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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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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等我回來

“不逗你了, ”尉遲琰夾起桌上的雞腿放到茶水裏涮涮,撕成細絲放在搗亂的小狐貍面前:“吃吧。”

狐今歌一點都不嫌棄這掉在桌子上的雞腿,他幼年流浪時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 在跟了老狐貍修煉法術後倒是滋潤起來,但深山老林裏沒什麽好吃的,不然他也不至於老是跑到山腳下找小姑娘吃野菜拌飯。

何況邊關苦寒,等到過兩日真打起仗來糧草一緊張, 可能連肉沫子都吃不上。

仔細說來他這狐妖做的還挺失敗的,狐今歌這樣想著,他乖乖地張嘴,好方便尉遲琰把他手中仔細撕好的雞肉餵給自己。

話本裏修行幾十年的狐妖魅惑勾人掀起腥風血雨攪亂盛世,自己這只空有兩百歲法力的狐妖卻只能借著尉遲琰的威風掀翻茶杯去燙陳副將。

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狐比狐氣死狐。

狐今歌越想越憋屈,他看著尉遲琰拿著雞肉靠在自己嘴邊的手張嘴便要咬, 但在尖牙觸到他修長指節的一瞬間又卸掉了力度。正看著狐今歌的尉遲琰卻是眼疾手快, 從小狐貍咬著自己手指的縫隙中將雞肉塞進它嘴裏。

不愧是大將軍,轉瞬即逝的機會真是一點也不浪費。

一直註視著這一人一狐的陸良肅然起敬。

此時的狐今歌卻沒管嘴裏被塞得滿滿的肉, 他正仔細觀察著尉遲琰的手。

這雙手幹凈有力骨節修長, 不像個四處征戰沙場傷痕累累的大將軍, 也不像個只會當街打馬溜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紈絝子弟, 這雙手像是屬於一位飽讀詩書, 說不定還會搖著折扇英雄救美的世家公子,或許有一日俊美到發光的公子會蹲下身,摸摸趴在臟兮兮墻角的小狐貍腦袋。

狐今歌咬到尉遲琰好看的手後氣也消了, 他松開利齒嚼啊嚼, 這燉雞腿可真好吃,但還是沒有肥肥的燒雞好吃。

自己是什麽時候第一次吃到的燒雞呢?狐今歌歪著腦袋想, 好像還是面前正低垂著眼給自己撕雞肉的人拿著好貴的寶貝換了銀錢後買的,那是只用淺黃色油紙包裹住的燒雞,剛從鍋裏撈出來的時候還是燙燙的。

這二位是一個餵一個吃,待到兩只雞腿全被狐今歌拆分下肚後,尉遲琰擦幹凈手,摸摸桌上小狐貍圓滾滾的肚子。

狐今歌在變回妖身後食量自然縮小了許多,兩只雞腿讓他久違地吃的有點撐,他躺在硬邦邦的桌子上打了個飽嗝,毛茸茸的大尾巴上下拍打著桌面。

權當是消食。

尉遲琰笑了笑,與之前發兇的嗚嗚聲不同,這飽嗝聲才是與小狐貍相符的聲音,細細小小又嬌嬌。

“吃撐了沒?”

尉遲琰起身將桌上快要躺成一張餅的小狐貍抱起來出去曬太陽,深秋午後的日光照在身上是久違的暖洋洋,戰馬們踩著噠噠作響的蹄甲路過身旁,秋風還將遠處將士們訓練的聲音吹到耳邊。

他見平日裏飯後早就跑來跑去的小狐貍此刻只想賴在懷中不動彈,便知它撐得有些難受,敏銳的尉遲將軍又將手貼在它柔軟的腹部輕輕地揉肚子。

被美人揉肚子真的很舒服,尉遲琰的手心暖暖的,揉著揉著狐今歌便漸漸地眼皮子打架,它在尉遲琰懷中放心地閉上眼睛打了個盹兒。

尉遲琰見它困地眼睛都睜不開便輕手輕腳地走進帳中,將在這幾步路間就已經完全睡熟了的小狐貍放在床上。當他的手松開時小狐貍立刻自覺地蜷縮成一團,抵禦防備的姿勢看得他心疼。

尉遲琰不願說狐今歌沒有防備心要如何活下來,其實小狐貍只是對尉遲琰不設防罷了。

蜀錦衣服堆成的狐貍窩已經被完全拋棄在桌腳,他給此刻已經睡到任人擺布的小狐貍蓋上被子,還把它腦袋調整到枕頭上。

話說狐貍睡不舒服時會落枕嗎?

尉遲琰點了點狐今歌的小黑鼻子,這才在陸良的無聲催促下起身離開,二人一同去商討此次潛入鷹門關的最後細節。

夜色很快降臨,有士兵牽來陪伴了尉遲琰征戰多年的烏騅馬,通體黑色的馬兒在黑夜中完美隱身,只餘四只雪白的蹄子踩在堅硬的沙地上。他帶了自小便在尉遲軍中培養出來的三位精銳,一人一騎翻身上馬,一拉韁繩,戰馬揚蹄嘶鳴,劃破這本該寂靜的夜。

“此行兇險,”陳副將抱拳道:“將軍萬萬當心。”

尉遲琰張口還想說些什麽,一道赤色光影直直躥上來,一雙爪子勾住他的脖子,粗大的狐貍尾巴還捂在他的嘴上。

狐今歌睡得昏天黑地,他一覺醒來時只見天色已經大暗,便著急忙慌地跑出營帳外尋找著尉遲琰的身影。019貼心地飛出來給他指路,順便還為能夠夜視的狐貍照亮了前方通向尉遲琰的路:“宿主加油,任務對象就在前面不遠。”

尉遲琰拍拍小狐貍的腦袋,試圖將它從身上揪下來,可這狐貍該黏人時不黏,等自己跨上戰馬即將出發時又緊抱著不撒手。他伸手給狐貍順了順毛,輕聲哄道:“小歌在主帳裏乖乖睡覺,我很快就回來。”

他明明知道狐今歌在帳中睡了整個下午,也明明知道小狐貍想要跟著去的心,可是此行混亂兇險,萬萬不能將無辜的狐貍扯入探子們的視線。

“匈奴最喜歡狐貍毛皮的衣服,”尉遲琰故意恐嚇道:“小歌若是被他們捉到,即使是我,也不一定能將你從刀下救回來。”

“小歌紅彤彤又毛茸茸地這樣好看,匈奴肯定眼饞。”他將狐今歌說得比富饒的城池還令人眼饞:“說不定見你的第一眼便想著如何要將你捉走殺掉。”

我不聽,狐今歌抱著他不撒手,尉遲琰沒辦法,只能讓早就得到命令看住小狐貍的陸良將它從自己身上拽下來。

“乖,”他跨坐在高大的烏騅上,垂眸看著小狐貍的眼睛:“等我回來。”

狐今歌最煩等人,小時候等出去覓食的娘親回窩,大了等老狐貍睜開眼罵人,現在又要等尉遲琰回到自己身邊。

他掐了個訣想要讓陸良睡著,卻沒想到尉遲琰安排的這人身上竟有法術防護,這氣得他伸爪去扒拉陸良衣領處露出的小玉牌。狐今歌雖然生氣卻依舊存了分寸,尖利的爪子收在肉墊中,根本不會傷到看起來十分脆弱的軍師。

陸良好脾氣地以為這小狐貍看上了自己的吊墜:“小歌很喜歡?”他伸手自衣領處將小玉牌拿出來,吊在狐今歌面前晃晃,有些苦惱:“可惜這是別人送我的,轉贈給你似乎不太好。”

狐今歌憑借著大妖優秀的視力看到玉牌右下角刻著“仲清”兩枚小字。

是叫仲清的人送給軍師的嗎?

嘖,不管,尉遲琰什麽時候回來。

“等打完了仗,我去國師那裏給你要一個。”陸良摸了摸小狐貍的腦袋給它順毛。其實他想摸到這只小狐貍好久了,就是這狐貍纏將軍纏得緊,自己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狐今歌不想要玉牌,他只想要尉遲琰趕緊回來,但是沒有辦法只能等待。

而等待又是世間最沒有辦法的東西,就像他在雨夜寒冷的草叢中再也等不到娘親回來,就像他再也等不到老狐貍睜開那雙渾濁卻又仿佛看破紅塵的眼睛。

蠟燭燃了一根又一根,待到陸良起身去拿第四根蠟燭時,軍中猛地嘈雜,帳外巡邏兵的腳步驟然加快,有人高聲喊著將軍受傷了的聲音傳到帳中。

狐今歌緊張地跑出去,它嫌後腿上的紗布礙著事,直接回頭將纏地緊緊的紗布咬掉,有些畸形的右腿在碰到地的一瞬間是鉆心的疼。但他滿不在乎地跑啊跑,終於在拐角處撞上一身煙味兒的尉遲琰,他緊張地看啊看,在看到這人只在手上多了兩處擦傷後才將快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的心臟重新咽下去。

“我才不擔心他,”狐今歌沖著再次飄出來當燈籠的019說,明眼的系統都能看出這只狐妖在失態後的嘴硬:“我是.....我是怕他提前死了。”

“小歌?”尉遲琰有些意外,他伸手示意小狐貍跳上來,但小狐貍一反常態地坐在地上,仔細瞧才能看到它盡力支撐著的身軀正在微微發抖。

尉遲琰皺眉,他定睛一瞧,只見小狐貍右腿的紗布已經不翼而飛,已經長出粉嫩新肉的右腿此時卻滲出血水。

“快傳軍醫!”尉遲琰連忙避過右腿將狐今歌抱起來,小狐貍像是這才察覺到疼痛,在他的懷裏嗚嗚地低聲叫著。

“這生筋斷骨散敷上後,新生的骨頭極為脆弱。”軍醫為它重新上好藥:“這段時間會瘸地更厲害。”

尉遲琰的心是酸酸澀澀地疼,他坐在床邊輕輕碰了一下嶄新又嚴實的白色紗布:“若父親尚在,他得知我受傷也會這樣關心。”

狐今歌低頭咬了他一口,瘸就算了,我想娶你做媳婦,不是想收你當兒子。

“謝謝小歌這麽關心我。”尉遲琰親了一下小狐貍的腦袋,小狐貍眼睛睜地提溜圓。

兵荒馬亂的夜晚終於過去,尉遲琰疲累地睡著了,睡前他怕小狐貍把重新包好的紗布咬開舔舐,專門用手輕輕握住它的後腿。

討厭被束縛的狐今歌只是扭過身子看了一眼後腿,便回頭繼續趴在尉遲琰的枕邊睡著了。

尉遲琰又做了夢,今夜夢中是秋日的將軍府,此時桂花開得正好,將軍府花園中金黃遍布。他在重重花瓣中穿梭,又見到了上次入夢而來的紅衣美人,美人背對著自己,卻令他無比熟悉。

“敢問公子姓名?”尉遲琰忙聲問。

美人站在原地回頭,這次尉遲琰看清了他的淚痣和一雙上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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