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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推開我了,程皎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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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推開我了,程皎辭

平時一個小時的車程硬是被程皎辭半個小時到達。程皎辭迅速關掉引擎,推開車門。

冰冷的雨點混著風砸在臉上。她拿出從車裏抓出的防水風衣,拉鏈拉到下巴,帽子扣上,只露出半張臉。

車燈勉強照亮前面泥濘的山路入口——車上不去了,只能開到這裏。

她鎖好車,擰亮手電。前面全部是爛泥和濕滑的石頭。程皎辭沒猶豫,一頭就紮進雨裏。

風雨太大,喊了也聽不見。她集中精神,手電光快速掃過兩邊陡坡、巖石縫、……任何能躲人的地方。

程皎辭在山路上艱難往上爬。風衣下擺被荊棘刮破了,但她感覺不到——心裏只有盛君那句“她去棲霞嶺寫生了”。

她不知道溫訣具體在哪,但知道溫訣的習慣。憑著手機地圖和溫訣喜歡找特別角度看風景的性子,她猜了幾個地方。

望雲臺,可能性最大。

“溫訣——”她大聲的呼喊,平時沈穩的不覆存在,盡管程皎辭用盡全力呼喊,但是此時下著暴雨刮著風,她還是怕溫訣聽不到。

手電光快速移動,掃過嚇人的懸崖,掃過被雨打蔫的灌木……突然!

手電光猛地停住,死死照在前方一塊大石頭底下的凹縫裏!

一個蜷縮在石頭中間的小小身影!

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程皎辭幾乎是跑著沖過去,泥水濺了一身!

那蜷縮的人被強光驚醒,茫然擡頭——

濕透的黑發貼在臉上,眼神失焦帶著驚恐。懷裏死死抱著畫板包。是溫訣!狼狽又脆弱地縮著,右腿褲子撕開個大口子,裏面能看到模糊的血色。

四目相對。

溫訣沾著雨水的睫毛猛顫,看清了帽子陰影下那張熟悉的臉。

“程……”聲音卡在喉嚨裏,抖得厲害,“總監?” 聲音被更大的雨聲蓋過。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厚實風衣,兜頭罩了下來!動作快得沒有一絲猶豫!

風衣殘留了程皎辭的體溫和松柏味,瞬間裹住溫訣!

溫訣懵了,下意識抓緊風衣。

程皎辭現在風衣下只穿了件薄襯衫,早就濕透貼在身上,顯出清瘦但有力的胳膊。

“手。”冰冷的聲音響起,有一絲壓不住的抖。

溫訣呆呆擡起沒抱畫板的手。

程皎辭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打著手電,光猛地照向溫訣受傷的膝蓋。

撕開的褲管下,傷口邊緣翻著,被泥水雨水泡得發白腫脹。看著嚇人。

程皎辭呼吸猛地一停!她蹲下身,完全不管泥地,手指想碰傷口邊,卻在快碰到染血的皮膚時停住,眼裏是溫訣從沒見過的眼神。

“手機呢?”程皎辭半跪在泥水裏,聲音比雨還冷,“為什麽不接電話?”

溫訣慌忙掏出屏幕碎了的手機:“沒信號…躲雨時摔了一跤…”她拿出沾滿泥水、屏幕裂開的手機,“……摔壞了……”

溫訣低著頭,卻清楚看見程皎辭垂在泥水裏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暴起。

程皎辭背對溫訣,直接屈膝半蹲在泥濘山地上!濕透的襯衫緊貼後背,顯出緊繃的腰線。

“上來。”

溫訣徹底僵住。那個半蹲在風雨泥地裏等她的背影,淚沖瞬間上眼眶,混著雨掉下。喉嚨堵得生疼。

剛剛所有的害怕,害怕見不到再也程皎辭,林小夏她們了,在看到這背影的瞬間,變成了說不出的悸動。

她沒再猶豫,伸出手臂,環住程皎辭纖細的脖子。

身體貼上滾燙濕透後背的瞬間——

兩人同時一顫!

隔著兩層濕透的薄衣服,程皎辭感受到後背滾燙的體溫,還有溫訣身體的柔軟和無聲掉下的淚。

程皎辭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下一秒,她雙手用力向後一托,穩穩托住溫訣大腿外側,腰腿發力!

溫訣只覺得身體一輕,落進一個滾燙的港灣。她收緊手臂,把臉完全埋進程皎辭的頸窩,問到了屬於程皎辭獨有的味道。

程皎辭站起,調整姿勢確保穩,。一手托緊溫訣,一手握緊手電。

“抱緊。”

程皎辭穩穩邁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然而,就在她邁出第三步時——

溫訣緊貼她頸側的臉,清楚感覺到了程皎辭的身體在……劇烈地抖!控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溫訣的心揪緊!她想問怎麽了?但抱著程皎辭脖子的手臂,卻先一步清楚地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水,重重砸在她環抱程皎辭脖子的……手背上!

那溫度……滾燙!不是冰冷的雨滴。

是……眼淚?

程皎辭……哭了?

這個念頭像炸彈一樣在溫訣腦子裏面!比膝蓋的傷更疼!比她被困在山崖下更讓她害怕!

那個永遠冷靜強大、沒有弱點的程皎辭……在哭?

為什麽?

溫訣心臟狂跳,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擡頭,想看清程皎辭的臉。

“程……”溫訣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幾乎發不出聲。

就在這一刻,程皎辭帶著破碎哽咽的聲音,混著沈重的喘息聲,響起,每個字都像沈重的石頭:

“……怕……怕死了……”

聲音很輕,卻用盡了力氣。

“看到石頭……擋住路的時候……找不到你的時候……接到盛君電話的時候……”

她的背在抖,托著溫訣腿彎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怕你也……不見了……”

“像……像……” 聲音哽住,後面的話程皎辭沒說出來,只剩下沈重的喘息,更多滾燙的淚珠砸在溫訣的手臂手背上!

像……像什麽?

溫訣的心被狠狠揪住!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程皎辭!

她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竹裏館”吃飯。林小夏溫柔地問程皎辭:“程師姐工作忙,平時怎麽放松?看電影?還是多跟家人朋友聚聚?”

程皎辭聲音平淡:“還好。一個人……習慣了。”

還有上次在集裝箱的時候....

那語氣裏的孤單,當時就讓她心裏一酸。還有程皎辭拒人千裏的冰冷,對秩序近乎偏執的控制……

一個人習慣了……

怕你也不見了……

像……像……

一個模糊卻讓她心驚的猜測抓住了溫訣!程皎辭……一定發生過什麽!

她看著程皎辭脆弱不堪的側臉,所有疑問堵在喉嚨。

現在不能問!她只想抱住她!告訴她別怕!

“皎辭……” 溫訣再也忍不住,酸楚沖上眼眶,眼淚掉下來!她第一次喊出心底藏了很久的名字!她緊貼著程皎辭的背,聲音帶著哭腔但很堅堅:“別怕!我在!我就在這!哪兒也不去!你看!我好好的!在這兒呢!”

她用力把臉貼進程皎辭滾燙的頸窩,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你看!我是溫的!是熱的!是真的!”

程皎辭身體猛顫!腳步停下!托著溫訣的手劇烈地抖!不是因為稱呼,而是那聲“我在這兒”和緊貼的真實體溫!

她慢慢地地側過頭。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溫訣寫滿心疼的臉,清晰地撞進她混亂恐懼的心!

“溫……溫訣……”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助。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在溫訣面前,放下了所有防備。

溫訣心疼得喘不過氣。她

沒猶豫,借著被背的姿勢,猛地果斷向前一傾!帶著雨水味的唇,輕輕碰在程皎辭同樣冰冷的唇上!

這個吻,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只有純粹的心疼、安慰和無聲的誓言——“你看,我在,不會再消失”。

嘴唇碰到的瞬間,程皎辭整個人僵住!隨即,拼命維持的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崩塌!她發出一聲像嗚咽的悶哼,身體在溫訣的唇下微顫,不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防線崩塌後的釋放和依賴。

幾秒後,溫訣才說話:

“程皎辭,看清楚了。我是溫訣。我活得好好的。以後……以後別再推開我了...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能找到的地方。所以,別怕了。”

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誓言:

“我會陪你一起走,無論晴天還是暴雨。”

程皎辭用力閉眼再睜開,她沒說話,只用盡全力將背上的人更緊地托向自己。然後,緩緩點頭:

“嗯。”

這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風雨沒停,下山的路依舊危險。

但程皎辭背著她,重新邁步。

溫訣伏在她背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踏實,將臉頰貼進程皎辭不再緊繃脆弱的頸側。

程皎辭感覺到頸窩的溫度,將托著溫訣的手臂收得更緊。

兩人都沒繼續說話。

下山的路還長。

但從此,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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