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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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天剛亮，溫訣半睡半醒，手指在被子裏摸到左手無名指上冰涼的戒指圈。
她醒了，睜眼看了看那點藍光，心裏有點癢。她趕緊閉眼，假裝還在睡。
身邊有動靜，程皎辭醒了，沒立刻起。她感覺到溫訣呼吸的變化。側頭，看見溫訣的手藏在被子裏，手指蜷著，無意識地摸著無名指的位置。
程皎辭的目光在那停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下。沒說話，伸手輕輕撥開溫訣睡亂的頭發，手指蹭過她閉著的眼皮。
溫訣憋不住，笑出來，鉆進她懷裏：“癢。”
程皎辭摟住她，低聲問：“醒多久了？”
“剛醒。”溫訣臉埋在她睡衣領口，聲音悶悶的，“在想……吳老師會不會很兇？”
“不會。”程皎辭答得幹脆。
“你怎麽知道？”
“我認識他很多年。”程皎辭語氣平常，“你正常說話就行。”
溫訣擡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那我要是……緊張得亂說呢？”
程皎辭看著她，沒馬上回答。幾秒後，她低頭，在溫訣額頭上很快地親了一下。聲音沈了點：
“那就胡說八道。我兜著。”
溫訣耳根一下子熱了。她嗷一聲滾到床另一邊，抓個枕頭蓋住臉，悶聲喊：“程皎辭！大清早不準這樣，用美色幹擾我大腦！”
程皎辭坐起身，被子滑下。晨光照在她臉上和肩上。她沒看溫訣，下床，語氣平常：
“起床。吃什麽？”
“煎蛋！要流心的！”
“好。”程皎辭走向門口，停了下，“別摸戒指了，它不會跑。”
溫訣一楞，趕緊把左手藏進被子，臉更熱了，小聲嘟囔：“誰、誰摸了……”
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
溫訣扒著廚房門框看。程皎辭系著圍裙，動作利索。晨光裏，程皎辭左手扶著鍋柄，無名指上那點相似的藍光，穩穩地在她手指上。
溫訣看著，心定了些。她跑過去，下巴擱在程皎辭肩上蹭：“我們帶什麽去？空手不好吧？”
“你昨天買的那盆綠植就行。”程皎辭小心翻著蛋。
“對哦！”溫訣眼睛亮了，“‘小幸福樹’，喜慶！師母會喜歡吧？”
“會的。”鍋裏的蛋邊緣金黃，程皎辭手腕一動，蛋滑進盤子，蛋黃顫著。
她轉身遞盤子給溫訣，順手抹掉她臉上一點灰，指尖輕輕擦過她臉頰：
“你挑的，沒人不喜歡。”
溫訣接過盤子，煎蛋很香。她坐到桌邊，拿起筷子，眼睛還看著廚房裏那個身影。
程皎辭收拾好廚房。溫訣跑到陽臺，小心地把那盆“小幸福樹”搬到客廳亮堂地方，看看，點點頭：“嗯！精神！”
程皎辭換好衣服出來，拿著車鑰匙：“走了。”
“等等我！”溫訣沖進臥室，“我拿包！”
車子匯入車流，溫訣坐副駕，抱著綠植，手指又不自覺摸戒指圈，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裏那點緊張又冒出來。
她清清嗓子：“程皎辭，師母真像你說的那麽……愛說話嗎？”
程皎辭看著前面：“嗯。喜歡熱鬧。”
“那……吳老師呢？他會問很多嗎？”溫訣忍不住又問。
程皎辭側頭看她一眼，看到她抱緊花盆的手指。紅燈亮，車停下。
“溫訣。”程皎辭的聲音在安靜車裏響起。
“啊？”溫訣立刻轉頭。
程皎辭目光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停了一秒，移回她眼睛。語氣平靜，卻有種安撫的力量：
“戒指戴穩了。”
綠燈亮。
溫訣低頭看看自己手上那點藍光，又看看程皎辭握著方向盤手上同樣的一點藍。她笑了，手指不再亂動，輕輕搭在花盆邊，看窗外：
“嗯，戴穩了。”
院門開著點縫，程皎辭剛推開，師母響亮的聲音就炸出來：“老吳！她們來了！”人影風風火火沖出來。
“哎呀！”師母眼睛一亮，盯著溫訣，“小溫吧？快進來！外面涼！”
溫訣立刻笑：“師母好！”遞上小綠植，“給您帶了盆幸福樹，聽說看了心情好。”
“真好！有心了！”師母一把抓住溫訣胳膊往裏拉，差點忘了程皎辭，“瞧這孩子，精神！”
程皎辭安靜跟上。
吳老師站在客廳門口，系著舊圍裙，手上沾水。他先看程皎辭，點了下頭。視線轉向溫訣，平靜打量。
溫訣站直：“吳老師好！”
“嗯。”吳老師聲音不高。目光在溫訣臉上停了停，又很快掃過她左手無名指。臉上沒變化，側開身，“進來坐。”
溫訣悄悄松了口氣。
師母把人按沙發裏，忙開了：
“皎辭這孩子，不像話！這麽久才帶你來！小溫啊，多大了？”
“家哪兒的？”
“工作累不累？別學皎辭那工作狂！”
她塞橘子、倒茶，嘴不停。溫訣笑著答。
“師母，我家就本地！”
“做設計的，還行……程總監確實加班狂！”她偶爾說句調皮話，逗得師母哈哈笑。
程皎辭坐藤椅上，看師母圍著溫訣轉。
吳老師坐斜對面，翻設計雜志，頭低著。但程皎辭知道他在聽。他臉上那點緊繃，好像松了些。
過了會兒，師母起身：“哎喲，光說話了，我去拿點心！”進廚房。
客廳靜了。只有廚房傳來師母哼歌跑調的聲音。
溫訣端茶杯剛喝一口，擡眼，發現吳老師在看她。
目光很沈。
溫訣握著杯子，不動了。
吳老師放下雜志。視線穿過安靜，落在溫訣身上，又或者旁邊的程皎辭。
“小溫。”吳老師開口，聲音不高，清晰。
“吳老師？”溫訣立刻放杯子。
吳老師眼神在她臉上定片刻，最後凝成一點了然。他轉向程皎辭。
程皎辭擡眼，對上他。
客廳空氣好像凝住了。
吳老師看著程皎辭的眼睛。那雙他看過多年圖紙、討論過無數方案的眼睛。此刻，那裏面映著光，沈澱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他沒問。答案就在那雙眼睛裏。
客廳只有掛鐘秒針聲。
溫訣屏住呼吸。
吳老師目光在程皎辭臉上停很久。喉結動了下。
終於，他看向溫訣，短暫，卻沈甸甸：
“挺好的一塊料。”
他目光鎖回程皎辭：
“你眼光不錯。”
他停頓：
“要護好了。”
程皎辭放藤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緊。她迎著那目光，很重地點了下頭：
“嗯。”
“來啦來啦！嘗嘗！”師母響亮聲音沖進來，端盤子，“新烤核桃酥！小溫快吃！”她掃過客廳，立刻笑，“死老頭子你又板臉？嚇孩子？小溫別理，快吃！”
溫暖熱鬧瞬間沖走剛才的安靜。溫訣接過核桃酥，很香。
走出院門，溫訣抱著師母硬塞的一小袋醬牛肉，袋子窸窣響。她挽程皎辭手臂，回頭看小院。吳老師那句“挺好的一塊料”、“要護好了”壓在心口。
“哎，”溫訣輕輕扯程皎辭袖子，“吳老師……那是誇我‘料好’？誇你？”
程皎辭側臉，夕陽映她眼底。“嗯。”她應。
溫訣笑，有點得意，又撇嘴：“那他怎麽不說你？光叫你要護好護好，明明是我護著你！”她撞程皎辭肩膀，“誰給你煮夜宵？誰把你從電腦前拖走？”
程皎辭沒反駁。她擡起沒被挽住的手，手指很輕很快地蹭了下溫訣鼻尖。
溫訣一楞，那股勁兒散了，鼻尖癢。她縮脖子：“……幹嘛？說不過就動手？”
程皎辭看她紅起來的耳根，嘴角明顯彎起：
“沒動手。”聲音低，帶點溫度，“確認一下…”
她看溫訣睜大的眼睛：
“…護著的這塊料，會不會被風吹跑。”
溫訣臉全紅了。她猛地扭頭：“程皎辭！你……你贏了！”拽程皎辭就走，“回家！吹什麽風！吃飯！”
程皎辭任她拉著走，落後半步，目光落在溫訣染著霞光的頭發上。
車裏，傍晚。
車門關。溫訣放醬牛肉在後座，坐副駕，安全帶哢噠。她故意不看駕駛座。
車子開動。
安靜一陣。溫訣手指在安全帶上劃拉。她清清嗓子，眼看前面：
“……剛才門口，你說的……什麽意思？”
程皎辭看前面，車在紅燈前停。她側頭看溫訣：
“哪句？”
溫訣被她看得耳根又熱，瞪她：“就……說我是‘料’！還怕被風吹跑！你當我是棉花糖？”尾音飄。
程皎辭轉回頭，綠燈亮，車啟動。
“你是我的主材。”她的聲音蓋過引擎。
溫訣楞：“……啊？”
“主材。”程皎辭語氣像說工作，“結構的主體，空間的骨架。不能少。”
溫訣眨眼，消化一下，嘴角咧開，眼睛彎了，氣惱沒了。她胳膊肘輕撞程皎辭：
“那吳老師誇我‘料好’！是誇我這‘主材’質量好？”
“嗯。”
溫訣樂了，晃腿：“嘿嘿……”心裏踏實。她側頭看程皎辭開車側臉。
“那……”溫訣聲音輕，“程設計師，你這結構……打算怎麽‘護’你的‘主材’？”
程皎辭握方向盤的手微緊。片刻，她開口，聲音低沈肯定：
“用我的框架。”
家裏晚上。
暖黃燈照著廚房。
溫訣系圍裙，哼歌，切醬牛肉裝盤。程皎辭在水槽洗碗。水流嘩嘩。
溫訣端盤上桌：“嗯！師母手藝絕！程皎辭你快來吃！”
程皎辭擦幹手坐下，夾片吃。
“怎麽樣？”溫訣湊近看。
“很好。”
溫訣晃頭：“那是！也不看誰帶回來的！”她目光掃過程皎辭放桌上的左手。
她忽然放筷子，隔著桌子，伸自己左手，掌心向上：
“喏，‘主材’在這。”
程皎辭目光落溫訣掌心，緩緩上移，對上她期待的眼。
安靜幾秒。
程皎辭擡左手，越過桌子，慢慢地蓋在溫訣攤開的左手上。
掌心相貼。
兩枚相同的戒圈，在燈下輕輕碰在一起。
程皎辭手指收攏，包住溫訣的手。
她看溫訣眼睛：
“框架也在。”
溫訣看自己被包住的手，又看程皎辭眼睛。她臉上促狹褪去，笑開。
她反手，用力回握，手指扣緊程皎辭指縫。
“嗯，”溫訣用力點頭，帶笑，也帶安心，“戴穩了。”
碗碟空了。程皎辭端盤子：“我去洗。”
溫訣癱椅子上：“去吧，‘框架’同志。”她笑嘻嘻揮手。
水流聲響起，溫訣站起：“一身味兒，洗澡！”哼歌進浴室。
水聲停。浴室滿是水汽，溫訣擦頭發，拉置物籃——空的。
“天！”她懊惱拍額，“睡衣忘拿！”浴巾也濕了大半。
她裹緊浴巾，小心把門拉開條縫，喊：
“程皎辭——！幫我拿睡衣！床上！藍底小雲朵的！”
幾秒後，腳步聲停門外。程皎辭聲音隔著門板：“……好。”
溫訣關上門，等。
又一陣，敲門聲輕響。
“……開門，我遞給你。”程皎辭聲音有點悶。
溫訣裹好浴巾，把門拉開一道手臂寬的縫。門外光勾勒程皎辭身影。她拿著藍底小雲朵睡衣，手臂伸直，眼看地，避開視線。
“給。”
溫訣伸手接，指尖碰到程皎辭的手。程皎辭的手極輕微地抖了一下。
就在那瞬間，溫訣的目光，落在了程皎辭微微側垂的耳朵上——那裏露在光下，從耳垂到耳廓尖，一片異常鮮明的紅暈！與她低垂眼睫、努力維持平靜的側臉形成劇烈的反差！
溫訣心口猛地一跳，怔住了。
程皎辭察覺睡衣被接走，立刻抽手！溫訣那直楞楞的目光讓她瞬間明白了。
一股滾燙沖上頭頂！程皎辭猛地擡頭，想穩住眼神，卻撞進溫訣驚訝的眼睛裏！
她臉上的鎮定瞬間粉碎。
“砰！”
在溫訣開口前，程皎辭手臂越過溫訣肩頭，猛地、重重地把門甩上！力道震得門框響！
門外傳來程皎辭徹底不穩、甚至氣急敗壞的悶吼：
“……穿好衣服！……暖氣我去關了！”
緊接著，一串慌亂、差點絆倒的腳步聲遠去，客廳空調面板被用力按下的“嘀嘀”聲響起。
浴室裏，溫訣被關門聲震得一縮，抱睡衣靠墻。
門外只剩空調降檔後的微鳴。
溫訣對緊閉的門，楞幾秒，然後一個巨大甜笑在她臉上綻開，壓不住。
她把發燙的臉貼冰涼睡衣上，對門無聲用口型笑罵：
“程皎辭……你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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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溫訣半睡半醒，手指在被子裏摸到左手無名指上冰涼的戒指圈。
她醒了，睜眼看了看那點藍光，心裏有點癢。她趕緊閉眼，假裝還在睡。
身邊有動靜，程皎辭醒了，沒立刻起。她感覺到溫訣呼吸的變化。側頭，看見溫訣的手藏在被子裏，手指蜷著，無意識地摸著無名指的位置。
程皎辭的目光在那停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下。沒說話，伸手輕輕撥開溫訣睡亂的頭發，手指蹭過她閉著的眼皮。
溫訣憋不住，笑出來，鉆進她懷裏：“癢。”
程皎辭摟住她，低聲問：“醒多久了？”
“剛醒。”溫訣臉埋在她睡衣領口，聲音悶悶的，“在想……吳老師會不會很兇？”
“不會。”程皎辭答得幹脆。
“你怎麽知道？”
“我認識他很多年。”程皎辭語氣平常，“你正常說話就行。”
溫訣擡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那我要是……緊張得亂說呢？”
程皎辭看著她，沒馬上回答。幾秒後，她低頭，在溫訣額頭上很快地親了一下。聲音沈了點：
“那就胡說八道。我兜著。”
溫訣耳根一下子熱了。她嗷一聲滾到床另一邊，抓個枕頭蓋住臉，悶聲喊：“程皎辭！大清早不準這樣，用美色幹擾我大腦！”
程皎辭坐起身，被子滑下。晨光照在她臉上和肩上。她沒看溫訣，下床，語氣平常：
“起床。吃什麽？”
“煎蛋！要流心的！”
“好。”程皎辭走向門口，停了下，“別摸戒指了，它不會跑。”
溫訣一楞，趕緊把左手藏進被子，臉更熱了，小聲嘟囔：“誰、誰摸了……”
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
溫訣扒著廚房門框看。程皎辭系著圍裙，動作利索。晨光裏，程皎辭左手扶著鍋柄，無名指上那點相似的藍光，穩穩地在她手指上。
溫訣看著，心定了些。她跑過去，下巴擱在程皎辭肩上蹭：“我們帶什麽去？空手不好吧？”
“你昨天買的那盆綠植就行。”程皎辭小心翻著蛋。
“對哦！”溫訣眼睛亮了，“‘小幸福樹’，喜慶！師母會喜歡吧？”
“會的。”鍋裏的蛋邊緣金黃，程皎辭手腕一動，蛋滑進盤子，蛋黃顫著。
她轉身遞盤子給溫訣，順手抹掉她臉上一點灰，指尖輕輕擦過她臉頰：
“你挑的，沒人不喜歡。”
溫訣接過盤子，煎蛋很香。她坐到桌邊，拿起筷子，眼睛還看著廚房裏那個身影。
程皎辭收拾好廚房。溫訣跑到陽臺，小心地把那盆“小幸福樹”搬到客廳亮堂地方，看看，點點頭：“嗯！精神！”
程皎辭換好衣服出來，拿著車鑰匙：“走了。”
“等等我！”溫訣沖進臥室，“我拿包！”
車子匯入車流，溫訣坐副駕，抱著綠植，手指又不自覺摸戒指圈，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裏那點緊張又冒出來。
她清清嗓子：“程皎辭，師母真像你說的那麽……愛說話嗎？”
程皎辭看著前面：“嗯。喜歡熱鬧。”
“那……吳老師呢？他會問很多嗎？”溫訣忍不住又問。
程皎辭側頭看她一眼，看到她抱緊花盆的手指。紅燈亮，車停下。
“溫訣。”程皎辭的聲音在安靜車裏響起。
“啊？”溫訣立刻轉頭。
程皎辭目光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停了一秒，移回她眼睛。語氣平靜，卻有種安撫的力量：
“戒指戴穩了。”
綠燈亮。
溫訣低頭看看自己手上那點藍光，又看看程皎辭握著方向盤手上同樣的一點藍。她笑了，手指不再亂動，輕輕搭在花盆邊，看窗外：
“嗯，戴穩了。”
院門開著點縫，程皎辭剛推開，師母響亮的聲音就炸出來：“老吳！她們來了！”人影風風火火沖出來。
“哎呀！”師母眼睛一亮，盯著溫訣，“小溫吧？快進來！外面涼！”
溫訣立刻笑：“師母好！”遞上小綠植，“給您帶了盆幸福樹，聽說看了心情好。”
“真好！有心了！”師母一把抓住溫訣胳膊往裏拉，差點忘了程皎辭，“瞧這孩子，精神！”
程皎辭安靜跟上。
吳老師站在客廳門口，系著舊圍裙，手上沾水。他先看程皎辭，點了下頭。視線轉向溫訣，平靜打量。
溫訣站直：“吳老師好！”
“嗯。”吳老師聲音不高。目光在溫訣臉上停了停，又很快掃過她左手無名指。臉上沒變化，側開身，“進來坐。”
溫訣悄悄松了口氣。
師母把人按沙發裏，忙開了：
“皎辭這孩子，不像話！這麽久才帶你來！小溫啊，多大了？”
“家哪兒的？”
“工作累不累？別學皎辭那工作狂！”
她塞橘子、倒茶，嘴不停。溫訣笑著答。
“師母，我家就本地！”
“做設計的，還行……程總監確實加班狂！”她偶爾說句調皮話，逗得師母哈哈笑。
程皎辭坐藤椅上，看師母圍著溫訣轉。
吳老師坐斜對面，翻設計雜志，頭低著。但程皎辭知道他在聽。他臉上那點緊繃，好像松了些。
過了會兒，師母起身：“哎喲，光說話了，我去拿點心！”進廚房。
客廳靜了。只有廚房傳來師母哼歌跑調的聲音。
溫訣端茶杯剛喝一口，擡眼，發現吳老師在看她。
目光很沈。
溫訣握著杯子，不動了。
吳老師放下雜志。視線穿過安靜，落在溫訣身上，又或者旁邊的程皎辭。
“小溫。”吳老師開口，聲音不高，清晰。
“吳老師？”溫訣立刻放杯子。
吳老師眼神在她臉上定片刻，最後凝成一點了然。他轉向程皎辭。
程皎辭擡眼，對上他。
客廳空氣好像凝住了。
吳老師看著程皎辭的眼睛。那雙他看過多年圖紙、討論過無數方案的眼睛。此刻，那裏面映著光，沈澱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他沒問。答案就在那雙眼睛裏。
客廳只有掛鐘秒針聲。
溫訣屏住呼吸。
吳老師目光在程皎辭臉上停很久。喉結動了下。
終於，他看向溫訣，短暫，卻沈甸甸：
“挺好的一塊料。”
他目光鎖回程皎辭：
“你眼光不錯。”
他停頓：
“要護好了。”
程皎辭放藤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緊。她迎著那目光，很重地點了下頭：
“嗯。”
“來啦來啦！嘗嘗！”師母響亮聲音沖進來，端盤子，“新烤核桃酥！小溫快吃！”她掃過客廳，立刻笑，“死老頭子你又板臉？嚇孩子？小溫別理，快吃！”
溫暖熱鬧瞬間沖走剛才的安靜。溫訣接過核桃酥，很香。
走出院門，溫訣抱著師母硬塞的一小袋醬牛肉，袋子窸窣響。她挽程皎辭手臂，回頭看小院。吳老師那句“挺好的一塊料”、“要護好了”壓在心口。
“哎，”溫訣輕輕扯程皎辭袖子，“吳老師……那是誇我‘料好’？誇你？”
程皎辭側臉，夕陽映她眼底。“嗯。”她應。
溫訣笑，有點得意，又撇嘴：“那他怎麽不說你？光叫你要護好護好，明明是我護著你！”她撞程皎辭肩膀，“誰給你煮夜宵？誰把你從電腦前拖走？”
程皎辭沒反駁。她擡起沒被挽住的手，手指很輕很快地蹭了下溫訣鼻尖。
溫訣一楞，那股勁兒散了，鼻尖癢。她縮脖子：“……幹嘛？說不過就動手？”
程皎辭看她紅起來的耳根，嘴角明顯彎起：
“沒動手。”聲音低，帶點溫度，“確認一下…”
她看溫訣睜大的眼睛：
“…護著的這塊料，會不會被風吹跑。”
溫訣臉全紅了。她猛地扭頭：“程皎辭！你……你贏了！”拽程皎辭就走，“回家！吹什麽風！吃飯！”
程皎辭任她拉著走，落後半步，目光落在溫訣染著霞光的頭發上。
車裏，傍晚。
車門關。溫訣放醬牛肉在後座，坐副駕，安全帶哢噠。她故意不看駕駛座。
車子開動。
安靜一陣。溫訣手指在安全帶上劃拉。她清清嗓子，眼看前面：
“……剛才門口，你說的……什麽意思？”
程皎辭看前面，車在紅燈前停。她側頭看溫訣：
“哪句？”
溫訣被她看得耳根又熱，瞪她：“就……說我是‘料’！還怕被風吹跑！你當我是棉花糖？”尾音飄。
程皎辭轉回頭，綠燈亮，車啟動。
“你是我的主材。”她的聲音蓋過引擎。
溫訣楞：“……啊？”
“主材。”程皎辭語氣像說工作，“結構的主體，空間的骨架。不能少。”
溫訣眨眼，消化一下，嘴角咧開，眼睛彎了，氣惱沒了。她胳膊肘輕撞程皎辭：
“那吳老師誇我‘料好’！是誇我這‘主材’質量好？”
“嗯。”
溫訣樂了，晃腿：“嘿嘿……”心裏踏實。她側頭看程皎辭開車側臉。
“那……”溫訣聲音輕，“程設計師，你這結構……打算怎麽‘護’你的‘主材’？”
程皎辭握方向盤的手微緊。片刻，她開口，聲音低沈肯定：
“用我的框架。”
家裏晚上。
暖黃燈照著廚房。
溫訣系圍裙，哼歌，切醬牛肉裝盤。程皎辭在水槽洗碗。水流嘩嘩。
溫訣端盤上桌：“嗯！師母手藝絕！程皎辭你快來吃！”
程皎辭擦幹手坐下，夾片吃。
“怎麽樣？”溫訣湊近看。
“很好。”
溫訣晃頭：“那是！也不看誰帶回來的！”她目光掃過程皎辭放桌上的左手。
她忽然放筷子，隔著桌子，伸自己左手，掌心向上：
“喏，‘主材’在這。”
程皎辭目光落溫訣掌心，緩緩上移，對上她期待的眼。
安靜幾秒。
程皎辭擡左手，越過桌子，慢慢地蓋在溫訣攤開的左手上。
掌心相貼。
兩枚相同的戒圈，在燈下輕輕碰在一起。
程皎辭手指收攏，包住溫訣的手。
她看溫訣眼睛：
“框架也在。”
溫訣看自己被包住的手，又看程皎辭眼睛。她臉上促狹褪去，笑開。
她反手，用力回握，手指扣緊程皎辭指縫。
“嗯，”溫訣用力點頭，帶笑，也帶安心，“戴穩了。”
碗碟空了。程皎辭端盤子：“我去洗。”
溫訣癱椅子上：“去吧，‘框架’同志。”她笑嘻嘻揮手。
水流聲響起，溫訣站起：“一身味兒，洗澡！”哼歌進浴室。
水聲停。浴室滿是水汽，溫訣擦頭發，拉置物籃——空的。
“天！”她懊惱拍額，“睡衣忘拿！”浴巾也濕了大半。
她裹緊浴巾，小心把門拉開條縫，喊：
“程皎辭——！幫我拿睡衣！床上！藍底小雲朵的！”
幾秒後，腳步聲停門外。程皎辭聲音隔著門板：“……好。”
溫訣關上門，等。
又一陣，敲門聲輕響。
“……開門，我遞給你。”程皎辭聲音有點悶。
溫訣裹好浴巾，把門拉開一道手臂寬的縫。門外光勾勒程皎辭身影。她拿著藍底小雲朵睡衣，手臂伸直，眼看地，避開視線。
“給。”
溫訣伸手接，指尖碰到程皎辭的手。程皎辭的手極輕微地抖了一下。
就在那瞬間，溫訣的目光，落在了程皎辭微微側垂的耳朵上——那裏露在光下，從耳垂到耳廓尖，一片異常鮮明的紅暈！與她低垂眼睫、努力維持平靜的側臉形成劇烈的反差！
溫訣心口猛地一跳，怔住了。
程皎辭察覺睡衣被接走，立刻抽手！溫訣那直楞楞的目光讓她瞬間明白了。
一股滾燙沖上頭頂！程皎辭猛地擡頭，想穩住眼神，卻撞進溫訣驚訝的眼睛裏！
她臉上的鎮定瞬間粉碎。
“砰！”
在溫訣開口前，程皎辭手臂越過溫訣肩頭，猛地、重重地把門甩上！力道震得門框響！
門外傳來程皎辭徹底不穩、甚至氣急敗壞的悶吼：
“……穿好衣服！……暖氣我去關了！”
緊接著，一串慌亂、差點絆倒的腳步聲遠去，客廳空調面板被用力按下的“嘀嘀”聲響起。
浴室裏，溫訣被關門聲震得一縮，抱睡衣靠墻。
門外只剩空調降檔後的微鳴。
溫訣對緊閉的門，楞幾秒，然後一個巨大甜笑在她臉上綻開，壓不住。
她把發燙的臉貼冰涼睡衣上，對門無聲用口型笑罵：
“程皎辭……你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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