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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見到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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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見到了,回去吧。”……

梁瑾知道, 他知道肖總背後的人就是陸淮聿,所以他才不想來,來了也想快點走。

三年不見,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何種心態去面對陸淮聿,哪怕只是坐在臺下當一個盡職的觀眾。

他走之前, 陳琪有點不高興, 扯著他的手臂,壓著嗓子問:“幹嘛去, 等會新來的董事就要發言了, 你現在溜號啊?”

梁瑾指了指自己已經開始發紅發燙的臉頰, 不過表情看起來沒有很抱歉, 他垂著眼,輕聲說:“剛才來碰杯的人太多了, 現在有點想吐。”

梁瑾早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各種跑龍套接小角色的咖位了,陳琪等手上最紅的幾個藝人解約出去自立門戶之後,就把全部的精力和資源都放在了梁瑾的身上。

要不說痛苦是藝術的溫床,梁瑾吃了那麽多苦, 流了那麽多淚, 對苦難的體會感非常深, 再加上他本來又享受過少爺奢靡的生活, 雖然家道中落,後來又碰上陸淮聿這麽個玩意糾纏了大半年, 但卻意外地在聲色犬馬的娛樂圈反而能一直保留著那份本心, 一直老實本分演戲,沒給陳琪惹出一點麻煩。

除了上回和宋青雨出去吃飯被拍,身體弱了些,特別值得詬病的事, 其實真的沒多少,算是陳琪帶過的比較省心的藝人了。

但說實在的,人紅靠命,靠機遇,也靠自己的那份努力。

梁瑾這兩三年運氣好,公司裏吃大頭資源的一個兩個都出去自己開工作室了,剩下能挑大梁的肯吃苦又演技不錯的,就沒剩多少。

這三年時間說起來梁瑾跟全年無休也沒什麽區別,從前一個劇組出來只休息不到半個月,跟一下零散的通告活動之後又馬上進組,夏天拍冬場捂出一身痱子,冬天拍夏戲經常感冒,睡得也不太好,三年拍了七八部劇,還抽出時間去跑了幾個電影客串,這麽高強度拼下來,名氣是很闖出來了,只是人的身體到底遭不住,垮得厲害,再說梁瑾的身體本來就虧空的厲害。

但陳琪從沒聽他抱怨過一句苦和累,最不濟的時候一坐上車就歪著頭睡過去了,連吃飯的時間也跳過,抓著一切間隙休息。

他不說自己累,陳琪也不問,成年人哪有這麽多矯情的時間,有時間扒拉著別人大吐苦水,還不如好好洗個澡,認真睡個覺,休息好了精氣神也就回來了。

陳琪和周陽一直覺得梁瑾是個特別堅韌的人,就算已經有點名氣了,兩年前在片場被導演當眾甩了個耳光,他也沒發作,畢竟一場戲ng太多次,拍電影不同於電視劇,導演脾氣大,沒這耐心陪你耗,梁瑾叫周陽買了點冰塊,到旁邊過道上邊琢磨邊冰敷,等好了又馬上去接著拍。

梁瑾生日那天,工作人員給他訂了個很大的蛋糕,雖說是自己過生日,但還是全程開了直播,畢竟粉絲為了他的生日也做了很多準備。陳琪到現在都記得那天下播之後,梁瑾一個人吃了好大一塊蛋糕,平時他是一點甜食都不碰。

只是陳琪看著他一直往嘴裏塞,沒嚼兩下又吞下去,表情上有沒有很開心,實在沒忍住,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挺累的啊?”

梁瑾捏著叉子的手瞬間僵住,過了好幾秒,才恢覆如常。

他無聊地戳戳桌上的蛋糕胚,咕噥著說:“之前也有個人問我演這些男三男四有什麽意思。”

陳琪沒接話,手機也不刷了,意識到這應該是罕見的,梁瑾願意說點心裏話的時刻,靜靜地等。

“我那時候太痛苦了,我一點也不想過自己的人生,我有想過去死的。”

“那天我去超市買了一把小刀,洗了澡以後,我試著想拿把小刀往自己手上劃幾道試試。”

梁瑾對上陳琪擔心的眼神,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繼續漫不經心地說:“但是我沒劃,想想就疼,我就打退堂鼓了。”

“你不知道吧,其實我是一個特別怕疼的人,也特膽小。”

“我爸說我小時候去醫院打針,壓根不敢看護士,手都在抖,得別人給我摁著。”

可能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梁瑾的眼神變得有點空,很明顯的走神,聲音也很空遠,聽著就讓陳琪揪心:“我那時候心裏太憋屈了,能出來演戲,是我唯一能放松的機會了。只有在詮釋別人的人生的時候,我才能喘口氣。”

陳琪擔心他做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了個建議:“這部戲拍完先不談下一部了吧,你給自己放個假吧?”

梁瑾回過神來,不知道是覺得自己嚇到了陳琪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真的只是閑扯開個玩笑,他隨手插起一塊蛋糕上的草莓,塞到嘴裏,嚼得有些費勁,含糊道:“逗你呢,早知道賣慘這麽有用能放假,我就早點說了。”

......

比起錯過新領導的講話,還是當著領導講話間隙在臺下大吐特吐的結果比較嚴重。

梁瑾的眼睛黑亮,眨啊眨,陳琪無奈看他一眼,擺擺手讓他滾遠點。

梁瑾從側門悄悄往外走,中途被一個剛進公司的小演員認了出來,那人一臉驚喜,朝他擠眉弄眼:“梁哥!”

梁瑾彎了彎眼睛,眼裏帶點笑,一根手指比在嘴巴前邊,意思是別聲張。小夥子上道,心領神會地比了個“OK”的手勢,拉上嘴巴不喊了。

實際上梁瑾沒有很想吐,他只是,不想見到某些人,不想聽到某些人的聲音。

錢程心在國外讀心理學,之前給梁瑾打電話的時候就調侃過梁瑾,說:“你知道吧,真的放下了那就不在意了,像你這樣拼命躲,過得不如意不想對方知道,得意也不想顯擺的,大多是心裏還沒放下,那道坎還沒邁過去。”

那會梁瑾正在自家陽臺的懶椅上背詞,偏過頭斜眼一睨,看到樓下那輛隔三岔五停在樓下,第二天又會準時開走的黑色商務車,心裏煩的要命:“屁,說的什麽,沒一句中聽的。”

錢程心頓時樂出聲了,胸有成竹道:“你就自然點吧,墨菲定理知不知道,越不想發生的,越有可能發生...”

沒等他把話說完,梁瑾就把電話掛了。

他輕手輕腳拉開側門,貓著腰溜了出去,他猜測大概哪個方向沒什麽人,繞過了一條很長的走廊,找到一個隱蔽無人的角落。躲到大理石柱的背後,從兜裏掏出了打火機,吸一口,嗆兩聲。

沒人知道,梁瑾其實是個很愛嘗試新事物的人,這很需要勇氣,而梁瑾從小到大經歷了那麽多事到現在還好端端的,他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體質原因,梁瑾嘗試了五六款市面上的香煙,沒一款能讓他成功適應的。

猩紅的煙頭慢慢燃燒,煙草的味道慢慢地飄到他的鼻間,梁瑾看著指尖那一點緩慢移動的紅色,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慢慢出了神,沒註意到身後有人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梁瑾的皮膚很白,手背的顏色尤甚,青色的血管顏色明顯,酒店裏暖氣開得足,他沒帶外套出來,今天的公司內部年會,不會有記者進場,梁瑾穿得簡單而大方,他不像陸淮聿,除了襯衣還是襯衣,穿著一件日式寬松衛衣,拖地牛仔褲,接地氣到了極點,看著完全不像是最近在圈裏混得風生水起,倒像個來這裏兼職打工的男大學生。

不合時宜、不被期待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直楞楞撞進梁瑾的耳朵,讓他左半張臉都開始發麻。

“梁瑾,要燒到手了。”

在這場聽聲辨人的把戲中,梁瑾立刻辨別成功,並且開始逃避,不願意轉身。

陸淮聿一向霸道無禮,不在意別人的感受,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他上前兩步,梁瑾的反應慢了半拍,躲閃不及,夾著香煙的右手被陸淮聿扯了過來,梁瑾的手被陸淮聿整個包住,人體的溫度立刻通過相貼的肌膚開始傳遞,梁瑾想要抽走自己的手,陸淮聿捏著他的手腕,沒使多少勁,梁瑾卻動不了了,實際上,這根香煙只燃了一半不到的長度,再等幾分鐘,才有可能燒到手。

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梁瑾轉過去,終於肯擡眼看他。

陸淮聿被他剜了一眼,也不生氣,依舊淡定,兩個人站在黑暗中,只有指尖那麽一點橙紅色的光亮。

“手怎麽這麽涼?”

陸淮聿握著他的手,覺得不對勁,梁瑾的指尖冰冷,指腹卻不正常地燙。

梁瑾不想跟他說話,只想快點打發他走。

沒得到回覆的陸淮聿又問:“怎麽不去裏面呆著?”

梁瑾承認,盡管已經過去了三年,他在陸淮聿面前仍舊無法保持心平氣和,所有的社交面具在陸淮聿面前都不管用。

他的聲音不穩,有點發抖,開始掙紮說:“放開。”

陸淮聿不為所動,自顧自把人朝自己拉近一些,彎腰俯身,低下頭,就著梁瑾的手,看上去想要咬上還濕潤著的煙嘴。

梁瑾低頭,看到對方深遂的眼窩和冷硬的眉骨,明明自己才是站著的那個人,卻還是感到一股莫大的壓迫感,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的腦子開始很混亂,有些頭暈,昨天晚上那種昏脹的感覺又回來了。

梁瑾猛地抽回手,把手背到身後,不允許陸淮聿靠近,更不允許他蹭自己的煙。

陸淮聿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終於低姿態地說出了一句好聽的話:“我只是想見見你,不要隔著屏幕。”

梁瑾有點無奈,明明一個月前陸淮聿就打著投資方的旗號來劇組看過自己,這會把自己說得可憐兮兮。

梁瑾點點頭,不為所動的樣子,很抗拒陸淮聿的靠近,聲線很平:“見到了,回去吧。”

陸淮聿大半張臉隱在黑暗裏,沒有再說話。

梁瑾禮貌地輕點一下頭,說先走了,轉身就打算離開。

但很可惜,這是他想象中自己帥氣的樣子,遇見,拒絕,然後離開。

梁瑾不爭氣的身體在此刻開始發燙,下午他的燒才剛退,晚上喝了點酒,現在又開始燒了,或者說,早就又開始燒了,只是他以為是酒精作用,沒有放在心上。

比昨天晚上更加來勢洶洶,梁瑾感受到左邊的臉比右邊要更熱一些,閉上眼能聽見心跳很響的跳動聲,咚咚咚,很吵。

梁瑾搖了搖頭,耳朵裏依舊能聽到,他本能地意識到這是不正常的,發著抖要去兜裏掏手機,下一秒卻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沒有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短暫地失重之後,梁瑾被人穩穩接住了,很緊地摟在懷裏,力道大到梁瑾覺得自己好像要碎掉。

陸淮聿幾乎是慌亂地抱著他,看他燒得面皮通紅,連眼皮都在發燙,連同呼出的氣也熱,整個人像個火爐一樣。

什麽年會,什麽總結,通通都被陸淮聿丟到一邊,他想要立刻抱著梁瑾去醫院,猛地反應過來梁瑾連外套都沒有,又著急忙慌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梁瑾身上。

梁瑾就這樣被他抱在懷裏,風風火火地下了樓。

說完全失去意識,那太誇張了,梁瑾知道自己腿軟跪下了,也知道現在抱著自己的人是誰。

司機一直在車裏等著,看到陸淮聿出來馬上下來把車門拉開,然後聽他的吩咐,往最近的醫院開。

陸淮聿只覺得懷裏抱著的人滾燙,摸摸梁瑾的額頭,捏捏他的手,臉上的焦慮很是明顯。

梁瑾燒得難受,頭暈,腦漲,太陽穴針紮似的疼,胃裏也跟著反酸,惡心。

“你放我下來,我能自己去醫院。”梁瑾揪著陸淮聿的衣擺,很弱地發出一點聲音。

陸淮聿用嘴唇去貼他的額頭,仍舊很熱,又面貼面蹭著他的臉頰說:“馬上到醫院,好嗎,馬上到。”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梁瑾又說。

陸淮聿臉色發青,倒不是擔心梁瑾吐車上,而是他知道梁瑾的胃是個什麽情況,這三年他盡最大的努力不去打擾梁瑾的生活,卻對他的體檢報告了如指掌。

“為什麽喝酒,醫生說了不能喝。”陸淮聿壓抑著極大的怒火,他覺得梁瑾一點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

兩個人講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牛頭不對馬嘴。

梁瑾很費力地擡起眼皮看他,看到陸淮聿臉色鐵青,也知道現在跟他難以溝通,眼前霧蒙蒙的,幹脆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或許陸淮聿應該繼續追問,問你是因為我喝酒嗎,但禍不單行,在距離醫院還有一條街的時候,前面是一群紅色的車屁股,司機愁眉苦臉地說:“陸總,前面堵車了。”

陸淮聿罵了句臟話,擔心背著梁瑾會顛得他更難受,抱著人下了車,急急忙忙往醫院跑。

下了車,冷風吹到臉上刮得人生疼,梁瑾迷瞪著睜眼,看見陸淮聿緊繃的嘴角,和緊鎖的眉頭。

這一幕對梁瑾來說並不陌生,他見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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