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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我不要一晚,我要每天晚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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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我不要一晚,我要每天晚上都……

屋內光晃了下, 女婢慌了神,解釋道:“可是小小姐她只認少夫人,夫人說, 今晚讓少夫人留下, 不必回昭雪堂了。”

沈厭輕笑,女婢腿一軟, 哪裏還敢反駁,急急往屋裏回稟。

不多時, 秦梔披了件鬥篷出來, 青絲散落, 有幾綹垂在胸前, 她已然梳洗過, 白皙的臉蛋透潤光滑,唇翹著,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有急事?”她走下臺階,風撩起發絲, 鬥篷也飄起來。

沈厭垂下眼皮, 在她再度開口前, 將人打橫抱起來, 秦梔猝不及防雙腳離地,忙揪住他衣領穩住身形,待冷靜下來忍不住捶他一拳:“別讓萌萌看見。”

“所以得回昭雪堂。”

他有意避著沈萌, 故而走的極快,三兩步跨上游廊臺階, 繼而朝著月門疾行而去

秦梔不知他怎麽了,在懷裏被顛的搖搖欲墜,只能攥緊他衣領, 小聲詢問:“崔皇後訓斥你了?”

“沒有。”

“貴妃胎像...”

“很好。”

“陛下責你?”

“不是。”

秦梔得出結論:“你到蘭園,連門都不進,是因為不想看見萌萌,也不想讓我跟萌萌待在一處兒,對嗎?”

沈厭沒有否認,這是他內心的想法,沈萌是尤氏生的,是尤氏欺騙了他們姐弟生下來,然後堂而皇之養在公府,讓他倆視為親妹妹的...雜種。

他沒有殺了她,已經足夠仁慈。

他不想見她,不是害怕自己忍不住沖動,而是怕自己即便知道她是誰,仍會像兄長一般想保護她,安慰她,這讓他覺得恥辱,是對母親的背叛。

他是俞嘉寶的兒子。

決不能對尤氏生的雜種心軟。

他越走越快,搖晃間,秦梔自他肩膀上方看到後面追趕而來的人。

沈萌披散著頭發,赤著腳只著單衣飛奔過來,邊跑邊委屈的掉淚,她喊不出聲音,只能搖動手臂試圖讓他們發現,石板路並不平整,還有細碎的砂礫。

秦梔忙用力捶了下沈厭,喊了句:“萌萌”,而後從他臂膀間用力跳下來。

剛回頭,沈萌便追了上來,哭著撲進她懷裏,淚珠霎時打濕衣襟,她的手臂緊緊環抱住秦梔,像受了很多委屈,埋在她胸前抽噎著哭泣,渾身抖得厲害。

秦梔心疼,抱著她,低頭撫去她面上的淚痕,又彎腰摸過她的腳,把砂礫拂掉,有些地方破了皮,滲出血絲,她不肯擡頭,只是越抱越緊,生怕秦梔從她指縫裏溜走。

“萌萌,我在的。”

沈厭從未聽過秦梔這般溫柔的嗓音,很有耐心,很有安全感的一句話,他沒有看向沈萌,微擡著下頜將視線挪到紫藤花架上。

沈萌搖頭,哭的很厲害,停不下來。

“外面冷,我陪你回房好不好?”

沈萌咬著唇瓣,瞥了眼冷漠的哥哥,然後轉過臉對秦梔點了點頭。

兩人站起來後,沈萌偎在秦梔懷裏,靠近沈厭,她眼圈更紅,單手比了個手勢,擔心沈厭看不到,特意轉到他身前,用力比了三遍。

秦梔納悶,雖看不明白,但能看出沈萌的激動。

“就這一晚。”沈厭開口,眸光掠過沈萌通紅的眼睛和鼻尖,隨即飛快的移開。

沈萌又比:“哥哥壞,特別壞!”

“我不要一晚,我要每天晚上都睡在嫂嫂旁邊!”

沈厭擰眉,一把攥住秦梔的手腕,沈萌嚇壞了,忙雙手用力握住秦梔的手,兩人誰都不肯松開,秦梔被扯到中間。

她歪頭與沈厭商量:“能不能讓讓萌萌,她還小。”

沈厭睨了眼,嗤道:“比我小三歲而已。”

沈萌不服氣,把秦梔的胳膊攥在懷裏,另一只手飛快比劃:“那也是小,你得讓著我,你本來都讓著我的,壞哥哥!”

比劃完,又趕緊死死抱住秦梔,抽了抽鼻子將眼淚蹭到手背上。

沈厭上前一步,去掰她的手,沈萌那點力氣對他而言近乎於無,待全部掰開,他將人推了把,攬著秦梔便要走,沈萌咬牙追上來,眼眶裏全是淚,憋著不肯掉,執拗的又去拉扯。

兄妹兩人掙紮了半晌,沈厭終究沒能狠下心來,看她低著頭一聲不吭的較勁,快掉淚又偷偷抹去,心一軟,把秦梔讓給她。

“我再說一遍,只這一晚。”

沈萌當聽不見,拉著秦梔的手便往蘭園跑,她跑的很急,覺不出腳底的疼,只是怕沈厭追上,搶走她的嫂嫂。

秦梔覺得沈萌對自己有種異常信任的依賴,睡覺前她幫沈萌清理了腳底,雪白的小腳一看就沒走過多少路,先前繡香囊知道她手很軟嫩,今日見了小腳,卻是嫩的還要厲害,豆腐似的能掐出水。

她有弱癥,肌膚白但不紅潤,故而看起來十分柔弱。

擦拭完,重新洗過自己,她塗面脂的時候,沈萌就巴巴坐在旁邊看。

“我又不跑,你不累嗎?”

沈萌搖頭,在桌上寫:“我現在喜歡嫂嫂,比喜歡哥哥還要喜歡。”

她不懂大人的彎彎繞,但能覺出最近沈厭對自己的疏遠冷淡。

“寶喜在端午宴那日約過我,讓我去園子裏玩,她說想給我做嫂嫂,問我願不願意。”

“你怎麽說的?”

沈萌莞爾一笑,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寫道:“我說不要。”

寶喜帶她認識了很多朋友,先前生辰宴出現的那波人,不少是通過寶喜熟稔過來的,彼時寶喜待她很是真誠,大抵是覺得自己遲早會入公府,將沈萌當成未來小姑子對待。

秦梔沒有再問,約莫也是在那個時候,寶喜在雄黃裏加了東西,到底不忘把沈萌拉開。

“母親告訴我,嘉月姐姐死了,我很害怕,可母親說她自作自受,雖死不足惜。”

那日,是嘉月將沈萌領出雅室的。

秦梔塗完面脂,在沈萌額間點了點:“上床上說。”

沈萌又牽起她的手跟著爬上床,躺在裏側,翻過身面朝秦梔。

女婢放下簾子,退出門去。

“嘉月姐姐是因為我死的嗎?”

秦梔驚訝,立刻反駁:“怎麽會,當然不是,她是失足墜井,與你無關。”

“可有人告訴我,嘉月姐姐是被我害死的。”

秦梔撐著手臂半臥起來,聞言很是詫異:“是誰,什麽時候說的?”

沈萌認真在她手心寫道:“端午宴,內監。”

“我不認識他,但他沒長胡須,穿的是內監服侍,嘉月姐姐走後沒多久,他就出現了,他說嘉月姐姐會因我而慘死。”

沈萌記得內監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像看著一個煞星,滿是譏嘲厭惡。

“你都告訴過誰?”

沈萌搖頭,她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煞星,而且好多事她記得斷斷續續,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

“若再見到那個內監,你能認出來嗎?”

沈萌猶疑了,而後緩緩點了點頭。

在嘉月沒被沈厭揪出來之前,那名內監已經預言到嘉月之死,而且將罪名摁到沈萌頭上,也就是說,事情甫一開始,嘉月便註定活不成了。

還有齊美人,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陛下的心,比石頭還硬啊。

秦梔看著沈萌逐漸睡去的面龐,很安靜,像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很難想象她發瘋時的樣子,她到蘭園時,沈萌已經消停了,燭插在地上滾動,她委頓在墻角,神情茫然迷惑。

尤氏瞞著,不叫人告訴她自己的傷是如何來的,沈萌還幫她吹了吹傷口,問她疼不疼,尤氏含淚搖頭。

翌日秦梔和沈萌起身用早膳,發現尤氏不在。

蔣嬤嬤嘆了聲,勉力笑說:“夫人去了崇華寺,福清大師難得開壇講法,夫人想為小小姐燒香祈福。”

尤氏自端午宴後,每日都在抄經,到今日為止抄了厚厚六本,可見心誠。

“夫人疼愛小小姐,熬得眼睛紅了都不肯休息,福清大師的法場深受京中官眷推崇,說是所求皆能圓滿,夫人準備了不少香油錢,還給崇華寺的彌勒佛塑了金身。”

沈萌低頭吃東西,偶爾擡眼看看蔣嬤嬤,又看看秦梔,咧嘴笑笑。

臨近傍晚,尤氏才折返歸來,只是臉色並不好看,灰撲撲的透著股頹色,她操持公府本就消瘦,甫一踏進廳門,那張臉像被吸幹了精氣神。

看到沈萌,尤氏笑笑,走過去撫摸沈萌的腦袋:“有沒有好好用飯?”

沈萌抱她,乖巧點頭,比劃:“母親去崇華寺,怎麽不帶我?”

尤氏僵了片刻,“我走那會兒你都沒起床,怎麽帶你過去,下回,等你能起得來,我再帶你過去。”

沈萌知道她哄自己,也不戳穿,嘿嘿一笑便歪頭去跟秦梔下棋。

尤氏背過身,斂了笑意,渾身上下都像被洗劫過,蔣嬤嬤見狀忙上前攙住,兩人走出花廳,來到主院。

“幫我準備紙筆,我要給國公爺寫信。”

滿城風雨,俱是沖著安國公府來的,準確來說,是沖著尤氏和沈萌來的。

今日上香,尤氏很難不註意到那些女眷的神色,她們避開她指指點點,議論沈萌是瘋子,會殺人的瘋子,起初她裝聽不見,專心焚燒經書,後來便有些潑辣膽大的,故意到她身後,還唯恐她聽不真切,說的很是清楚。

“瞧她裝的多好,不知道的還當她是賢妻良母,原不過如此,竟早就跟國公爺好上了。”

“據說她先前只是個外室,沒名沒分跟著國公爺,好容易捱到先夫人亡故,她立刻就登堂入室了,還貪圖好名聲,打著照顧嫡小姐的名義進門,竟將好端端的孩子養成如今這般瘋樣,嘖嘖。”

“不能吧,尤家嫡女做國公爺的外室?”

“怎麽不能,人家這不就是苦盡甘來了嗎?!”

尤氏自問耐心極佳,從認識沈昌之後,她便開始忍,忍到現在,無人知道需要付出多少心酸代價,這些風雨,都算不得什麽,熬到最後活著的,才算贏。

她提筆,思忖後寫道:“國公爺親啟

近日京畿蜚語如織,攻訐妾身與稚女之言不絕於耳。然妾自當周旋應對,斷不使此等浮言擾國公心緒。目下北境虎狼環伺,危機重重,守土安民方為要務,還望國公爺以家國為重。”

筆鋒微頓,尤氏閉了閉眼,唇角漾起一絲笑容:“妾雖日夜盼著中秋月圓,闔家歡聚之景,然亦知社稷安寧方為真正團圓,待山河晏然,自有執手話家常之日,國公爺不必掛懷,家中有妾,萬事皆寧。”

封存後交給蔣嬤嬤,蔣嬤嬤很快將信交給了康大管事:“要快,不能耽擱了日子。”

康大管事收起信,回道:“好,必不耽誤。”

尤氏取來剪子,將燭心剪去一截,光影搖曳,她蹙起眉來,總覺得事有蹊蹺,不得不提防。

流言甚囂之際,國公爺又即將返京,會不會是陛下在醞釀一場圍剿,想趁著輿論烘托一舉將國公爺拉下馬來,現下只是她和沈萌的傳言,往後會是什麽,她不敢深想。

國公爺不回京,公府才會安全,孩子們也會安全。

尤氏自然不會想到,身在千裏之外的安國公沈昌,在看到這封信後的反應,他輕蔑不屑,隨手便把信付之一炬,幾片灰燼,輕輕一吹,全沒了。

副將從營外歸來,甲胄滲著涼意,他看到地上殘存的灰燼,擡頭問道:“京中密信,卻有不少流言針對夫人和小姐,且有愈演愈烈之勢,端午宴後,貴妃娘娘診出有孕,如今侍奉珠鏡殿的太醫,是徐叔方。”

他只是按照密信中的內容轉述,不知其中意味,說完便垂手等候吩咐。

安國公站在窗前,卸了甲胄的身軀依舊威猛挺拔,陛下在激他,用拙劣明顯的手段,偏他無法拒絕,必須在中秋節前抵達京城。

他怕死,但他的孩子還在那兒,他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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