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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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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眨眼的光景,在沈厭想要呼吸的前瞬,裏屋傳出極淡的聲音。

“人太多,我都記不住了。”

沈厭輕抿唇角,手裏的書籍被捏動,發出晦澀的摩擦聲,切著耳朵一般。

想來不是記不住,而是不想提,她出門,薛岑從來都是寸步不離。

茶盞撞到小案,“叮”的一聲後,又是一陣沈默,許是沈萌問了棘手的問題,秦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後挪開身體,靠著軟枕望向窗外。

沈厭起身換書,餘光掃了眼,恰好看到她頗為凝重的神情。

“我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能強人所難。”她雙眉緊蹙,忽而垂下眼睫,捏著衣袖似在思忖說辭,而後憂郁開口,“我對你哥哥是單相思,純愛慕,他不喜歡我也無妨的。我沈淪於他的美色,無關乎他對我的態度,因為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只要看著他,便總是賞心悅目,格外開懷的。”

“你莫要告訴他,就讓這份情意藏於時間,只你我知道,足夠了。”秦梔鄭重嘆了聲,情緒飽滿的握住沈萌的手,“也許我對他的喜歡很膚淺,事實上我對他的喜歡也的確膚淺,興許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意識到,這份喜歡只是喜歡,不是想要成婚的喜歡,是流於表面的欣賞,你能明白這種感覺嗎?”

沈萌呆了,搖了搖頭,她很不明白,甚至有點暈頭轉向。

“你喜歡你哥哥嗎?”秦梔換了種說法,循循善誘。

沈萌毫不猶豫點頭,眼眸發亮。

秦梔捏她腮頰,跟著眨了眨眼:“我也是,跟你一樣的喜歡。”

無妨沈萌能不能真的理解,總之秦梔是徹底卸了包袱,至少再不用費盡心機,琢磨著嫁進安國公府了。

離開時,天黑的像已入夜,風還未停,氅衣被吹得振翅欲飛。

沈厭走在左前側,將就秦梔的步幅,腳步放緩:“她不太喜歡筵席,往常去了鮮少與人說話,大都跟阿福待在一塊兒。”

想起初次因阿福相識,秦梔不由赧然:“我知道的。”

“你不要怪她黏你,她只是...”沈厭站在楹門前,風將周遭一切撕碎般猛烈拉扯,他的衣袍跟著鼓顫,而他卻紋絲不動,猶如青松般挺拔屹立,面朝秦梔,吐出的字清晰異常,“她只是太喜歡你了。”

秦梔看著他,忽然鼻子一酸,忙側過身子打了個噴嚏。

沈厭擡手,在秦梔擡頭前將她的兜帽小心翼翼扶起來,系好絲絳,眼神輕移,對上秦梔暈開霧氣的桃花眼,微微一下,退後半步。

“回頭我讓人送風寒的藥到府上。”

“不用,”秦梔搖頭,又打了個噴嚏,垂首摸索帕子時,沈厭將自己的遞到她跟前,見她猶豫,索性徑直覆在她眼上,將睫毛處的水霧擦凈,又收了帕子放在袖中。

秦梔僵住,手還捏著絹帕不曾抽出,眼睜的滾圓,定定的望向始作俑者。

沈厭卻熟稔地笑了笑,似做慣一般,視線既不粘稠也不旖旎,清白光明。

秦梔張了張唇,慢悠悠吐了兩個字出來:“謝謝。”

這夜不知怎麽了,不過是睡前惦記著過幾日要陪沈萌奔赴宮宴,需得備好衣裳首飾,竟做了一宿的噩夢。

夢裏沈萌一直追她,哭著喊著要她給個說法,沈萌明明不會說話,可夢裏的她竟格外伶牙俐齒,直把她駁斥的毫無招架之力,只能連連點頭,不停認錯,沈萌卻不肯罷休,非要她說出自己錯在哪兒,然後秦梔便懵了,努力回想自己哪兒錯了,可思來想去怎麽也尋不出錯處,眼看著沈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急壞了,上前便要給她擦淚。

有只手卻忽然攥住她的,她扭頭,沈厭那冷冰冰的臉出現的猝不及防,門神一樣瞪著她,責問她如何惹了萌萌傷心,秦梔想解釋,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響,偏那人逼得急,快要化身成祝融似的,燥熱難當之下,秦梔學著沈萌那般胡亂比劃,越比越亂,越亂越熱,然後場面就變得古怪起來。

她陷入火光中,繞不出去,團團亂轉,說不出是快被渴死還是快被燒死,然瀕死邊緣,有人抱住她,像甘霖冰露,令她發出舒服的喟嘆,她想汲取更多,那人卻湊到她耳邊,輕輕呵氣。

“原來你對我圖謀不軌。”

秦梔驚醒,渾身上下全是冷汗,想起夢裏的駭人情形,忍不住一陣後怕,幸虧只是夢。

可她怎麽會夢見如此荒誕羞恥的東西呢?

坐在妝奩前,秦梔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不住打瞌睡,紅蓼見狀,忙去小廚房要了兩個水煮蛋,剝了殼,在她眼上滾了盞茶光景,好容易才消退些許。

然才用了早膳,前廳來報,道是安國公府來人了。

秦梔的心又是一慌,等過去,袁氏正啜茶,看見她便擺了擺手,示意她去瞧案上的匣子。

松木匣中裝著各式補品,人參鹿茸虎骨燕窩。

“那位蔣嬤嬤是尤夫人身邊人吧?”袁氏剛開口,朱嬤嬤便屏退丫鬟,自己個兒守在門外。

秦梔道是,不解問道:“她來送的東西?為何要送我們補品?”

“你以為如何?”

“我不知道。”秦梔睡得不好,腦筋自然轉的緩慢,遂走上前坐在下手位聆聽。

袁氏低聲:“方才我詢問了幾句,聽蔣嬤嬤的意思,是尤夫人格外喜歡你,你可知其中意思?”

秦梔搖頭:“但聽母親教誨。”

“你前段時間總去安國公府,恐怕尤夫人多想了。”

秦梔怔住:“多想什麽了?”

“自然是想撮合你跟沈厭。”袁氏擱下茶盞,撐著下頜打量女兒,見她神情淡淡,滿是懷疑,便知女兒尚未對沈厭生出旁的心思,“也不必過於緊張,且走著看,只等尤夫人下一步動作,便什麽都明白了。”

“母親,咱們千萬別自作多情,且不說尤夫人沒提,就算她真的提了,您千萬別點頭,本就是繼母和繼子,他倆關系並不親厚,若因撮合我同沈厭而產生嫌隙,公府上下定然不安,屆時咱們處境也會尷尬難堪。

沈厭根本就不喜歡我,他對我客氣,也只是因為我能讓萌萌歡喜,僅此而已。”

袁氏笑:“我自都明白,只跟你說心裏存疑,不會當著外人面透半分心思出去,你放心便是。”

先前還為秦梔犧牲自己去討好公府而覺得難受,此番雨過天晴,袁氏心中很是開懷,想著往後又能騰出手為兩個女兒挑選親事,數月來的不虞瞬時全無。

“那便把他當兄長,端著敬著,總不會出差錯。”

秦梔深以為然。

秦熙這些日子忙的昏天黑地,鎮日不著家,除去巡視鋪子檢閱田莊外,又從西郊購置了六百畝良田用作耕種,管事選了好些個農戶,她都不滿意,如今親自坐鎮,挑了個新手做統管,為防下頭不服,如今正在幫他立威。

晌午後二房來了趟,恰逢秦梔陪在袁氏身邊,便跟著聽了一耳,這才得知不久前秦襄摔斷了腿,已然臥床數日。

二嬸嬸抱怨:“她慣是個乖巧溫順的性子,誰能想著會去騎馬出風頭,虧得沒闖出大禍,大夫都說她運氣好,稍微錯開些那條腿便不中用了,嗨,做爹娘的合該欠她們。”

末了,說的咬牙切齒。

秦梔詫異。

二嬸嬸抹淚,嘆了聲拍著大腿感嘆:“怪她不爭氣,白白浪費了四娘的引薦,丟人現眼不說,若再等下次,還不知猴年馬月,這可怎麽是好。”

袁氏和秦梔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二嬸嬸企圖,竟是想讓秦梔再幫忙牽線搭橋,幫的不是秦襄,而是五娘秦棠,那可是位刁蠻無腦的主兒,若當真進了宮,拜見各宮娘娘,指不定會鬧出怎樣的陣仗。

故而二嬸嬸唱了大半天的苦情戲,袁氏和秦梔俱不接話,秦棠急的滿頭大汗,偏又不肯做小伏低,鼓著腮幫子憋得臉通紅,眼睛冒火,最後氣的快哭出來,拂袖離開。

二嬸嬸啐她,不忘跟袁氏告別,直說孩子不懂事,千萬別見怪。

除夕前幾日,秦明景已單獨面聖,雖明旨未發,但他歸府時神情振奮,道陛下沒有怪罪,且要將皇家別苑的工程繼續交給他來營造,如此袁氏才算把心放回肚子裏。

因秦梔要陪沈萌進宮,袁氏便張羅起她的衣著首飾,她嫁給秦明景時父親還在太醫署任職,頂上除了兩個哥哥只她一個嫡女,故而嫁妝頗為豐厚。

朱嬤嬤依著吩咐從庫房中找出幾套收拾,拿去珍寶閣重新改了時興樣式。

“我最喜歡這套紅寶石榴花造型的,有兩件金累絲嵌紅寶石榴花步搖,珍珠榴花瓔珞,還有一堆石榴果手鐲,你若戴上定是最好看的小娘子了。”

袁氏站在妝奩後,待紅蓼為秦梔梳完頭,便簪上珠釵,滿意笑道:“瞧,粉雕玉琢的小美人。”

秦熙附和:“可悠著點,別叫筵席上的小郎君打起來。”

袁氏拍她,她莞爾一笑,沖著秦梔做了個鬼臉。

安國公府的馬車很快抵達,沈萌撩開簾子,咧嘴招手,秦梔便加快腳步走去,看見立在馬下的沈厭,腦中忽就閃過那夜噩夢,不由得打了個顫,怔楞間,沈厭搭上她的手臂,將人借勢托了上去。

秦梔回頭,他已經轉身走向駿馬,翻身一躍坐在馬背上。

落了車簾,沈厭五指蜷握,眸光微微斜睨,鼻輕吸,濃郁的大薔薇水混著清涼的薄荷香氣,是她的味道。

很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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