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事

關燈
親事

入城時,天色拂曉,外面仍舊是昏暗的,燈籠的光打在地面,映出暖色的光。大淵實行宵禁,街道上沒有行人,巡邏的士兵手持長矛,四處巡視。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奉京的巡查隊由禁軍抽調人組成,沈嶸作為統領,雖說平日裏沒個正經樣,但放在此處還是有些用處的。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抵達了平南侯府。

當值的小廝聽見動靜,雙手揉著眼睛出來,“誰啊。”

門內傳出重響,隨著咯吱一聲,一個身影從門內探出頭來,他驟一見到府外這麽多人,嚇得差點又把門關上,幸好沈崢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動作,離得近了,沈崢那身官服就顯露出來,他腰間佩刀,小廝看著眼前殺氣騰騰的男子,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聯想到侯爺至今未歸,哆哆嗦嗦地開口,“是…是侯爺犯了什麽事嗎?”他不知想到什麽,一下子摔倒在地,“官爺饒命!官爺饒命!”

沈崢猝不及防被人扣了要殺人的帽子,臉色冷硬幾分,好在他常年一張冷臉,外人倒是看不出來什麽不同。

一時間,氣氛僵持下來。

“哈哈,讓你天天板著一張臉。”沈嶸毫不客氣地嘲笑起來,“哎,別說,你這個樣子確實很能唬人,怪不得人家這麽怕你。”

“怎麽了?”趙觀雪聽到動靜,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沈崢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現下的情況,他總不好說你家小廝懷疑我是來抄家的吧。

沈崢見趙觀雪出來,如蒙大赦,於是退後一步,把位置讓了出來。

沈崢一動,小廝的目光隨之而動,趙觀雪穿著一身襖裙,氣質清冷,與周圍氣勢洶洶的一群人格格不入,他擡眼一瞧,就看到了站在沈崢身後的女子,趙觀雪的臉實在太好認,小廝認出她的身份,他目光熱切,仿佛見到了親人,“大小姐!”

趙觀雪點了點頭,一時也有些茫然,她自從回到平南侯府後,還是頭一次碰見這般殷切的態度。

趙觀雪環顧四周,、目光定在沈崢兇神惡煞的臉上一瞬,明白小廝是被嚇到了,於是解釋道:“他們是送我回來的。”

去參加個賞梅宴還需要人護送回來?

刀劍在夜裏閃著寒光,黑衣人個個人高馬大,小廝擡頭極快地掃了一圈,什麽事用得上這等陣仗?

小廝心裏疑惑,卻不敢多問。

快要走到門口時,小廝遲遲未見到熟悉的面孔,想起心裏揣著的事,不由得開口問道:“大小姐是一個人回來的嗎?”

趙觀雪聽到這話,邁上臺階的腳步頓了一下。燈籠的光明明滅滅,照在趙觀雪身上,小廝想仔細去瞧,奈何他也只見過這位大小姐幾面,一時也拿不準她是何想法。

小廝想起眼前這位與侯府眾人岌岌可危的關系,生怕趙觀雪怪罪下來。

趙觀雪:“侯爺沒回來嗎?”

小廝松了一口氣,“是啊,自從今早出門後,就沒回來過。”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竟然使得侯爺這麽晚了還沒回來。晌午的時候有人來拜訪,家裏也沒個主事的,竟沒人拿個主意。說起來,那人是來幹嘛的來著?言談間好像是提到了說媒,也不知道是替誰來的,求的又是哪位小姐。可府上也不過四位女眷,二小姐定了親,四小姐年紀遠遠不到說親的年紀,數來數去,也就只有大小姐和四小姐了。

“應該快要回來了。”

小廝的思索被打斷,他順著聲音一看,瞧見站在那裏的男人,這人在出聲前他竟然一直沒有註意到!小廝不小心與顧承啟的眼神交匯樂一瞬,他連忙移開,卻還是止不住的心驚肉跳,該怎麽形容呢,那一瞬間,他好像是被什麽猛獸盯上了,壓抑的他喘不過氣來。他心中暗暗心驚,現在的護衛都這麽威風了嗎?他轉過頭去,直到逃離了顧承啟的視線,冷靜下來後,心中才升起疑惑來,侯爺什麽時候會回來,他怎麽會知道?

趙觀雪倒是好像明白過來什麽,她看了一眼顧承啟,噔噔噔地跑下臺階,一下子撲進顧承啟懷裏,她沒管周圍人驚訝的表情,趙觀雪湊近顧承啟耳邊,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陛下費心了。”

平南侯府的大門在顧承啟眼前合上,顧承啟差一點沒忍住,隨著趙觀雪一同進去。

少女的觸感還停留在懷裏,顧承啟站在原地,悄悄紅了耳朵。

天慢慢變亮,趙觀雪醒來後,就聽到了侯爺已經回來的消息。青竹把飯食擺上,趙觀雪剛剛夾起一顆丸子,外面就來人傳話,說是侯爺要大小姐過去。

趙觀雪突然開始後悔,她就應該讓阿啟多把這些人扣在瑞王府幾天!

此時的正堂裏,趙恒豐坐在主位,手中端著一只茶盞,眼底的神色盡是不耐。“怎麽還沒來?再派人去催催!”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派去催促的就回來覆命,“侯爺,大小姐到了。”

“逆女,你還有臉回來!”

趙觀雪步入正堂,一個杯子直沖她頭頂而來,趙觀雪往右走了一步,杯子徑直摔在她腳下,滾燙的茶水灑在地上,冒出一陣陣熱氣,趙觀雪目不斜視地跨過碎片,“父親這是何意?”

被她清泠泠的眸光一瞧,趙恒豐底氣頓時沒了大半,但一想到昨個發生的事可能引起的風言風語,他又硬氣起來,“你做了什麽事,你自己知道,我平南侯府容不下你這等敗壞名聲之人!”

昨日在瑞王府,趙恒豐被秦婉的行事氣的頭疼,自己的枕邊人一下子從溫柔小意變成了工於心計,換成誰也不可能那麽快接受,更何況,當時圍了一大圈人,都親眼見證了事情經過。趙觀雪走後雖然人群散開了,但是趙恒豐覺得周圍投來的每個目光好像都在嘲笑他,他哪裏忍得了這個,索性就找了個由頭離開了前廳。

等到趙恒豐估摸著時辰回來後,卻發現前廳的氣氛不對,眾人臉上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周圍還圍著渾身著甲的衛兵。一打聽,才從別人那聽說事情的始末,原來在他沒在的時候,陛下竟然來了,還發了好大一通火,派人圍了瑞王府,至於具體原因,那人也語焉不詳的,趙恒豐以為不好明說,也沒敢多問。

畢竟天子做事,哪裏是他能質疑的。

趙恒豐莫名其妙地被困在瑞王府,連個緣由都不知道,但卻不敢有絲毫不滿,熬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陛下放人,臨走時,他那朝堂上處處與他作對的政敵竟然還特意過來諷刺自己,說什麽,說他找回來了一個好女兒,竟然能讓陛下震怒。

他一聽,這還得了,莫不是他這剛找回來的女兒做了什麽錯事,惹怒了陛下!果然,他就不應該帶她來參加這賞梅宴,他這長女,出生便流落在外,長於民間,不識大體,半點規矩不懂,除了一副好相貌,處處不合他心意。

現在,竟然連陛下都讓她得罪了!

一想到陛下有可能因此降罪平南侯府,趙恒豐就只恨自己這個女兒不如找不回來算了。回來不過幾日,麻煩倒是惹了不少!

在瑞王府的地盤上,趙恒豐也不好發脾氣,他忍著怒氣,想把人帶回府上再教訓,可他找了半天,也沒見到他這大女兒的身影,最後還是瑞王妃告訴他,說人在府上失蹤了,至於後面還說了什麽,趙恒豐根本就沒聽。

他只知道,自己在聽見這句話後,第一反應就是失蹤了好啊,若是從此不回來了,那豈不是正合他意!他就只當沒找回來過這個女兒,也避免了日後別人提起平南侯府,凈是一些風言風語。可誰知,他回到府上,就被下人告知大小姐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

“你還回來幹什麽!”趙恒豐擡起眼皮,“我若是你,還不如死在外面,也好過回來牽連平南侯府的名聲!”

“讓父親失望了 。”

外頭的陽光照進來,好像能吹走一切陰霾,趙觀雪心中卻像是壓著一塊石頭,趙恒豐坐在那裏,趙觀雪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他面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是當真這麽想的,原來,血濃於水比不上平南侯府的聲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頭,可以罔顧一條人命。若是當初她沒有穿過來,原主死後被送到他面前,怕是也就能得到一句,死了便死了吧。

趙觀雪輕笑一聲,眼神卻一片寒意,“莫不是父親覺得,被匪徒劫走,是我的錯?”

“這個暫且不說。”趙恒豐被她銳利的眼神刺到,“你竟然還開罪於陛下!你是有天大的膽子嗎?”

“得罪陛下?”趙觀雪這回當真是一頭霧水了,她懷疑的眼神投向趙恒豐,這是哪裏聽來的謠言?

趙觀雪想著自己對待顧承啟的態度,和在別人面前比起來,說是判若兩人也不為過。趙觀雪心想,我得罪誰,也不可能會得罪陛下啊!

趙恒豐大怒,怎麽,他那政敵還會騙他不成?雖說他們不和,但他也不會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你做了什麽,還不敢承認——”

“侯爺,外面來了客人。”小廝打斷了二人的劍張跋扈。

“等著!”趙恒豐餘怒未消,頭也不擡地說道。

小廝為難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婦人,卻也不敢觸趙恒豐黴頭。

“哎喲喲,這是怎麽了,侯爺,什麽事惹得您發這麽大的脾氣?”那婦人眼睛眨了眨,徑直邁進正廳,語氣頗為熟稔地開口道。

聽見聲音,趙恒豐擡頭看了一眼,“徐夫人,您怎麽來了。”

徐夫人這才看清趙恒豐的面色,盛怒的神色破壞了本來周正的長相,讓趙恒豐這張比較溫和面孔變得猙獰起來,這是得生多大的氣啊?徐夫人暗道來的不湊巧,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我這正好有件天大的喜事,侯爺不如聽一聽。”

趙恒豐不置可否。

“我啊,今日是來說媒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