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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各房算盤打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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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各房算盤打的響

暮色四合,北風緊俏,廊廡下的燈籠幾近碎裂,光倏地滅掉,兩個小丫鬟咬著牙把門打開,抵在肩上。

秦明業瞥了眼四下,提步進入。

“明日便是除夕,傍晚祠堂祭祖,大哥可都準備好了?”

書房內墨香清淡,茶氣裊裊,秦明景和秦明業分坐在桌案兩側,當中擱置著一張山水桌屏,薄如蟬翼的紗帳後,秦明景正專註勾畫,只在秦明業進門時擡頭瞟了眼,仿佛並不在意他的存在。

茶碗被重重放在案上,秦明業輕咳一聲,依舊耐著心性:“大哥,前幾日族中耆老去我那兒說了會兒話,他們很掛心你,想知道明英殿的事到底何時能了。

他們已然托人去大理寺和刑部打探過,聽說事情很棘手,卻也能力有限,問不出什麽要緊信息,大哥可知道些許內幕?”

秦明景聽著,忍不住輕笑,擱了筆往後靠在椅背上:“這跟明日祭祖有何幹系?”

秦明業臉上一僵,旋即恢覆謙和笑意:“大哥別誤會,咱們是親兄弟,我只是把耆老們的話說給大哥聽,沒有旁的意思。”

“是嗎?”秦明景越看他,越覺得偽善的厲害,“那耆老們是怎麽說的。”

秦明業為難,“耆老們是長輩,有些話說的見血但也是為著咱們家裏著想,他們怕明英殿的事牽連秦家,也想避避風頭,便想讓我來暫時頂替明日祭祖主事,大哥別誤會,只是這一遭,往後明英殿的事了了,祭祖還是得麻煩大哥主持的。”

秦明景自認沒有虧欠過秦明業,兩人承襲了父親的手藝,但凡能幫襯的地方他都不遺餘力,從秦明業進工部後,他沒少花錢花精力為他疏通人脈,打點關系,如今的上峰如此賞識秦明業,那還要問他家裏擺著多少件奇珍異寶,古玩字畫,秦明景自問盡了全力,就算對自己,他都沒有這般用心。

母親說,他是大哥,幫扶弟兄是本分,他們終究是會記著他這份大恩的。

他們就是這樣記他,這樣來回報他的。

秦明景心中寂冷,越是悲情時候,越能想起那些為此爭吵的場景,他曾怪袁氏無情無義,不懂血緣親情,怨她冷漠恨她斤斤計較,眼下看來,自己才是蠢得無可救藥,怎麽就養出了白眼狼。

“大哥笑什麽?”秦明業被他那眼神瞪得有些莫名其妙。

秦明景扶額,少頃擡頭:“你以為你能撐起秦家?”

秦明業怔了下,解釋:“大哥,我沒有惡意,不管你怎麽想,我都在為秦家考慮。你不能太自私,只為了自己便不顧全家人死活,母親為你寒了心,總不願跟你回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風在嘶吼,屋內靜的駭人。

秦明景不說話,只看著圖窮匕見的秦明業,看他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指責的神情,覺得荒唐。

“明日就是除夕了,我會盡量替你勸母親回來,至於她願不願意,我不敢保證,還請大哥深思熟慮。”

秦明業起身,走到槅扇處時,秦明景笑著開口:“父親走時便都交代過,母親想住在哪房都不要緊,只要他高興,也不是非得住在大房。”

秦明業猛地轉過身來,沒聽清楚似的:“大哥是要讓外人看咱們的笑話?”

“母慈子孝,何來笑話,三弟莫要胡思亂想。”

宮中宣旨的內監迎進前廳時,秦明業正板著臉準備帶三娘和六娘離開,話已說到此等境地,便是撕破了臉,沒甚好調停的,且他認定秦明景沒有翻身的把握,故而裝都懶得裝,端著一臉譏嘲敷衍告辭。

卻見那內監笑容滿面,進門後便客客氣氣喚了聲“秦大人”,雖說也叫了聲“員外郎”,可連個餘光都沒有,自始至終都面朝秦明景。

待聽到“官覆原職”“主營造”等字眼時,秦明業只覺得晴空一道霹靂,半晌回不過神。

倒是秦明景,很是坦然自若地接了聖旨,與那內監說了幾句話,袁氏便讓身邊的朱嬤嬤送來一個紅色荷包,內監熟稔的翻開一角,見是一對實心的金錁子,當即眉開眼笑,奉承之詞信手拈來。

三年和六娘也有些呆楞,方才雖說沒有頂撞,可言談間卻少了以往的恭敬卑微,她們聽從父親的安排,是要跟四娘搶人來的。

父親說大房一旦傾頹,安國公府是不可能讓沈厭娶秦梔的,所以她們才最有機會,父親的官職還會高升,而秦梔那張臉足以讓很多人喜歡,包括沈厭,這兩點堆疊在一起,她們極有可能攀上安國公府。或許手段拙劣些,但無妨,祖母說過會幫她們,用秦梔跟安國公府談條件,就算沈厭喜歡秦梔也不要緊,三房的女兒做正妻,秦梔做媵妾,只要身份地位足夠尊貴,她們不需要寵愛,沈厭鎮日溺著秦梔也無妨。

祖母會安排好這一切。

可現在,大房竟毫發無損,轉眼又要站在高處踩著她們,怎麽不讓人驚慌。

秦明業臉色變了幾變,最先回過神來,不尷不尬上前,“恭喜大哥,終於脫離困境。”

還是那個溫順內斂的三弟,方才的得意全無,頭夠低,腰背夠彎。

秦熙乜了眼,心道:還真是能屈能伸,隨即抓了把瓜子,當成秦明業的腦瓜子,狠狠磕了一聲。

不過半個時辰,秦明景官覆原職的消息便在秦家傳開,三房且不必說,戚氏自來是個隱忍的悶狐貍,當即登門送上賀禮,說是秦明業高興壞了,已經通知了族中耆老還有老太太馮氏,長輩們甚是欣慰,道明日除夕祭祖正好由秦明景親自告慰祖宗。

二房還沒從白霜的事裏拔出腳,看見戚氏便滿臉不屑,用慣有的高嗓門明嘲暗諷,偏戚氏裝傻充楞硬是不接招,劉氏不解氣,恨不能把她那假臉撕下來。

自然,為了顯擺這些日子自家跟大房親近,劉氏便又搬出秦梔帶秦襄赴宴的事說道,方開了個頭,便聽到戚氏淡笑開口:“要我是二嫂,可不敢這麽大張旗鼓的說話,不知道的還當是什麽光彩事,咱們自家也就罷了,若叫外人聽了,笑話襄姐兒事小,笑話秦家便是罪過深重了。”

劉氏一頭霧水,語氣卻依舊尖銳:“你要說便說個明白,少在這兒故作姿態,我們家襄姐兒是最溫和的姑娘,由不得你張口就來。”

戚氏抿唇:“襄姐兒的腿是怎麽傷的,你不知道?”

劉氏瞪眼,看戚氏故意慢悠悠啜茶,志在必得的做作樣,忍不住攥了攥帕子,強忍著才沒劈手打她。

戚氏:“她是去了寧王......”

秦梔起身,走到戚氏和劉氏當中,打斷戚氏的話。

“三嬸嬸既然知道實情,緣何不早點告知二嬸嬸呢?”她看著戚氏,似笑非笑,戚氏想張嘴,又被她擡手阻止,“消息瞞的這樣嚴,三嬸嬸卻還能知道內幕,想來是去過姑母家了。慶王府和寧王府素來不對付,二姐姐秉性善良,從不惹是生非,此番受了大罪竟還一聲不吭,可見是為著大局著想,不想姑父姑母因此難為,可怎麽落到三嬸嬸嘴裏,都成二姐姐的錯了?”

劉氏聽的雲裏霧裏,雖不清楚事情始末,但聽到了寧王和慶王,便也明白過來,秦襄是夾在當中成了受氣包,遂氣鼓鼓瞪向戚氏,啐了聲:“還是最和善的三嬸嬸呢,遇到點事胳膊肘死命往外拐,倒是分不清誰是你親侄女,誰是你八竿子打不著的高枝,還有明華,不是病著嗎,我竟不知你跟她往來如此頻繁,倒顯得我們都是外人,你才是明華的親妹妹,嘖嘖,裝了半輩子清高,老了怎麽裝不下去了?擎等著攀高枝嫁高門,給你家三娘六娘找個望族?再給三郎鋪路,尋個高門大戶的小娘子成婚,如意算盤打的太大聲了吧!”

戚氏氣的臉發紫,然習慣隱忍,只憋得腮幫子抖動,也沒跟劉氏還嘴。

掉價兒!跟二房這些扶不上墻的爛泥爭執最掉價兒!

戚氏眼皮一擡,轉向秦梔:“你是小輩,既知道了便該早點告訴你二嬸嬸,何苦當面數落我,我畢竟是你三嬸嬸,嗨。”

秦梔笑盈盈,福了一禮陰陽怪氣道:“若不是今日入宮,我也不知內情,誰也比不過三嬸嬸,有通天耳,千裏眼。”

戚氏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拂袖而去。

劉氏留了半晌,得知是寧王府端陽郡主使的絆子,又氣又恨,末了竟罵秦襄是個蠢貨,怪她沒有早點說,他們好去找她姑父姑母,讓他們想法子治治寧王。

秦梔冷眼看著,越發覺得秦襄可憐,臨走讓人包上幾服傷筋動骨的補藥拿給秦襄。

劉氏忽的止了腳步,轉身回到秦梔面前:“四娘,要是再有機會,別忘了幫幫你二姐姐,她耿直的要命,總吃虧。”

袁氏沒多言,門簾垂下,忍不住蹙眉。

“三房可真是鬼迷心竅了,還想頂替你們父親主持祭祖,這樣也好,叫你父親徹底知道他三弟是個什麽東西。”

隨後又感慨了幾聲,無非是可憐秦襄遭遇,直說若她是秦襄的母親,定要想方設法讓端陽郡主栽跟頭。

雖是洩憤的話,秦熙和秦梔卻很信母親能做出此等舉動。

翌日,族中各位長輩俱登門道喜,誰也不提秦明業所說之事。

臨近晌午,秦明華帶著兒子回娘家,進門便端起爽朗的笑,逡巡過不見二房三房,臉色稍霽,拉著袁氏落了門栓,將端陽郡主欺負秦襄的前後仔仔細細交代了一遍,或許是怕袁氏覺得她同戚氏格外親密,便特意將戚氏如何得知此事解釋與袁氏聽。

“大嫂,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不愛說人是非,那日若我能攔住陸家娘子,三弟妹便不會知道二娘的私密,這種事本就不該宣之於口,三弟妹也著實叫人心寒,怎麽說也該幫著自家人才是。”

袁氏了解秦明華,便該笑笑該喝茶便喝茶,只看她兀自說了一通場面話,並不附和。

傍晚,四家人去了祠堂祭祖,除去秦明景外,其餘三家都有郎君們侍奉香火,秦熙和秦梔則與其他小娘子留在西大殿敬告祖宗,一應流程不減,與主殿相差無異。

除夕夜,四家按照慣例皆留在大房用飯,一直熬到夜半子時,長輩們發了紅包,才陸續散去。

老太太稱病未至,秦明景也破天荒沒去看顧,只讓吳大管事送去了補品,只字不提將人接回大房。

三房暗自咬牙,只說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如今想把馮氏送回去,一時半刻也不能夠了,兩夫妻歸家後對著坐了半晌,相顧無言,覆又去同馮氏請安,而後郁沈著老臉回屋睡下。

官員休沐七日,趁著年節,秦明景將書房重新布置一番,所謂氣象更新,大抵如此,他自己便是最好的風水先生,摸著周易幾經改動,總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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