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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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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那邊

入冬以後,托羅斯特區的巨槌就再也沒有傳來過砸死巨人的聲音了。

等到瑪利亞之墻內部的巨人全部被清剿完成,已經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封存已久的真正的“壁外調查”終於重啟,這也是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墻外的世界。

“看來你想對了,韓吉。”利威爾觀察著周圍,“絕大部分巨人都進入了瑪利亞之墻,我們在這一年內把他們殺的都差不多了。”

“那就按照原定計劃,前往目的地。”韓吉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念,“這是小念第一次真正的墻外調查吧。”

“嗯。”念點了點頭,她擡起頭,看到的是真正的一望無際的天空。

她回頭看了一眼頭發留長了一些、表情有些淡漠的艾倫,還是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樣的力量,落到艾倫身上,究竟是好還是壞呢?

當越過面前最後一道墻壁時,映入她們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所有人都呆住了。

念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直接沖進海裏,而是在水邊蹲下,掬起了一捧冰涼的海水,又看著水流從指縫溜走。

“海的那邊有自由。”艾倫的聲音飄進她的耳朵,她擡頭看去,“我一直這樣堅信著。”

“但我錯了。海的那邊,有敵人。一切都和老爸的記憶一樣。”艾倫指向遠方,“如果把海那邊的敵人殺光,我們是不是就能變得自由了呢?”

聽到這句話,念低下了頭。

還是…這樣嗎?

最終走向的,還是那個結局嗎?

我知道你很失望,艾倫。剛開始看到那些記憶的我,也一樣失望。

念把手沈入海水裏,想。

那就做你想做的吧,做出你不後悔的選擇就夠了。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兵長。”蹲下身的念擡頭喊利威爾,“不試試嗎?”

“只有小鬼才喜歡玩水。”利威爾說著,身體卻誠實的蹲了下來,身邊的韓吉聽到這句話後投來了死亡視線——然後被他無視了。

“閉眼。”

利威爾下意識跟著念的聲音閉上了眼,下一刻臉側一濕——得逞的念笑彎了眼睛,身後傳來目睹了一切的大家的驚呼和笑聲。

念甩向他的水其實不是很多,只將將打濕了他的側臉和發尖。

“餵,小鬼。”利威爾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時,念已經躲到了韓吉身後,朝他吐了吐舌。

比起被她甩水,利威爾覺得還是此刻她躲在韓吉身後的動作更讓他有些不爽,“過來。”

念乖乖走回他身邊,被他掏出手帕擦幹凈手,那雙向來冷厲的眉眼卻帶了幾分溫柔。

之後發生的事情和她記憶裏的無二——伊蕾娜和歐良果彭帶著吉克的計劃來幫助了他們。

看到薩沙因為尼克洛的做的菜太美味了邊吃邊哭的時候,念背過了身。

她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的一陣酸澀。

艾倫正在進行射擊訓練,三笠把念淩亂的高馬尾重新紮了一遍。

“怎麽弄的?”三笠輕手輕腳的給她紮好發帶,問。

“紮頭發的時候在想別的事,就沒有註意。”念說。

“港口馬上就要竣工了,有馬萊義勇兵的幫忙,進度突飛猛進啊。”阿爾敏坐在箱子上。

“真虧他們願意幫忙啊。”三笠接了一句。

“沒有時間了。”艾倫的聲音很平靜,“吉克的壽命,只剩不到三年。”

“嗯,是這樣沒錯。”阿爾敏點了點頭,“就這樣按照伊蕾娜他們的作戰計劃進行下去,沒關系嗎?真的除了發動地鳴以威脅世界,就沒有其他的能保護艾爾迪亞人的方式了嗎?那樣的話,就真的使世界陷入恐懼的噩夢了。”

“變成那樣之前,就不能談談嗎?”阿爾敏有些急切的說,“跟馬萊還有全世界的人們對話,消除誤解的話…”

“阿爾敏。”念打斷了他,“沒有力量的時候,沒有人會願意聽你說的話。”

“誤解,你指什麽?”艾倫給槍上膛,“在世界看來,我們是能變成巨人的怪物,這一點並沒有誤解吧。”

“但是,也有和我們關系變好的馬萊人…”三笠反駁道。

“能有多少?”艾倫又擊碎一個酒瓶,“絕大部分馬萊兵,都在狠盯收容所的墻壁吧。”

“就算是這樣,只要花費時間…”三笠喃喃的說。

“嗯,我們需要時間。”阿爾敏的話讓所有人都沈默了。

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沒錯,為了爭取時間,就需要讓敵人無法出手。”

艾倫射出的子彈和念記憶中擊中薩沙心臟的子彈重合。

其實在看到未來所有的記憶之後,她就沒有再做過預知夢或者看到過預知的碎片了。

當她再次站到利威爾房門前的時候,利威爾打開了門。

“傻站著幹什麽。”利威爾松開手,讓她進來。

念坐到他床上的動作比上自己的床都自然,利威爾坐在了床沿,看著她又把自己蜷成一團。

“利威爾。”她說。

“嗯。”利威爾應了一聲。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在私底下,念就很少叫他兵長了。

“你說,為什麽要有戰爭呢?”念自言自語的說,“明明是戰爭讓我們失去了家園和親人,但為什麽我們還是要發動戰爭呢?”

利威爾沈默的看著她。

自從那次昏迷之後,念就變了很多。她沈默的時候越來越多了,有時候會用連他也看不懂的、心事重重的眼神看著所有人。

他不知道阿克曼聖女的身份背後有什麽秘密,只是覺得念背負了太多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東西。

讓他覺得,她越來越遠了。

利威爾手拂過她散在腦後的黑發,把人按進了懷裏。

“如果我們的敵人只是巨人就好了,如果一切都回到那個時候就好了,埃爾文團長還在,韓吉隊長總是因為一些新發現高興的大呼小叫,米克隊長總能聞出我把糖藏在哪個口袋裏…”

窗外夜色黑涼,念像只受傷的小獸蜷在他的懷裏,相擁的影子被月光投到墻上。

港口建成以後,第一個來訪的是希茲爾國。

當清美舉起繡著家紋的旗幟,念和三笠對視了一眼。

知道三笠的刺青給艾倫看過時,念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艾倫,又在心裏慶幸幸好利威爾沒有像艾倫一樣在這種時候說出來這件事。

不然三笠可能要用跟她一樣的眼神瞪利威爾了。

解下繃帶時,姐妹的手臂露出一樣的刺青。

“這個印記,是從死去的母親的家族繼承下來的。”三笠看了一眼念,“她也囑咐過我們,要傳給自己的孩子。”

清美這才道出希茲爾國的歷史——雖然她和三笠一致覺得,她們來訪的目的更多的是為了利益而不是她們。

趁著希斯特利亞打趣三笠的時候,念悄悄躲到了利威爾後面推著他趕緊離開,生怕希斯特利亞的下一個目標就輪到自己。

原來在那個時候,她已經把自己當做家人來看了嗎?

利威爾順著念的力道往外走,瞥了她一眼,想著。

幼時的念坦白過自己的身份後,就在一個夜晚對他解開過手臂上的繃帶。

“這是媽媽的家族留下的印記,媽媽說要當成秘密保守…”

利威爾當時盯著印記看了很久,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埃爾文。只是在那段時間裏自己一個人翻閱了很多書籍,但是都沒有找到和那個印記相似的圖案。

就算希斯特利亞願意繼承獸之巨人,艾倫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在會議上,聽到這個提議的念看了一眼拍案而起的艾倫。

幫忙鋪設鐵軌的時候,念正戴好草帽準備偷一會懶就看到三笠搬了一大堆鋼軌,嚇得她又立馬跑上去幫她分擔了一半。

韓吉和利威爾帶來的是清美拒絕幫助帕拉迪島與世界接軌的回答。

韓吉幫念擺正頭頂上的草帽,利威爾雖然表情嫌棄,但是身體仍是很誠實的掏出手帕給她擦幹凈額上的汗。

“為什麽大家都不願意考慮通往和平的道路呢?”阿爾敏不解道。

“我覺得是因為不了解的緣故,”三笠喃喃道,“因為不了解,才會恐懼。”

“所以,去見他們吧。如果有不了解的東西,試著去理解就好了。”韓吉的眼睛閃著有些激動的光,念和利威爾同時看了她一眼,“這就是調查兵團吧!”

韓吉其實一直在努力。

念想。

回程的列車上,他們討論起由誰繼承艾倫的巨人這個問題。

聽到三笠的話時,念垂下了眼。

阿克曼一族…是無法變成巨人的。

念又看了一眼和科尼鬥嘴的薩沙。

“我說念,怎麽感覺你最近老盯著我?”連神經大條的薩沙都註意到了,湊過來問。

“有嗎?沒有吧。”念好笑的捏了下薩沙的臉,“可能是你最近有點吃胖了。”

“唉!!真的嗎!”薩沙有些驚恐的捂住自己的臉,三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啦,她逗你的。”

“我不打算讓你們來繼承。”艾倫忽然說,“因為你們很重要。比其他任何人都…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活久一點。”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如果是夕陽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夕陽下,每個人的臉都泛起紅暈,念垂下視線,掩蓋住發紅的眼睛。

調查兵團的眾人很快決定了前往馬萊暗訪的計劃。

“大家都說艾倫變了,我也一直這麽覺得。”前往馬萊的船只上,三笠跟念說,“但是,說不定並非如此。”

“如果艾倫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如果那就是艾倫原本的樣子,那麽,我一直關註的,是艾倫的什麽呢?”

念握了握姐姐冰涼的手,看著她走到艾倫的身邊。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她,除了她自己。

“這正是我們原本的使命。”韓吉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城市,“調查開始。”

“真正的壁外調查——”念有些好奇的左顧右盼著,看到遠處穿著小洋裙撐著傘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

韓吉熱情的跟接待他們的歐良果彭打招呼。

看著韓吉和薩沙科尼一起熱情的追著汽車的背影,念由衷的露出了笑容。

“快攔住他們,他們要給鐵塊餵胡蘿蔔了。”利威爾有些無語的說。

“真好。”念說。

利威爾扭頭的時候,被念的笑晃了眼。

她很久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了。

看到薩沙、科尼和讓吃到冰淇淋時驚詫的反應,利威爾單手插兜,“那幾個家夥,都那樣叮囑他們低調行事了。”

“沒有人會覺得我們是從那座島來的惡魔。”韓吉低聲說。

看著利威爾被身後的小醜叫做“□□小不點”時驟然陰沈下來的表情,念趕緊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那個,我也想吃冰淇淋!”

利威爾還是給她買了一支,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露出的驚喜的表情,神情也溫柔了下來。

“要不要嘗嘗?”念舉到他面前。

在她期待的眼神裏,利威爾就著她的手嘗了一口,把甜味壓到舌根,“小鬼才喜歡的東西。”

當利威爾抓住偷了薩沙錢包的小孩子的時候,圍觀的人的惡意大的幾乎要將他們淹沒——抵達之後輕松的氛圍被一掃而空。

利威爾一把拎起那個小孩,在發現辯解無用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帶著所有人飛奔離開。

看著被救下的小鬼摸走錢包後有些無奈的利威爾,念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眼眸又很快黯淡下來。

這樣的時光,還有多久呢?

終於來到清美的府邸,跟清美談話的最後,韓吉說,“我知道,這件事十分困難,也十分危險。但即便如此,我們也必須盡自己的全力。”

念攥緊了手。

所以,她當時在道路裏才會對始祖尤彌爾說,至少讓她們在努力一次。

因為這群人總是在明知故行——即使再艱辛、再不可能,她們也會為之做出自己的努力。

“艾倫去哪裏了?”三笠環顧了四周,忽然道。

看著沖出去的三笠,念攔了一下其他人,“給他們點單獨聊聊的時間吧。”

遠遠的看到他們的對話似乎結束了,念才跟著大家去叫他們,卻被一起被拉入了那些難民的帳篷,接受他們的款待。

當大家都歡快的與其他人醉在一起、鬧在一起、最後在帳篷裏躺的歪七扭八的時候,念身邊還放著裝著酒的杯子,縮在帳篷角落。

她掃視了同伴們一圈,然後低下了頭,把額頭靠在了膝蓋上。

利威爾和韓吉、歐良果彭來找到他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睡了一地的大家和孤零零的念。

利威爾走到她身邊。

念擡頭看他時眼神還帶著醉後的迷蒙,在韓吉揶揄的眼神裏,利威爾抱起她回到房間。

很難說利威爾在看到念一個人落寞的縮在角落的時候是什麽心情——總之絕對不會好。

“利威爾…”念喃喃的攥緊他的衣服,“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利威爾低頭問。

念只是沈默著抱緊了他。

“你會不會忘記我?”念低聲問,“不要忘記我…”

這是她第二次跟他說這種話。

利威爾皺起眉,想看清她的表情,念卻像被他撿到那晚緊緊拉著他的衣角一樣,緊緊的抱著他。

“小鬼,你在想什麽?”利威爾的聲音裏難得的帶了些怒氣,卻在感覺領口的衣料被浸濕後猛地停了下來。

這是,自從埃爾文死亡之後,她第一次哭。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忘記你。”利威爾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但是,別想做什麽蠢事。”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比所有人都重要。”利威爾的聲音重重落在念的心上,“別離開我。”

念身體顫抖著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料。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呢?

在第二天尤彌爾子民保護團體在國際研討會上發言的時候,艾倫就悄悄離開了。

念沒有回頭,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

做出這個決定,就徹底無法回頭了,艾倫。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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