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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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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

今天的晨會上,所有人難得的齊聚一堂。

埃爾文、利威爾、韓吉、米克,薩沙,還有當初參加過那場天地之戰的、真正的看著念消失的三笠、艾倫、阿爾敏、科尼和讓。

利威爾靠在椅背上,看著身邊留下的空椅子,想起來昨天埃爾文跟他說過的話。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應該讓後人知道她為我們做了什麽。”

真狠心啊。

利威爾垂下眼瞼,又開始重新給匕首的刀柄纏防滑的繃帶。

念離開的時候,甚至把這把匕首留了下來。

所有人都沈默著,似乎都不太想接受這個事實。

靜謐的空氣卻被突然響起的叩門聲打破,埃爾文微微皺了皺眉——他說過今天要召開重要的會議,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

“請進。”埃爾文看向門口。

門把手被緩緩壓下的時候,利威爾的心臟不知為何有些不安的狂跳起來,他緊緊盯著門口,有些不敢猜測那個可能。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一張熟悉的臉露了出來。

來人穿著的不是他們最熟悉的制服,而是這幾年常見的襯衫和半裙——像當初暗訪馬萊時一樣,只是一頭黑發仍束成熟悉的高馬尾,眼眸也不再是泛著光的煙紫色,而是更淺淡的灰紫。

是他們無數次想象過的、如果她還在的樣子。

“那個,我沒遲到吧?”念看了一眼房間內齊齊楞住的人,訕笑著說。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利威爾手裏的匕首當啷一聲砸在地上。

三笠猛地起身時帶翻了椅子,踉蹌了一下被艾倫扶了一把,她沖到念的面前,擡起的手顫抖著想去觸碰她的臉。

“我回來了,姐姐。”念握住三笠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讓她感受著兩人如出一轍的溫度。三笠緊緊抱著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門外的佩特拉眼裏也帶著眼淚,默默的把門關上。

她拍著姐姐的後背,看向人群中那個想念了很久的身影,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是在做夢嗎?利威爾緊緊盯著念,想。

前幾天他還和韓吉說——那小鬼狠心得很,一次都沒有來過他的夢裏。

念擦掉姐姐的眼淚,把姐姐交給走上前的艾倫後,被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念被利威爾緊緊抱在懷裏,聽到他的心臟聲如擂鼓般闖入她的耳膜,落下的眼淚灼傷了她的後頸的傷疤。

她鼻尖忽然湧上一陣酸楚,這才有了回家的實感,這才真正的感覺到——一切都是值得的。

“再敢消失…”一貫冷靜的聲音卻顫抖的幾乎字不成句,念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服,在他耳邊留下自己的承諾,“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利威爾松開她,上上下下的檢查了她一番,視線定格在她褪成灰紫色的眼睛上,“你的眼睛怎麽了?”

“聖女之力消失了。”念用力的握了一下利威爾的手,笑著向大家說,“現在的我和你們一樣了。”

韓吉的鏡片被霧氣糊住,她顫抖的指尖撫過念的眼角,“小念,你真的變成…”

“普通人了。”念笑盈盈的接了下去。

念看向人群中心,註視著她的埃爾文。

“好久不見,埃爾文團長。”念鄭重的敬了個禮,“作為調查兵團的一員,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埃爾文看著念和當初最後一面時重合的敬禮動作,這個一向冷靜的團長竟然也微微紅了眼眶。

念看向房間內的其他人——米克也紅了眼睛,104期的大家看起來更是哭的一個比一個慘。

“我當時聽見了…你說…等著你…”薩沙抽噎著拉住了她的衣角,“我醒來後想,最後都沒有再見你一面…”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念紅著眼睛摸了摸她的頭,“對不起,薩沙。”

“至於你,艾倫。”念看向站在三笠身邊的艾倫,“我現在揍你一頓,姐姐應該不會攔著我吧?”

三笠擦幹凈眼淚,默默退了一步。

念失笑,伸出的手卻是擁抱了一下艾倫,“你個笨蛋。”

“你也是。”艾倫聲音裏帶著哽咽。

阿爾敏的眼淚似乎怎麽擦都擦不幹,念摸了摸他的頭——像當初他以為艾倫為了救他犧牲那時候一樣,“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的願望實現了吧。”念笑得眉眼彎彎,“我聽其他人說了,你在國際研討會上的發言。”

阿爾敏哭的說不出話,用力的點了點頭。

“科尼,讓。”念又看向還呆楞著的兩個人,“好久不見。”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輕易…”讓剩下的話被哽咽替代,科尼狠狠擦了把眼淚。

念走到米克身前,被他用力抱了一下。

“回來就好。”米克說,掏出一塊糖塞進她手裏,又摸了摸她的頭。

念紅了眼眶。

她當時都沒有見到米克的最後一面,甚至連米克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而現在,這個男人正好好的站在她面前,遞給了她和六年前無二的糖塊。

幸好,現在一切都來得及。

念彎腰把剛才掉落的匕首撿起來,眼神還帶著懷念——當初,她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帶走這把匕首,把它留給了利威爾。

她正想掛回腰間,卻發現自己穿的是半裙,已經沒了掛匕首的地方,只好又默默的塞到利威爾手裏。

她看向旁邊唯一空著的一個椅子。

“是給你留的。”利威爾把她按了下去。

她用力眨了眨眼,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淚。

她在安靜到有些寂寥的道路裏想念這群人的時候,他們也在想念她。

“消失以後,我一直在道路裏。”念平靜了一下心情,這才開口,“始祖尤彌爾也在。”

“我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我就這麽一直呆在道路裏,不知道過了多久。”念聳了聳肩,“沙堡都堆了幾百個了。”

她嘴上說的輕松,但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在無邊孤寂裏待了那麽久,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後來,是尤彌爾……她不懂愛,也因此,她一直在追逐愛。”念還是略去了那些內容——她不想再讓大家因為她的付出感到有負罪感,“或許是我的話點醒了她。始祖尤彌爾告訴我,是我的執念才讓道路存續。”

“她說,她也被困在執念裏,兩千多年了。”念語氣沈靜,“她替我承受了我本該承受的代價。始祖尤彌爾…徹底消散了。”

利威爾的目光緊緊盯著她。

“我醒來的時候,還是在當初的史拉托亞要塞——不如說,那裏已經變成繁華的城鎮了。是一位馬萊的老太太發現了剛醒來的我,把我帶回了她的家裏。”

“我是從她的敘述裏知道了現在世界和帕拉迪島的現狀,我告訴她我失去了一段記憶,只記得要回曾經的雷貝裏歐收容所——然後她告訴我,雷貝裏歐區已經變成了和平的象征,那裏生活著各種各樣的人種。”

“是她給我出了回雷貝裏歐的路費,畢竟我身無分文。”念笑了笑,“雷貝裏歐的變化確實很大,幸好萊納他們算半個名人,我才能找到他們。”

當她敲開萊納的家門時,萊納直接楞在了原地,甚至揉了下眼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還是賈碧感覺到奇怪湊到門口看了一眼,尖叫聲才驚醒了他。

想到當時的情形,念沒忍住笑了一聲。

“萊納說一直跟大家保持著聯絡,也是他們跟我說了現在帕拉迪島的情況,又給我找了新的衣服,送我坐上來帕拉迪島的火車。萊納還問要不要親自送我過來,被我拒絕了。”

“不過在我到帕拉迪島後就知道他為什麽那麽說了。不得不說,帕拉迪島變了很多。幸好我在兵團門口碰到了佩特拉前輩,不然大概也沒辦法悄悄進來。”

“佩特拉前輩說現在在召開很重要的會議,我本來想等會議結束在來找你們的,但前輩說,在重要的會議也沒有我回來這件事重要,就把我帶來了。”念的語氣裏帶了些不好意思。

“她說的對。”埃爾文笑著點了點頭,“我們今天本來要召開的會議也是關於你的。”

“這兩年裏,你的身份其實一直在利威爾班。”埃爾文說,“我覺得,應該把你的身份公之於眾,把你為世界做的事情都記錄下來,讓所有人知道。”

“既然你回來了,那麽,你的想法呢?”

“拯救了世界的是阿克曼的聖女。”念看著埃爾文,笑了笑,“我只是調查兵團的一名士兵,念阿克曼。”

“畢竟我不像艾倫一樣,還要把自己的名字昭告天下。”她還揶揄了艾倫一句,艾倫捂住自己的臉。

“我明白了。”埃爾文點了點頭,“歡迎歸隊。”

在終於松懈下來,熟悉的氣息旁,念才感到了困倦——或許是近鄉情怯,昨夜她幾乎徹夜未眠。

埃爾文看出了她的疲憊,“會議可以結束了,你的房間還是原來那一間,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可以真正的為你舉辦慶功宴了。”

念連忙擺了擺手,“慶功宴什麽的就算了吧,和大家一起吃頓飯就可以了。”

“晚上去餐廳吃吧,讓尼克洛做大餐!”薩沙舉手,念笑著點點頭應下。

“走了。”利威爾拉住她的手腕。

“哦,對了。”身後傳來埃爾文帶著笑意的聲音,“你的房間一直是利威爾在住著。”

念看向前面的人——他露出的耳根染上了紅暈,拉著她加快了步伐。

走出會議室以後,利威爾握著她手腕的手往下一滑,牽住了她的手。

利威爾沈默著把她推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念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跟她當時離開時沒什麽兩樣,硬要說的話,就是更加整潔了。還沒回頭的時候,她就被利威爾從身後抱住。

“兵長…”

“這種時候知道叫兵長了?找死的時候不是一口一個利威爾嗎?”利威爾的聲音卻沒有了一貫的冷靜,念輕輕嘆了口氣,在他懷裏轉了個身,回抱住他。

“利威爾。”念的聲音也帶著哽咽,“對不起…”

“真狡猾啊…”利威爾喃喃的說,“你是怎麽說出讓我忘了你這種話的…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你難道真的以為忘了你我就會幸福嗎?”利威爾帶著怒氣的聲音像野獸走途無路的低吼,念終於在他懷裏痛哭出聲。

“對不起…”她的眼淚打濕了利威爾胸前的衣襟,“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明明知道只要什麽都不做就能活下來,說不定就能跟你在一起…”

“我不想死…我也想和你有個未來…”念泣不成聲,“但是我怎麽能那麽想…明明犧牲我一個就能換回所有人,我怎麽能猶豫呢…”

“我怕你忘不了我,又怕你真的忘了我…”

“我不讓要你忘記我,我想讓你永遠都記得我,永遠都愛著我,我不想看到有別人會站在你身邊…”

利威爾拍著她的後背,忽然想到——兩年前的她才十八歲。

明明應該是美好的人生剛開始的、最好的年紀。

她從十四歲覺醒記憶那年,就已經決定了如何書寫自己的死亡。

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怎麽會不害怕呢?

“沒有什麽是應該的。”利威爾說,“也沒有人的犧牲是應該的。”

“就算你不作出這樣的決定,也沒有人會責怪你。”利威爾握住她的肩膀,“你在我們所有人的心裏,都很重要。”

他溫柔的把她的眼淚擦幹,“謝謝你回來了。”

“我愛你。”念喃喃著,“利威爾,我愛你。”

她終於可以毫無負擔的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也是。”利威爾的吻落在她額頭,“我找三笠問了相生結的含義。”

“你親手給我戴上的時候,就已經把我栓住了。”

紅色繩結終於等到了遲來的灰色繩結。握住她的手的時候,兩種顏色的繩纏繞在了一起。

念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拉住坐在床沿的利威爾的衣角。

“……陪陪我吧。”說出這句話時她臉上泛起紅暈,沒敢看利威爾的眼睛。

“黏人。”利威爾嘴上這麽說,身體卻順從的躺在了她身邊,把她擁進了懷裏。

“睡吧。”

有溫柔的吻落在她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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