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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離陳越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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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離陳越遠一點

陸鳴年齡不大,他也才二十幾歲。

回頭看這短暫生命中的二十幾年,從來沒有過“父親”這一角色的身影。

他從小就知道陸彥霆不喜歡自己,小時候還會幻想著他能回家,也能像別的小孩子一樣趴在爸爸懷裏,坐在他的肩膀上撒嬌看世界,長大後他就逐漸不再有這種幻想,比起那位不常回家的父親,保姆阿姨更像他的親人。

再長大一點,他被帶回陸彥霆的家,保姆阿姨也不見了,從小陪伴他的唯一“親人”突然消失,陸鳴只敢在夜裏想阿姨的時候偷偷抹眼淚。

上學時老師說世界上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陸鳴沒見過母親,但他知道他的父親並不愛他。

陸彥霆總是很兇狠,他總是陰沈著臉,在他面前陸鳴連呼吸喘氣都不敢大聲,他不希望陸彥霆回家,至少一個人還自在一點。

他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學校裏別的小朋友都有父親母親,也有兩個父親兩個母親的,但陸鳴什麽都沒有。

某一天學校放學,司機先生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沒有來接他,他站在學校門口等很久,等到天快黑了,又等到下起了雨還是沒等到人,他很害怕,也不敢亂走,生怕被電視裏的壞人拐走,只敢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等待的時間太長,最後是不遠處開店的老板發現了他。

他撐著雨傘穿過馬路,問陸鳴家長呢,陸鳴搖頭說不知道,他確實不知道。

那位叔叔一手撐傘擋在他頭頂,一手將他抱起來,那是陸鳴第一次感受到懷抱的溫暖,他覺得那個叔叔就像書裏講的爸爸。

他又在店裏等了很久才等到趙新海來接他,趙新海罵罵咧咧,嘴裏叼著煙說他這大少爺真是不省心,陸鳴被嗆了滿臉的煙味,有些不爽,站在車前不肯動,已經上車的趙新海不知道罵他什麽,又對他沒辦法,只能下車為他打開車門。

在陸鳴眼裏,趙新海就是他家的一條狗,狗給主人開門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見到過每天接送他的司機先生,像開始的保姆阿姨一樣,他們都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他不愛說話,整日沈悶,隨著年齡增長也不會再想要什麽親人的關愛,那是對他來說最奢侈的東西。

可是在十八歲第二次分化之後,他發現了安閑這個人的存在。

陸鳴是alpha,alpha易感期其實很好緩解,只要有人就行了。

陸彥霆不知道讓誰帶過來一個omega,長得挺漂亮,那個omega的信息素與他高度契合,那幾天他沒感覺到有什麽不適,只是剛剛成年的人不太懂事,做事全憑自己高興,他舒服就行,不管別人的死活。

那omega沒有名字,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陪了陸鳴待過幾天就被陸彥霆帶走,臨走之前陸鳴看見有人往他脖子後的腺體上打針,他聽見陸彥霆說先等兩個月,兩個月要是沒動靜就把腺體挖了送回去。

什麽動靜陸鳴不知道,送回去哪裏他也不清楚。

反正那人也跟保姆阿姨和司機一樣,不清不楚地消失不見,他轉頭就忘,幾天過後連人長什麽樣都忘了。

陸鳴也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麽會進陸彥霆的書房。

他以前從未進過那扇門。

可能是陰差陽錯,陸鳴在陸彥霆書房的抽屜裏看見了一個本子,好奇心使然讓他翻開那頁紙,上面寫著安閑的名字,還有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裏的人看著鏡頭微笑,看起來很年輕,短發烏黑,穿著白襯衫,陸鳴沒由來的覺得這人很奇怪,讓他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於是他翻開下一頁,上面記錄著安閑的個人資料,上到信息素味道,下到體重多少,這個人像是沒有任何隱私被攤開了觀賞。

陸鳴看到他和陸彥霆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

學校從小就會教學生關於成年之後分化第二性別的知識,匹配度只有alpha和omega之間才會有,那是兩種信息素的契合程度。

匹配度越低,就證明這兩個人信息素相斥,他們沒辦法一起生活,沒辦法孕育下一代,信息素相斥嚴重一點會直接要人命,所以alpha和omega在一起之前都會去醫院查匹配度,達到合格線才能結婚,合格線以下的民政局不給蓋章。

匹配度越高越好,但正常人都只在及格線以上,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徘徊,能達到百分之九十已經很難得,百分之百的,億萬人中可能都找不到一對。

陸鳴驚訝於陸彥霆和這個人百分百契合的匹配度,但也只是驚訝了一下,他並不關心。

只是被後面的信息吸引走了全部註意力。

上面寫著安閑有一子,沒有寫孩子的名字,但有出生日期,1994年2月1日。

陸鳴出生在這一天。

他18歲這年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有父親的。

只是他沒見過他,不知道這人是死是活。

他把自己動過的東西放回原位,也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從那時起他就一直在想,安閑到底在哪裏。

他開始聽話,會接受陸彥霆給他安排的各種活動,陸彥霆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他成了個聽話的“好兒子”。

聽話的後果就是陸彥霆開始會讓他接觸生意場,他認識了很多人,也開始摸著調查很多事,某次從醉酒的趙新海嘴裏得知安閑並沒有死。

陸鳴像個突然找到家的孩子,暗自發誓一定要找到安閑。

因為陸彥霆獨生子的這層身份,陸鳴做什麽事都很順暢,每個人都願意給姓陸的年輕人一點面子,長時間下來竟然真的讓他查到一點關於安閑的消息。

第一次見到安閑時他緊張的要命,甚至去之前還一直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表現得太激動,他要循序漸進地跟安閑交談,他要讓安閑知道他過得很好,也要讓安閑向他道歉,還想問安閑,為什麽不要他。

可能是因為他這張臉太好認,安閑似乎一眼就看出來他是誰。

陸鳴站得很遠,但能看清安閑臉色唰地一下變白,隨即眼裏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是一種陸鳴從未看見過的眼神。

這麽多年,陸彥霆雖然不愛他,但也沒有對他露出過這種神色。

安閑的厭惡和抗拒是明晃晃的,充滿著巨大的惡意的,陸鳴嚇的不敢靠近,他看見安閑捏緊了拳頭,似乎只要他一靠近就會從輪椅裏站起來撲向他,他的拳頭會落在自己身上,直至把自己打死。

在此之前,陸鳴心裏對安閑這個人留有世上最美好的幻想,他總覺得安閑會像照片上一樣微笑,會像小時候在學校門口給他撐傘的那位陌生叔叔一樣溫柔。

安閑和陸彥霆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麽樣的關系陸鳴也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太多難處和無奈,他試著去理解為什麽安閑要拋棄他,也會原諒安閑對他的不管不問。

其實想聽安閑說對不起是假的,安閑就算不說他也會原諒他。

只要安閑朝他招招手就好了,他會自己跑過去的。

可安閑沒有,他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惡意像要把陸鳴殺死,陸鳴先是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來的太突然了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可反應過來後他就明白,並不是太突然,而是安閑真的厭惡他,甚至到了憎恨的地步。

於是他沒有上前,他躲開了那個視線。

這些年他一直暗中留意安閑的動態,他沒再出現在安閑眼前,但會在安閑去醫院時讓人偷偷送去一束花,雖然那束花的命運只會被丟掉。

可能是他缺愛吧,總是想得到一點屬於安閑的關心,哪怕明知並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幻想。

幻想著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安閑真的會朝他招手,陸鳴渴望得到的僅僅只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愛而已。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不愛父母的孩子。

可在這一刻,陸鳴終於知道他是被安閑徹底丟棄的人。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緊握的拳頭都在顫抖,眼睛帶著充血的紅,朝安閑怒吼:“你都跟陳越說了什麽?!”

“你就真的這麽恨我,這麽見不得我好嗎?!”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的話很管用嗎?你憑什麽對別人的選擇指手畫腳,我和陳越在一起,跟你有什麽關系?!”

“真的這麽恨我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把我掐死!”

陸鳴的拳頭砸向一旁的木架,原本就有些松散的木架瞬間倒下,砸向地面的聲音大到刺耳,木架上的物品摔了一地。

安閑面不改色,輪椅都沒轉動一下,他擡眼看向陸鳴,語氣平穩:“陸彥霆沒跟你說過嗎。”

他突然揚起嘴角,繼續說道:“在你之前,我就掐死過一個。”

陸鳴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窒息,他有些呼吸不上來,脖子上有雙無形的手死死地掐著他,像要活活把他給掐死。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也說不出話,耳邊只有“嗡嗡”的耳鳴聲,許久之後那耳鳴聲才降下去,安靜下來就又聽見安閑的聲音。

“我是要掐死你的,但你命大,被發現了,沒死成。”

“你長得跟陸彥霆真像,身上還流著和他相同的血,你和陸彥霆一樣讓人惡心,你就不該出生。”

“你接近陳越是因為什麽?有些話我不想說的太明白,但是陸鳴。”

安閑停頓一下,繼續開口:“陸彥霆賭場養的那些人夠你玩的,別把主意打到陳越身上,你離陳越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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