倍補償,且讓她收去對牌看看,憑著些死物,能否調的動人。”

五人立刻明白,這才放下心,耐著性子只等康大管事將對牌拿回來那一日。

孰料,秦梔規整完對牌,翌日便從府外請來兩家四司六局,且故意請到了尤氏跟前。

“這是何意?”

“先前跟姨娘稟報過,說是找人先管著對牌,我想手底下的丫頭年歲小沒經驗,還是得找專做這事得部門,故而搜羅許久,覺得這兩家四司六局的管事十分得力,便簽了單子,讓他們先把事情料理起來。

今日帶人見過姨娘,省的日後出入後宅,姨娘見著眼生,不好吩咐。”

那兩家四司六局的大管事都是見過場面經過風浪的,便是王府的事務也操持過,故而雙雙見禮,麻利的問了尤氏安好。

尤氏這才醒悟,竟被秦梔補了一刀,請神容易送神難,四司六局打點後宅事務,定是熟門熟路,不會再出差池了。

此番著實打了個敗仗,送走兩人,尤氏看著秦梔,她實在太舒坦了,有夫郎寵愛,有爹娘疼惜,便是管家也得了袁氏真傳,不動聲色間把每件事處理的井井有條,仿佛沒什麽能叫她不開心的。

尤氏難免想到自己,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在秦梔起身告辭前,忽然開口。

“有件事你知道嗎?”

秦梔納悶,尤氏深深嘆了口氣:“當初厭哥兒拒婚,只在宮門前跪了幾個時辰,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而今薛少卿也跑去鬧,算下來,已經有四五日了,真不知薛家和潘家之後會如何處置,嗨,真是個不省心的孩子。”

她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秦梔。

秦梔始終淡淡的,就像在聽不相幹的人,不相幹的事。

尤氏既敢說,便是同她將不滿和敵對擺到了明面上,也沒甚可偽裝的了,秦梔已經向她宣戰,再裝模作樣扮演軟弱可欺的慈母,她也會覺得虛偽,索性就直言不諱,說完,心裏果然舒坦多了。

她倒要瞧瞧,秦梔會是個什麽反應。

半晌,秦梔也深深嘆了口氣:“是啊,真是個不省心的東西。”

尤氏猛地一緊,秦梔福身,辭別。

一模一樣的話,只改了最後兩個字,東西,究竟說的是薛岑,還是她尤雯。

淑景殿,宮人們將薛岑擡了進來,放在三清真人像前。

薛妃走過去,在裊裊煙霧中掀起被血塌透的袍子,看了眼,嘖嘖:“小時候就知道你抗打,現在是越發能耐了,吃了多少廷杖?”

薛岑悶不做聲,牙關咬出了血。

“你這麽鬧下去也沒用,家裏給你定下親事肯定有所圖謀,你和潘家,阿月和衛家,文武相佐,薛家才會根基更牢固,就像當年非要我生個皇子,讓他們成為實力強壯的外戚一樣。”

“要不然,你就把潘思敏娶了吧。”

薛岑閉眼:“我寧可做和尚。”

薛妃把袍子蓋回去,順勢拍了把,薛岑疼的渾身發抖,“那你得趕緊的,崇華寺缺人,今晚過去,明早就能剃度。”

薛岑不吱聲了。

薛妃譏道:“做不到清心寡欲就別逞強,跟我發什麽狠,還不是仗著我心疼你,不會袖手旁觀,要不然廷杖完,你早滾回家裏了,何故裝可憐,被擡到我這兒?鬧了幾日,是沒完了對吧?“

被戳中心思,薛岑胸口發酸,“我為什麽不能娶我喜歡的那個,我只想娶她,別的都不要。”

“人家嫁人了,夫妻恩愛,難不成你巴巴上趕著去做外室?”

薛岑扭頭朝外:他倒是想,可秦梔不要他。

“鐵了心不改了,是不是?”薛妃撚著珠串,擡頭看了眼三清真人。

薛岑嗯了聲。

薛妃笑:“家裏總得有個隨心所欲的,罷了,我幫你,但只這一回。”

薛妃多年不曾侍寢,很多事有點生疏,她在內殿躊躇良久,然後去了私庫,她的私庫不同於旁的宮妃,裏面還擺置著各種兵器,甲胄,還有未出閣時經常穿的衣裳戰袍,她盯著那口箱籠看了半晌,著人將緋色紅裝取出。

“就這件吧。”

誰叫嘉文帝喜歡呢,薛妃沐浴後,穿上了窄袖圓領緋色戰袍,站在鏡前,她有片刻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回到年輕時候,還是薛家女郎的時候。

“好看嗎?”

她詢問宮婢,但沒得到應聲,回頭,嘉文帝不知何時站在了屏風處,目光幽晦的望著她。

“讓人請朕過來,是有事要說?”

薛妃也不含糊,“是,想求陛下收回賜婚旨意。”

嘉文帝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擡手,觸碰到她棱角分明的下頜,拇指輕輕摩挲,“但皇後那邊,朕總得給她個交代。”

薛妃忍著被審視的不適,明眸往他面上一掃:“今夜,妾將對陛下唯命是從。”

嘉文帝斂了笑,“那便拿出點誠意來。”

薛妃微微蹙眉,而後主動上前,雙手環過嘉文帝後腰,臉貼過去,掌心觸到嘉文帝小腹的剎那,他抽搐了下,旋即轉身,一把將人抱起來。

熱霧散開,嘉文帝伏在薛妃胸口,動情的低喊:“阿寶,阿寶,朕終於得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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