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溫訣對上面觀景廊的註視毫無察覺。

她半個身子探出升降平臺邊緣，手裏的筆在壁畫上，周圍工地的嘈雜聲被一層無形的膜過濾掉了。

盛君快速對助理交代：“清單核對完立刻掃描給我。”說完瞥見旁邊站著的程皎辭，目光定定地投向下方平臺。

“程總監？核對有問題？”盛君走到她身側。

程皎辭的視線沒有收回，但答得很平穩：“幾個關鍵支撐點的可視角度，我再確認一遍。位置很敏感。”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亮著，正是溫訣剛提交的最終版色稿。

盛君順著她目光看了眼樓下專註的背影，心裏面明懂了些什麽，點了點頭：“行，補充協議我那邊催得急，先去處理。結果發你郵箱。”

“好。”程皎辭應道。

盛君的高跟鞋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說完程皎辭默默的向後退了半步，將自己完全藏在承重柱的陰影裏。從這裏看下去，溫訣的背影，一清二楚。而平臺的邊緣恰好擋住了溫訣任何可能回頭的視線。

轟隆！

一聲沈悶的雷毫無預兆地響起來。幾乎同時，雨點密集地砸了下來。

“壞了！天窗！”樓下傳來驚恐的叫聲，“東南角那個！誰沒關死！”

“漏水了！正澆顏料上！”

現場瞬間亂了套。幾個工人猛地驚醒，沖去墻角扯防水布，濕漉漉的地面讓他們腳步打滑。

就在這片混亂的瞬間——

溫訣猛地擡起了頭。她手上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在墻上那道漏水噴射的口子上。手腕一翻，噴筆已經收回了工具袋。

嗡！

升降平臺猛地一震，急速下降！

“小張！”溫訣著急的說道，“三號防水布！立刻！蓋住F區所有顏料桶！蓋嚴實！邊緣壓實！一丁點縫都不能有！快去！”

“小李！拖伸縮梯！墻邊那個！給我弄到漏水口下面！馬上！”

平臺還在晃動，離地還有近兩米。溫訣看準下方積水較淺處，雙手猛地撐著平臺邊緣，想都沒有想，直接身體借力躍下！

一個工人反應過來，馬上抱著防水布沖到溫訣面前。

“給我！”溫訣左手一把抓住布卷一頭，甩向正跑過來的小張。“小張！蓋桶！”

小張差點被滑到：“知道了！”隨即和旁邊人一起展開布匹蓋向顏料桶。

溫訣沒多看一眼，轉身跑向墻角的伸縮梯。短短的幾秒，暴雨已經將她從頭到腳淋濕。

“搭把手！”她朝旁邊一個高個子的工人招呼。兩人合力擡起那副的梯子。梯腳在濕漉漉的地面打滑。

旁邊的工人都楞住了，沒想到溫訣嬌小的身板力氣卻有這麽大。

哐當！

梯頂用力抵在漏水的天窗下面。溫訣正在用半邊身體死死頂住梯身，防止滑動。“穩住了！”聲音在雨聲裏有點悶。

雨水不斷流進溫訣眼睛裏。但此時此刻溫訣管不了這麽多，隨意的甩了甩頭，想把臉上的雨水弄下。

“我上去！”深吸一口氣就向上爬。還沒有等旁邊的工人反應過來，就已經爬上去了。

爬到梯頂，溫訣雙手死死摳住最頂端的鐵橫檔，和下面的工人合力，使勁的將那沈重的防水布向上頂，壓住正在噴水的縫隙！

“左邊！頂住！再加把力！”她的聲音被雨蓋住大半。身上的工裝衣濕透了，能清晰看到手臂因過度用力而顫抖。

高處的陰影裏，程皎辭靜靜站著。

心裏面不知道在些什麽。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溫訣躍下平臺的那一秒，自己的呼吸滯了一下。

那種感覺，無法描述出來....

她見過溫訣在圖紙前的認真，會議室裏的專業，收到小小的誇讚時就亮亮的眼神，還有……某些笨拙的瞬間微微發紅的耳根。

可眼前這個——

溫訣……

程皎辭第一次見。

這不止是的工作的負責。這是本能。她把那些畫看得比什麽都重。就算全身淋濕了也不會後退一下。

這種感覺很陌生。程皎辭感覺心跳的地方突然被什麽東西捅了一下。

時間像是被這場大雨粘住了……就在溫訣脫力的那一刻，她和工人們拼盡全力，水流終於被壓了下去。

溫訣的身體猛地洩力，整個人虛脫的靠在了梯柱上。

然後她低下頭，朝著下面同樣狼狽不堪的小張、那群工人，揮了揮手，笑著。

程皎辭站在原地，像困在了影子裏。

她看著溫訣在下面工人的幫忙下，踉蹌地爬下濕滑的梯子。

看著她渾身還在滴水，卻已經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手裏握著的平板，已經被焐得帶上了點溫度。

程皎辭心裏面的透明屏障，就在這場毫無預兆的雨中，被那個不顧一切的溫訣，砸開了一道口子。

裂了。再也修不好了。

程皎辭看完這一切，沒有說話，默默的轉身，消失回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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